何弼學狂踩油門,車子一路飆至TigerBar的門口,現在是清晨,正常的酒吧都會在這個時候打佯關門,TigerBar也不例外。
「等等!!等等!!我要找老闆娘!!」何弼學急沖沖的攔住服務生,後者正打算將鐵門上鎖。
「打佯了……。」服務生懶散的回了一句,何弼學急的直接給了對方一拳,順手搶走鐵門鑰匙闖了進去,管彤很驚訝的瞪著他,凡人真是不能小看,胡來的時候很誇張啊!!
「老…老闆娘,等一下!!」何弼學兩三步就跨下樓,在身後的管彤實在很擔心他會一不注意的摔死自己。原本打算從後門離開的雷蕾瞄了他一眼,一抬手,管彤神色一變的閃到何弼學身前。
「蕾姐別誤會!!我們沒有惡意!!」管彤急忙解釋,雷蕾瞄了他一眼,扭頭就走。她跟小芸有點交情,但這不代表她有興趣理會她的小弟。
「老闆娘~~~~,先別走,有事想請妳幫忙!!」何弼學一個跨步閃了出來攔住雷蕾,後者細眉一挑,真是不知死活。
「請我幫忙??你打傷我的服務生,還要請我幫個忙??」雷蕾冷笑。
「情急之下我也沒想那麼多,如果那位大哥不高興,我讓他揍回來嘛!!我沒所謂的!!」何弼學還是死命的拽著雷蕾,後者很感興趣了,管彤很忌憚她,那是因為她這隻老虎精是人也吃、妖也吃,這個小小的凡人倒是很有勇氣哩!!
「要我幫什麼忙??」雷蕾笑了起來,她愈是笑,管彤就愈心驚。
「……救命……。」何弼學想了半天,只吐出這兩個字。
聽完了何弼學的解釋,雷蕾只是挑高半邊細眉冷笑的瞄著管彤,殷家在清理門戶,他居然想要她插手救人??同是妖怪,相煎何太急啊!!
「老闆娘,妳有辦法嗎??」何弼學萬分期待的瞪大眼望著人,給他一個好消息啊!!拜託千萬要像小芸一樣無所不能。
「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為了你得罪那些收妖伏魔的世家。」雷蕾冷淡的拒絕,何弼學跳了起來,一個、兩個都是這個樣子,不能得罪、不敢得罪,會收妖伏魔了不起啊??就可以這樣欺負人??
「他們如果做的對,那我沒話說!!可是今天堅哥又沒錯!!」何弼學氣急敗壞,他是頭一次這麼厭惡為什麼自己是普通人。
「他們只是抓他回去,你那麼緊張幹什麼??」雷蕾冷冷的瞧著人,她對殷堅有印象,是個挺優秀的年輕人,有什麼誤會他們自己家會調查,不會平白的冤枉那個年輕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痛!!他真的很痛!!」何弼學急的哇哇叫,伸手指著自己的心口,他也解釋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總之他知道殷堅很痛苦,他不能扔下他不管。
「喂……何弼學,你幹嘛哭??」管彤讓何弼學嚇了一跳,那雙大眼睛現在水汪汪的淚滴直掉,這人平時神經兮兮的,可還沒想到會這麼愛哭。
「哭??」何弼學有點愣的抹抹臉頰,他真的在哭,可是…可是他一點也不想哭啊!!實在是好恐怖的感覺,他根本不想掉眼淚,可是卻霹靂啪啦的停不下來。
「你身上有帶對方的東西??」雷蕾察覺了不對勁,何弼學想了一下,急忙的猛點頭,伸出左手亮了亮那枚白金戒指。
「那是你的感應作祟,是他在求救。」雷蕾簡單的解釋,何弼學來不及放下心,當場又是一愣,臉色更白了點。
「感…感覺沒有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何弼學喃喃自語,就好像突然間心口一陣劇痛之後,什麼感覺都消失了。這滴淚,是真的何弼學承載不住的自眼眶裡滑落……。
殷琳氣的快炸了,別說她有感應力了,就算沒有,這麼強烈的椎心之痛,是親人都感受得到,那些個沒人性的傢伙還真的釘得下手。
