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二卷 第九章 諷人亦須留三分顏面
    且說那祝員外,眼見自家宅中這妖怪,竟懂得聽風辨色;見有上清宮高人在此,便效那縮頭烏龜,一聲不吭,只裝懵懂。妖怪這一手可把那祝員外搞得又氣又急又怕——

    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以前常常缺斤少兩,惹得宅中出了這等妖怪;急的是,出了個把妖怪就已經夠倒霉的了,可更倒霉的是這妖怪不光力量廣大,生性卻還如此狡黠,竟懂得察言觀色;更怕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請來一位道行高深、能鎮住這妖孽的法師,卻不料因那妖怪乖巧,這清河道長見自己宅中一片祥和景象,竟是不住的要走,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耍弄他——用腳趾頭也想得到,一旦待這位上清宮的高人走後,那只通人性的妖孽,不免會怪罪他請來如此厲害的法師,一定會變本加厲的報復祝宅!

    想及此處,祝員外不禁打了個冷顫,再也顧不得保持生意人謙和的面相,只見他目露寒光、語氣低沉的說道:

    「事到如今……沒辦法了……只好用那一招兒了!」

    祝員外這番話語,低沉陰喑,竟似暗含一股慨然赴死的氣概,只聽得眼前這兩位只想著脫身的老少二人,忽覺著這原本明亮的花廳之中,便似頓時暗了一暗。那位正佇立一旁的祝夫人,聽得丈夫忽發此言,不禁驚呼一聲,帶著哭腔喊道:「老爺!不要啊!∼∼∼」

    這帶著慘音兒的聲音,迴盪在整個花廳之中,卻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死寂——正當所有人被這凝重、詭異的氣氛壓迫得喘不過氣兒來時,忽聽得那祝員外對身旁的兒子大喝一聲:

    「文才你這不肖兒!腦袋蠢笨得就像塊榆木疙瘩!」

    此言一出,祝家閤家人一陣慌亂;特別是那位少公子祝文才,聽得老爹相責,更是驚慌失措。整個花廳之中,只有老道和醒言二人,見祝員外顧左右而言他,隻字不提妖怪,卻反而開始起教育子女來,不免便有些莫名其妙,兀自那兒懵懵懂懂;等了一會兒,見祝員外沒了啥下文,老道才忍不住出言相詢:

    「祝員外,你說的那一招兒,倒底是啥?怎麼還不趕快使出來啊?!」

    「仙長,我那一招兒已經出了啊!」

    「呃?就、就是剛才那句恨鐵不成鋼的教訓話兒?!」老道更加不悅,「祝員外!你是不是覺著我這一方外之人,便可隨意戲弄啊?」

    「道……道…長,你…不覺得……這花廳之中、有什麼異樣嗎?…得…得…得……」

    讓醒言有些奇怪的是,面對老道的質問,這祝員外卻是結結巴巴的答非所問,並且渾身開始發抖,牙齒還不住的上下打架!

    等想明白祝員外的意思,老道和醒言不禁毛骨悚然,連忙鬼鬼祟祟的朝四周仔細打量。

    待老少二人的目光已經把這花廳踅摸過好幾圈兒,卻委實看不出什麼怪異;清河老道和少年醒言不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當兩人再把目光轉向那魂不附體的祝員外時,發現他牙齒打顫得更厲害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手指著東面牆壁。

    老道和醒言定了定神,做好了瞧見諸般恐怖景象的思想準備,才敢戰戰兢兢的循著員外所指方向轉眼瞥去——卻見那花廳東面牆壁上,在那堵粉壁之上,畫著一株花色燦爛的海棠樹;在那海棠樹的一枝虯幹上,有一隻鸚鵡立於其上,紅翎綠羽,神態宛然如生,惟妙惟肖。

    正在二人緊張觀察之時,突然間,不防畫中那只鸚鵡忽的翎羽皆張,怪聲叫道:

    「妖∼怪!妖∼怪!」

    這一聲,直把老道和少年驚得冷汗直流!

    只是,待片刻之後驚魂甫定,老道卻是嘿然一笑,順手撩起放在一旁的桃木劍,回頭跟祝員外說道:

    「不就是一隻成了精的鳥妖嘛!至於怕成這樣!且待老道前去捉來,正好烤來下酒吃!」

    卻是這清河老頭兒,見那畫中妖鳥身體嬌小,似還不夠自己一桃木劍下去,便膽氣復豪,躍躍欲試。

    「……不是啊仙長,妖怪並不是那只鸚鵡啊!那鸚鵡其實不是畫,是只真鳥兒。只是央人在那海棠枝上鑿了一個小小的壁孔,然後從牆後面插入一支鸚鵡架,讓這八哥兒在上面跳躍撲騰,遠遠瞧去便如這畫兒活了一樣!嘿∼∼這可是小可花了重金才弄成的!」

    說到得意之處,那祝員外牙齒似乎也不上下打架了,說話又利索了,看上去還頗為自得。

    「哦?原來是這樣子的啊!真的很有趣哦!」醒言聽了祝員外這話,覺著確實很有意思。

    「不錯!果然匠心獨到,不愧為……呃!∼∼祝員外!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今日請我來便是為了誇耀宅中佈置不成?!你這幾次三番的戲弄於我,倒底是何居心?!」

    原來是清河老道錯把活鳥兒當成了真妖怪,自覺在人前出了醜,不免有些惱羞成怒。

    「仙長莫惱!都怪小可方才沒說清楚——其實不是那壁畫兒有問題;而是畫兒前面那條本來沒擺在那兒的春凳!正是它在鄙宅之中屢次作怪!仙長可要慈悲為懷,救我全家!」

    循聲望去,老道和醒言這才注意到,在那樹海棠畫兒前,歪歪斜斜擱著一條四腳春凳。這春凳大約有兩手來長,凳面寬大。凳子的稜角處頗為光滑,顯見已經是年代久遠;只是令人稱奇的是,那凳身顏色還算白皙,看來是主人勤於擦拭,保養得不錯。

    聽祝員外那意思,似乎這條春凳剛才並不在這兒,只是他叫喚了那一聲,這凳兒才在那東畫壁之前出現。只是老道和醒言開始也都沒留意過,不曉得是不是真如祝員外所言。

    「你說、便是這張榆木凳在作怪?」老道有些疑惑的問道。

    「正是如此!仙長果然法眼如炬;這壞就壞在它是張榆木凳子上!」

    「哦?榆木凳子很特別嗎?唔……用榆木打制而成的凳子,堅固耐用,經久不壞,還不容易被蟲蛀,正是做凳子的上等材料……呃!∼∼這平常一條榆木凳卻如何與妖怪扯上邊兒?!員外不會又是跟我來炫耀這家中器皿的吧?!」

    看來,在老道的心目中,祝員外已被劃為酷愛炫耀、又喜歡危言聳聽的那一類人。

    祝員外聽得老道懷疑,也不分辯,卻又念起剛才那咒兒來:

    「腦袋蠢笨得就像塊榆木疙瘩!!!」

    老道聽他又念起這句沒頭沒腦的頭疼咒兒,心中好笑,正待出言譏諷幾句——卻不料,正在祝員外話音剛落之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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