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欲飛凡 第四卷 第一章 初臨仙劍
    由連綿不絕的群山組成的西藍峪森林在落復大陸中央形成一個大圈,正好處於隆朵國與大漢國交界的地方。似乎是光長樹木不生仙石的獨特環境,讓天地間的充沛靈氣都被生活在森林裡的動植物吸納,因而精怪叢生,妖精橫行。自然而然的形成無人問津,連妖修道都懶於搭理的局面。倒是白白的便宜了前來養傷的楊夜,清醒後短短的七年時間,整合了妖精及遷移的百姓建成西藍峪國,在森林裡修築了一座人城、二座妖城,御下近萬道修,並有『絕頂高手』若干,隱然是落復大陸上新興的一股力量。

    而大漢國除了西邊還與隆朵國交界之外,東邊的邊境城市已經被叛離的各派宗門一一佔據,依托著齊雨行的威名組成仙劍聯盟隱隱有反撲的跡象。其勢力範圍順著邊境線一直蔓延到海邊,在隆朵國和大漢國之間像一柄雙刃劍,對二方都充滿著敵意。而離海邊不遠的仙劍城就是楊夜此次遠行的目標了。

    這次去仙劍城可是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其一,少年修道學院急需散修加盟,西藍峪最閒的就是楊夜,最有權利定奪的也是楊夜,而現在仙劍城是最大的散修聚集處,楊夜必去。其二,齊雨行盛情邀約多次,為順利結成同盟,交流必須交流的感情,楊夜必去。其三,為了真實瞭解仙劍聯盟的實力和結盟的誠意,西藍峪找不出精明能幹,修為高強的人類道修潛入查探,楊夜必去。

    蒼雲仙使現在既是楊夜的靠山,也給楊夜帶來纏綿不休的困擾。絞盡腦汁想出這三大理由來逃避二日後就將面臨的騷擾,以人類道修聚集之處妖精不宜為理由趕跑死纏著要跟著的單剛和十妖,與本想阻撓卻無法反駁的姚窕恩愛纏綿一番後,帶著明思華和他的夥計們終於離開了西藍峪森林,在天空中悠閒自得,輕鬆隨意的緩緩飛往仙劍城。

    既然是暗探,楊夜就得裝成凡器齋的夥計,穿上寬袖短衫,飄逸的長髮被盤起,戴上夥計專用的四方帽子,坐在飛凡上,活脫脫就是幅凡器齋特有的道修夥計形象。楊夜本就不在乎尊卑品階,混在夥計中間,一路上由明思華應對盤問的各路道修,順暢無比的飛至仙劍城

    近五十萬人口的仙劍城的規模宏大,雖然無法與大漢京城媲美,也是極為繁華喧鬧。凡人根本不理會道修間的鬥爭,只為了簡單而短暫的生活而忙碌,開闊的城門口湧動著的人潮來往進出,絡繹不絕。而飛行的道修卻都是從城牆上空一掠而過,不像京城般防禦嚴密,還需從城門步行通過。

    而仙劍城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城市中心處豎立的一柄巨大的劍,還未進城楊夜就已經感覺到那裡有強烈的劍氣沖天而起。雖然極是好奇,可初來乍到還要扮夥計,不可隨意施展神識去查探,只有極目遠望,就見淺灰色的石質劍身有幾十丈高,樸實無華淡然無光,而劍柄大若巨石,上面隱現幾個人影,登高望遠,應是劍宗弟子在巡視全城。

    因為師傅兼西藍峪聖主的楊夜就在夥計堆裡,明思華被迫無奈的在前引路,十幾隻飛凡毫無阻礙的越過城牆,逕直的往凡器齋分店飛去。飛行的道修不過是三兩同行,或急弛化虹而過,像他們這樣慢悠悠而且頭戴四方帽,十幾人同御飛天寶船的隊伍太過顯眼。正在巡城的甘良峻一眼就看到領頭的明思華,急忙御使劍光呼嘯而至,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明老闆別來無恙?聽說你一直在西藍峪做生意,不知可有黑夜盟主的消息?」雖然已經有潛藏在劍恩城的暗探傳回的消息,得知沸沸揚揚的選妃風波和大肆招收女人小孩入心意門修道,可問問這個與西藍峪走的極近的商人也沒有什麼損失。畢竟暗探無法進入妖之仙境和碧源部落,也不敢在森林裡四處查探,只能傳回劍恩城的情況。而這傢伙卻佔著做生意的理由在西藍峪裡亂竄,看來需要找人加入凡器齋才好。

    明思華瞬間就堆積出如花般的笑容,站在飛凡上躬身回道:「甘仙長久違了,黑夜盟主前段時日已然出關,並且讓我傳達口信,說不日即會應邀前來,對於因閉關而延誤了邀請深表歉意。」