「小姑姑……。」負責護衛老爺子閉關打坐的弟子,為難的伸手攔阻。
「想死是嗎??想死就攔攔看!!」殷琳怒氣不息的一把推開人,自行上樓。
「殷堅……死了……。」何弼學愣愣的望著管彤,臉色白得嚇人,後者呼了他一巴掌,總算讓何弼學清醒一點。
「白癡!!他本來就是死掉的!!不會再死一次!!」管彤吼了一句,他自然很關心殷堅的狀況,沒閒功夫來照顧何弼學這個呆子。
「是的、是的…他不會再死一次……啊!!那這樣不是更慘!!老闆娘~~~~求求妳……。」何弼學果然是神經錯接之輩,急起來思維跳躍的不管是誰都跟不上,前一秒還在那裡如喪考妣哀爸哭母,後一秒他又能立刻復活。
「你可以感應到他??那你大可以自己救他。」雷蕾覺得很感興趣,那個小小的凡人似乎不那麼普通,雖然煩人了點,不過那股熱血讓旁人也跟著很起勁。
「我??怎麼救??」何弼學疑問,管彤狐疑的看著雷蕾,好奇她的意思是不是他所想的。聽殷堅提起過,何弼學在危及時,曾使出類似乎小芸的能力,大可以試一下,搞不好「稍微」的借用一下雷蕾的幫助,可以把殷堅整個人帶回來。
聽完管彤的解釋,何弼學的臉色又白了點,那兩隻妖怪覺得大有可為的事情,在他來看根本是天方夜談,他們現在講的不是耳環,他們現在講的是殷堅耶!!
「萬一…萬一失敗了,只抓到手臂或腳……。」何弼學怕怕的詢問。
「我拜託你不要盡想這些恐怖的東西了!!集中精神!!」管彤大吼一句。
何弼學乖乖站好,他其實不太曉得該怎麼做,雷蕾也只是很隨便的說什麼集中精神瞑想啥的,跟著她咕嚕咕嚕一長串,何弼學完全是有聽沒懂,只是他伸手抓了抓,一點異樣的感覺在掌心裡。何弼學怕怕的睜開眼,多擔心只揪到一隻耳朵還是一根手指頭,攤開掌心,是殷堅的玉葫蘆。
「玉葫蘆,是玉葫蘆!!……完蛋了!!是玉葫蘆!!」何弼學從很興奮到頻頻慘叫,殷堅少了玉葫蘆跟煙絲,比一般正常人還要不妙。
「………該死…豁出去了!!」管彤同樣臉色一變,未來的下場會怎樣先擺在一邊,首要的問題是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公狐狸……我是第一次覺得你可愛……,不過我還是不會把人讓給你!!」
「顧好你自己吧!!低能兒!!」
下定決心要救人,管彤自然展現了他修行了五、六百年的厲害,拉著何弼學的手,下一瞬間,兩人已經站在殷家老宅裡。何弼學只來得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噁心,人就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以他的個性,應該要很興奮,不過現在情況不允許,管彤連忙拉著他溜下樓,憑著他的嗅覺,殷堅是被關在地下室。
「哈乞!!這裡好冷……。」何弼學吸了吸鼻子,哪有室溫降得這麼可怕的??就算是鬼要出來都沒這麼誇張。
「哇靠……殷家到底執行多少次家法啊??」管彤不敢相信的瞪著地下室,停了十來副棺木,是死了多少人才能這麼壯觀??
「快來啊!!我推不動!!」何弼學也不知道是沒神經還是天生膽子大,處在這個空間裡他竟能面不改色,而且還能正確無誤的找出哪具棺木是最新的。
「沒用的東西!!」管彤把人推開,伸手一掀,殷堅靜靜的躺在裡面。臉色泛白,嘴角還有殘餘的血漬,心口一根刻著符咒的桃木釘,還有那斑斑血跡的十指。
「吶……等一下一定要將我拉開啊�覛艂睋暀ㄦQ死!1何弼學深吸口氣,吃力的拔出桃木釘。和管彤對望一眼,要殷堅醒過來的方法很簡單,只要拿捏得宜,應該不會有危險,應該吧??
