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三卷 第四章 誰人心有不鳴劍?
    腰懸三尺劍,氣吐五湖秋

    ——平潮集句

    也難怪醒言扯開包裹之後,如此大驚失色。原來,躺在那麻布包裹之中的,赫然便是上午那支磨得許久的舊鐵劍!

    這把原本毫不起眼的舊劍,此時卻是比世上任何的神兵利器,更能讓眼前的少年震驚失色——醒言當即便如遭雷噬,怔立在當場,連那手中的麻袋布滑落地上,也不自知。

    「怪哉!怪哉!!」怔仲了良久,醒言才漸漸回過神來,連聲驚歎。

    「莫非,方才惶急之間拿錯了包裹?」

    「不對不對!俺清楚記得那時櫃檯上,除了自己那根莫名其妙而來的爛鐵條,就沒有旁物了。」記性不錯的醒言隨即便否定了這種想法。

    「又或者,當初做下那掉包勾當的賊人,之後覺著做下虧本買賣,竟是心中懊悔——便又趁俺不注意,將他自個兒那根鐵條又換了回去?」急於解釋當前怪異情狀的醒言,又給自己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呃∼∼這似乎更不對了!雖然俺這舊劍也不值啥錢,卻總比那根一文不值的爛鐵條要強得許多吧?」回想起因那�覂K條惹來的滿堂恥笑,醒言立馬便覺得自己這推斷,比方纔的更加荒唐。

    「難道是這…?!」猛的,醒言似乎想到另一種可能;看他神色數變的模樣,想來他這新想法定有些驚世駭俗,便連他自個兒也是震驚不已。

    只不過,稍停了一下,醒言便又神色如常:

    「這個,也忒匪夷所思了些……便更是不可能吧!」

    「得,還是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著緊趕路才是正經!呵∼∼」

    於是,醒言便彎腰拾起那塊破麻布,重又將那長劍裹好,抱在手中往那花月樓方向趕去。

    走了數武之地,醒言又忍不住自言自語了起來:

    「唉∼∼說起來,這把舊劍樣式倒還不錯,只可惜沒被開過鋒——看俺今日磨得那般辛苦,想來這劍開鋒也屬不易——說不定它便根本開不得鍔口!所以當年才被主人遺棄的吧?!呵呵,呵呵呵∼」

    笑了幾聲,覺得自己推測頗有道理的醒言,又續道:

    「想這劍既不能鍛鍔又不能開鋒,只能算得一塊板尺——不如待俺回到那花月樓,便隨便找個小廝送了玩耍,也算得個人情;若是實在無人肯要,也就隨手丟了便是!」

    說罷,醒言便打定了主意,又加快腳步朝前趕去。

    ………………

    …………

    ……

    只見這少年又走出數步,經過一僻靜無人處時,卻驀的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醒言便遽然伸手,將那麻袋裹布奮力一扯:

    只見在那西下殘陽的映照中,少年手中那把原本扁鈍的古劍,已然生出了寒鋒兩抹!——如若霜華的鍔刃,經那斜陽一照,竟是華光爍爍,便如兩泓泠泠的秋水,映襯著那已然古舊的劍身,越發顯得流光瀲灩。霜刃如鏡,映照出少年那澄澈明淨的雙眼。

    對這奇異景象,雖然醒言已做好思想準備,乍見之下卻還是頗為震驚。

    只是,片刻之後,少年便又回復了冷靜。畢竟,這短短兩日下來,醒言已經歷了那許多古怪,現在倒真有幾分見怪不怪了。

    「慚愧!原來俺無意拾來的這把舊劍,卻真是個通靈的寶物!」

    ——任誰憑空得了一稀奇物事兒,都不免會歡欣鼓舞,又何況醒言這個少年人!待他想通其中關節之後,頓時便是欣喜欲狂,直在那兒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著實高興得緊!