    既然是傳達盟主的口信,甘良峻也客氣的回道:「黑夜盟主真是太客氣了,閉關不知時日再正常不過。既然盟主即將前來,那我就先告辭了。」兩人又客套了一番,甘良峻臨走時,習慣性的用神識掃視了明思華身後的夥計們,接著淡然一笑,疾飛而去。

    眾人來到凡器齋的分店,降下飛凡落入院中。得信的分店掌櫃急忙迎出,與明老闆見禮。隨行的夥計們往來慣了,這次又帶來一些低品靈器、法器和山果酒,不用老闆吩咐,自覺的收好飛凡忙碌去了。惟有楊夜站在院中,四處觀賞。分店掌櫃沒見過這樣的夥計,叱責道:「你新來的?沒事做就隨僕人去收拾屋舍,站這裡發什麼呆啊!」

    明思華聽到此話嚇出一身冷汗,正想說話,卻見楊夜淡淡一笑,也沒理會掌櫃,隨手把一旁的飛凡仍給明思華,說道:「明老闆,我隨意逛逛,日落即回。」說完徑直穿過院落,從內門走進三層樓高的凡器齋店舖。

    明思華只能答應一聲,老老實實的收好飛凡,轉身見到目瞪口呆的分店掌櫃,看其呆滯的表情頗為好笑,忍不住勸慰道:「沒關係的,他穿著這身衣服也就不能怪你無禮,何況他隨意的很,根本不會在乎。」

    分店掌櫃這才晃過神來,忍不住問道:「老闆,他到底是誰啊!」

    明思華沉吟了一下,嘿嘿說道:「他?是你老闆的老闆」

    分店掌櫃忽然想起明老闆傳授入門法訣時說的話,這才大致瞭解楊夜的身份,禁不住歎道:「原來是老老闆啊!」

    楊夜身著凡器齋夥計的衣裳,通行無阻的轉到凡器齋一樓,眼光略微掃視一遍陳列的貨品。此處售賣的全是凡器,品質比起在器齋所見強上許多,顯然煉製這些凡器的散修在煉製手法和火候上有一定的功底。上面的楊夜也不想去看,轉身走出店舖,融入穿行的人流,往城中心醒目的頂天巨劍處走去。

    仙劍城的百姓大多神情愉悅,面色紅潤,與隆朵國境內的百姓相比可快活多了,正如晴天和陰天的區別一樣,可見劍宗深得民心,也比大漢國更重視凡人。可是如果拿劍恩城的百姓來比較,卻又顯得沒有自信,也沒有尊嚴,完全是一幅安順良民的模樣,哪像劍恩百姓,沒事就貼著聚靈陣養神,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張嘴就是「我哥是屠隆團道修」另一個也不示弱「我爸爸還是小隊長呢」這精氣神想不足都難啊。

    如果能在這裡開設心意門分堂,五十多萬人裡適合修道的人可真不少,這件事情得找齊雨行說說。心意門老悶在西藍峪怎麼行,人口基數太少,根本沒有發展潛力,而妖精們化形耗時太久,僅是轉化人形就得千年光陰。楊夜接著又想到仙劍聯盟還掌握著幾個凡人城市,是不是都開設分堂呢?

    一邊漫步一邊思量的楊夜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處空曠的場地,空地正中一柄巨大的石劍矗立著,抬頭望去高不可攀。瀰漫的劍氣雖然凌厲卻毫不傷人,如刃般的氣流沖刷著空地上的每一個人,肌膚上有被利刃刮過的感覺,並無痛楚,反而感到如洗浴後的清涼通透,所有的污垢一掃而空,身體上每一個毛孔都能盡情呼吸,神識也格外的清醒明澈。

    而最讓楊夜吃驚的是,這劍,居然是懸空的。

    空地上石板鋪底,非常的平整,而巨型石劍的劍尖離地足有一人多高,就這樣懸浮著,無依無憑卻穩如泰山。楊夜正要行到近前細看,卻見一人閃身擋住前路,冷峻的聲音響起:「劍宗重地,不得妄入。」

    楊夜也覺得有點忘形,空地四周只有些劍宗弟子在往來巡視,凡人百姓一個都無,自己短衫方帽貿然進入沒被打出來,已經是劍宗弟子手下留情了。打定主意晚上隱身前來,說什麼也要滿足下被撩撥起來的好奇心。正要離開之時,就聽到頭頂破空聲傳來,一道劍光似從石劍柄處飛下,光芒斂處,一個身影已經落在楊夜面前。「黑夜盟主,別來無恙啊!」

    靠!又是這句楊夜在心底罵了一聲,一個時辰前才見過,當然無恙了。不過甘良峻憑什麼認定自己就是黑夜呢?剛剛進城還沒玩夠,今天死活都不承認。

    「原來是甘大仙長啊!小的楊夜,乃凡器齋新來的夥計,可不是妖盟黑夜盟主啊。」妖盟已經解散,我也恢復人身,黑夜這名字早就沒用了,自然不是黑夜盟主了。

    甘良峻見楊夜不肯承認,略帶尷尬的說道:「咳咳!是的,是的,你現在是楊夜,你到這裡來,是否想瞻覽下仙劍的威儀?」此話正合楊夜心意,也不管甘良峻語中含義,說道:「不敢當,不敢當,冒昧的說一句,這仙劍為何懸浮在空中啊!小的修為淺薄,實在無法理解。」