一個吻,一個帶著活人氣息的吻,那股充滿生命力的靈,讓殷堅猛力睜開眼。在一旁全神貫注的管彤,一見苗頭不對,趕緊扯著何弼學的衣領將人拉開,殷堅一個伸手,掐著他的脖子將人抓了回來。
「殷堅!!」何弼學急叫,殷堅頓了一下,兩人靠得那麼近,就差那麼一點點,殷堅就可以輕易的要了他的小命。
「不要動……不要動啊……一會兒就舒服了……。」何弼學小心的將玉葫蘆掛回對方頸子上。就看他氣色漸漸恢復,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
「阿…阿學??」殷堅停了好久才認出對方,何弼學鬆了口氣跌坐在地上,現在輪他爬不起來了,就說這個救人的招式很差啊!!一點都顯不出英雄氣概,可是要換成管彤來救,想想他又不甘心……。
「喂喂喂!!現在不是眉目傳情的時候了,我們還在別人的地盤上,我還不想死!!」管彤催促著,急忙的去拉那兩人,只是才一轉頭,就看到殷銑臉色鐵青的站在樓梯口,這兩個來救人,一定要發出這麼大的聲響弄得人盡皆知嗎??
管彤攔在兩人身前,一個剛死而復生,一個現在離死不遠,看來他才是當英雄的命。
「我說過,再見面我不會手下留情。」殷銑冷冷的瞪著管彤,後者同樣也冷笑一聲回應,他不跟殷銑對上,那是給殷堅面子,他還不把這個小鬼放在眼裡。
「都給我住手,誰敢動就試試看!!」殷琳扶著老爺子,一步一步緩緩下樓。
「這事……我都清楚了!!你受委屈了……。」老爺子拍了拍殷堅的腦袋,慈愛的看了看這個年輕人,就在這一個動作間,殷堅整個人輕鬆許多,雖然知道是老爺子動的手腳,不過那個謝字始終說不出口,殷堅咬咬牙的退在一旁。
「吶!!小弟弟,這個紅繩掛在身上,你八字真是輕的出奇啊�覛鵀挶搕l給了何弼學一條用紅線打得結,後者望了望殷堅,對方點點頭要他收下,何弼學開心的笑了笑,連忙的道謝收下。
「殷銑,你去叫你的叔父來,我有話要跟你們談。」老爺子只是簡單、溫和的命令著,殷銑點點頭,快步的上樓去找人,殷琳則對他們擠眉弄眼,也扶著老爺子上樓,事件就這樣莫名其妙開始,也這樣莫名其妙結束。
讓桃木釘這樣來一下,殷堅真的元氣大傷,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自己關在房間裡不理人,好幾次何弼學去叫他,人卻讓他趕了出來。
「堅哥!!你不能不吃飯的……。」何弼學最大的優點就是踩不死,你怎麼趕他,隔天他又會笑嘻嘻的站在門邊。
「滾啊!!……你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等人恢復許多後,殷堅自然想起當天差點害死何弼學的經過,整個人極度自我厭惡中。
「我又還沒死……。等等,不對的明明是你,我幹嘛那麼謙卑??」何弼學爬上床,殷堅本來就不是太有活力的人,給那些人這麼一搞,他變得更陰沉。
「……我受夠了……。」殷堅低聲的喃喃自語。
「什麼??」何弼學聽不清的湊得更近。
「我說我受夠了!!我不想要這樣的,我不想一出生就害死我母親,我不想動不動就差點失手的害死你!!我不想要這樣……。」殷堅失控的吼了出來。
「殷堅……。」何弼學嚇了一跳,愣愣的瞪著人。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不會死…可是會痛啊!!真的很痛,你知道嗎??真的很痛……。」殷堅指了指心口,其實更痛苦的是,他是有知覺的,他不會死,釘了桃木釘之後,他還是不會死,那感覺很恐怖,如果不是後來得救了,他是不是得一生一世的躺在那裡,他聽得見、嗅得著,他是有知覺的……。
「殷堅…你不要嚇我……。」何弼學緊緊的擁著人,殷堅從來都不肯示弱,如果不是因為真的太難過,他不會連說話的語氣都有點顫抖。
「既然這麼討厭我……一開始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殷堅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裡自言自語,何弼學不懂該怎麼安慰他,只知道緊緊的擁著人,至少要讓殷堅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還有他一個何弼學在這裡。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等醒過來後,天已經黑了,殷堅長歎口氣,一半是因為被冤枉,一半是因為自己很窩囊。
「唔……醒了??」何弼學揉揉眼睛,這個安慰人的傢伙,哄到連自己都跟著睡著,殷堅低笑兩聲,一點也不會甜言蜜語,他當初是怎麼追到CK那個大美女??