    正在少年樂不可支、有些忘乎所以之際,卻忽聽得耳邊有人高呼一聲:

    「醒言小哥!不知又是明悟何理,竟至如此樂而忘形?」

    正自喜難自抑的醒言,聞聲趕緊回頭觀看——

    「呀!卻原來是老丈您啊!」

    原來,這位呼喝之人,褐衣芒履,烏髮童顏,正是那位多日未見的老丈「雲中君」!

    「呵∼∼那日多蒙老丈贈俺笛譜,才讓俺謀得一份衣食——這份教漁之情,小子是時常牽掛在心……」

    乍見恩人的醒言,絮絮叨叨剛說到這兒,便被那雲中君老丈一把將話頭截過:

    「些許小惠,何足掛齒!今日老丈前來卻不為別的,正是要跟小哥道賀!」

    「我?道賀?」醒言心中疑惑——難道老丈這麼快便知自己得寶之事?也不至於如此之速吧。

    「正是!」雲中君嘻然一笑。

    「呃∼∼卻不知老丈賀我何事?」知這雲中君來歷非常,又受他贈笛贈譜之惠,醒言和他說話便畢恭畢敬,言語恭謹,不敢有分毫逾禮之處——雖然,這不拘小節的雲中君,曾讓他以「老哥」呼之,但醒言總不敢羼越,依舊禮之如師。

    「哈∼你這少年,卻也來老夫面前裝懵懂——還喊啥『老丈』?今後咱便要以『道友』相稱矣!」

    正在傾聽的少年,聞得此語,卻還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只聽那雲中君繼續說道:

    「今日俺來便是要恭喜小哥,年未弱冠,卻已是得窺天道,吹全那仙家異曲!」

    直到此時,醒言才有點聽明白過來:原來這老丈雲中君,想必已經知曉昨日自己用那「太華道力」,吹出異曲『水龍吟』之事。

    聽得素來崇敬的雲中君如此讚許,醒言倒也是有些沾沾自喜。當下想要謙恭作答,竟不知如何開口——醒言那自稱的「太華道力」,顯然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

    於是,醒言只好似那所有聽得長輩讚許的憨實少年,訥訥無言,只在那兒不住傻笑。

    「呵∼∼張道友雖然只是初窺天道,但若照此堅修下去,道友前途不可限量啊!」明知這少年在自己面前臉皮薄,這玩世不恭的雲中君,卻偏偏「道友」「道友」的喚個不停。

    「……聽得老丈如此誇許,汗顏之餘小子卻有些不明之處——只聽得常人俱都羨那修道之事,卻不知這修道之後倒底有啥前途?」

    見得這異人云中君,也是如此推崇那修道之事,少年倒有些好奇起來——要知道,那位醒言熟悉無比的正宗上清宮老道士清河,似乎混得也不咋的;若是修道修成那樣前途,雖然也算衣食無憂,但對於現在已算得上是衣食無虞的醒言來說,可實在稱不上什麼「不可限量」。

    「哈哈∼∼」瞧出少年神色之間流露出些許不以為然,老丈雲中君不禁哈哈一笑,朗聲說道:

    「若是凡人得修大道,窺悟天機,則能長生久視,得道飛昇。從此便可吸風飲露,不食五穀,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行;出乘雲氣,歸踏虹霓,倏然而來,倏然而往,飄飄然凌雲駕氣,遨遊於天地之間。若是道行高深,仙緣廣厚,更可上天入地,御靈鸞,駕飛龍……」

    說到這裡,正自滔滔不絕、跟醒言描繪著成仙之後美妙圖景的雲中君,卻突地嘎然而止。頓了一下,竟頗有些憤憤然:

    「啊!呸∼呸!那真龍可是隨便騎得的?!真個是胡說八道!∼」

    雖然不明白這位正興致勃勃的雲中君,怎麼忽然便莫名其妙跟他自個兒生起氣來,醒言還是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截住眼前這位談興頗濃的老丈:

    「呃∼∼是極是極!……可這、不瞞老丈說,這些個得道成仙之後的快活話兒,俺卻都已經聽得爛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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