「不難過了??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哥哥我罩你!!」何弼學拍胸脯保證,這下殷堅是真的放聲笑出來,有些人完全不適合逞英雄,剛好何弼學就是。
「是啊!!我不難過了,可以麻煩你起來了嗎??你很重耶!!」殷堅沒好氣,何弼學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儺ζ饋懟?
「喂……套句你的話,選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啊!!」何弼學嘿嘿兩聲,酒窩得意的冒了出來。
「什麼??」殷堅愣了一下,他還是跟不上何弼學的跳躍式思維啊!!
「喂!!是你答應過一人一次的!!說話不算話會變禿子!!」
「何同學……你真的很介意啊……。」
「廢話!!哪個男人不會介意,要不你來試一下??」
「我現在不就躺著讓你試??」
聽到殷堅的回答,何弼學的大眼睛亮度爆增,整個人好像瞬間活了起來,喜滋滋的想解開殷堅的衣扣,後又像想起什麼事似的衝回客廳裡,殷堅好奇的爬了起來。
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雖然這句話好像不是用在這裡……。何弼學鎖了門就算了,還不放心似的將沙發推去卡在門邊,跟著拔了所有的電話線,拆了手機的電池,他就不信還有誰能「打擾」他的計劃。
「你還真是異常積極哩!!」殷堅輕笑兩聲,晃進書房裡稀稀嗖嗖的寫了起來。
「你在幹嘛??」何弼學探頭探惱,殷堅朝他的額頭貼了張符,一路笑著到客廳裡施法。開玩笑!!最麻煩的會突然冒出來,不施點法阻擋怎麼行??何弼學先是瞪著人,兩人對望笑了起來,喜滋滋的到處貼符紙。
大半夜過去,殷堅必需承認,他做了個非常錯誤的決定,痛死了!!何弼學這個混蛋說謊!!這個貌似純良的傢伙其實精的跟鬼似,一上來就先將他的玉葫蘆、煙盒扔的老遠,理由是「少了這兩樣東西加持的殷堅也沒多強嘛!!」,尤其是那個語氣,殷堅發誓,他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喂……煙……我好冷……。」殷堅推了推眼睛快睜不開的何弼學,後者完全是在逞強,有些事,普通人還是少干為妙,比如說妄想讓對方High一整夜……。
原本累得快暈過去的何弼學,一聽殷堅喊冷那還得了,他只不過不希望對方太過「不正常」,不代表他想害死殷堅,二話不說跳下床去找煙盒。
軟站不穩,才下床就栽倒,何弼學暗罵一聲。
「辛苦了!!」殷堅吸了兩口煙,安慰小寵物似的摸摸對方的頭,跟著一把將人拽回床上。
「你幹嘛??」何弼學驚叫。
「是你說的啊!!一人一次才公平!!」殷堅壞笑兩聲。
隔日,何弼學拖著沉重的身體,心不甘、情不願的替何士瑋搬家,一面整理封箱,一面在詛咒著殷堅,他如果有一天精盡人亡死掉,罪魁禍首就是他。
「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殷先生幫忙搬家。」何士瑋禮貌的道謝,殷堅點點頭回應,走在上兩層的何弼學則狠瞪著他,這個老是做弊的小人,下回就把他的煙絲全燒掉,看殷堅還囂不囂張的起來。
「何同學,不要在心理偷罵我,我聽得見!!」殷堅挑釁的揚揚眉。何弼學乾脆回身給他一記中指,讓夾在當中的何士瑋很尷尬,他原以為這兩人感情很好,不過似乎不是這樣,才幾天沒見,感覺像什麼仇人似。
又回到這間屋子,何弼學盯著門鎖心裡泛起一陣惡寒,深吸口氣,不要胡思亂想。扭開門鎖,空蕩蕩的客廳裡多了個人影,熟悉的褐色卷髮,還有那濃纖合度的身材,何弼學原本捧著的紙箱重重的摔在地上。
「小學??」何士瑋嚇了一跳,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大門在他跟殷堅眼前重重關上,跟著就是何弼學嚇破膽似的慘叫。
「嗨……阿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