    甘良峻心想,我就是因為看不透你的修為,再加上人身外貌和暗探信符裡描述的一樣才認定你是黑夜盟主,這修為淺薄的話你也說得出口。不過楊夜不認帳,甘良峻也無法,惟有解釋道:「這仙劍的存在,還要追述到萬年前的仙魔大戰,一位天界劍仙在此與一個光頭魔王大戰了一場,最後因魔王魔功詭異,飄忽不定,難以全功,為了拯救天下蒼生,為了道門千萬修真,為了最後以本命真元及仙體化為巨劍,把已經破開虛空,準備逃逸的魔王劈成粉末,並把魔王元神禁錮於石劍之中。而劍仙因施展捨命法訣而無法再恢復仙體,至此化身石劍守護著落復大陸的百姓,仙劍城和劍宗也因此而來。」

    「沒有了?」楊夜問道。

    「沒有了」甘良峻答道。

    「有勞甘大仙長了,這個故事真好聽。我也要告辭了。」

    楊夜心想,狗屁!這話糊弄老百姓還行,騙我可沒這麼簡單。仙魔大戰應該是仙佛大戰才對,看這巨劍的威勢應該是仙界金仙和佛宗菩薩大打出手,功力相當,同時斃命才對。說不定還是劍仙被菩薩幹掉,仙體中招化為頑石。

    楊夜惡意的想著,正要離開。忽然一股虛無飄渺的神念滲入楊夜識海,一個極遠又似極近的聲音響起。「放屁。放屁!老子天下無敵,怎麼會被一個光頭幹掉。」緊接著又一個古怪的聲音說道:「檀越又妄言了,小施主的念想可是絲毫無誤。」當楊夜正要感應話語出至何處時,外來的神念卻霍然消失,像從沒有存在過,讓楊夜不知是幻覺還是預知未來的感悟。

    說來話長,時間卻短,楊夜只是略微的頓了半息後,又要抬腳離開,可天命不可違,沒到走的時候就算施展瞬移,也還是會在原地轉圈。楊夜又聽到如山嶽崩塌般的巨響,二個人的聲音同時驚呼道:「楊夜!真的是你,你還沒有死啊!」

    楊夜聽到聲音腦海裡就浮現出兩個巨大的身影,隨即上空有猛烈的氣流湧來,暗叫不好,楊夜急忙閃身躲避,被如詩如畫姐妹的身軀給壓住,神仙也會吐血而亡啊。

    果然,在楊夜原來站立的地方,兩座肉山從天而降,把石板地面砸出一個偌大的深坑,旁邊的甘良峻大吃一驚,不知雙姝為何要謀害黑夜盟主,她姐妹倆不是紫萱公主的人嗎?應該和西藍峪沒什麼衝突才對啊。可後面的事情讓甘良峻幾乎嚇掉了下巴,因為如詩如畫姐妹居然擠在楊夜懷裡,梨花帶暴雨的哭了起來。

    實際上是楊夜被擠在兩座肉山中間,滿臉古怪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詩哽咽的說道:「至從公子不辭而別後,京城就發生修真大戰,那情形可真是嚇人,而公子又久久不歸,奴家還以為公子已被奸人所害呢。」

    如花也說道:「是呀!奴家問明思華,他也語焉不祥,害奴家姐姐很是傷心了一陣。天可憐見,今日在這裡遇見公子,我就說公子吉人天相,姐姐偏是不信。」

    如詩急忙反駁道:「你何時說過這話,我怎麼不記得。」

    如花俏臉微紅的說道:「我心裡這樣念叨過,你們心意相通怎麼會不知道?」

    如詩失笑說道:「你的小心思多著呢。姐姐怎麼可能全都知道」

    楊夜可不想這樣胡攪蠻纏下去,雖然以黑魔殺神的模樣見過雙姝,也很是為她倆隱瞞身份而氣惱,可現在見到如詩如畫的真情流露,很是感動,也承受不了兩座肉山的『熱情』。掙脫出來後溫言說道:「好了,好了,我不是沒事嗎?因為京城太亂,我另覓靈山修煉去了,忘記與你們辭別,是我的不對,這次遇見你們我也很高興。」

    甘良峻見三人已經分開,滿帶疑惑的問雙姝:「你們認識?」

    如詩猶在興奮的說道:「當然,還是三十年前就認識了,奴家姐妹去大漢國尋找師傅的轉世,多虧了楊夜公子仗義相助,才能尋到師傅。」

    如花也插話道:「是啊!是啊!如果不是公子的吩咐,見錢眼開的明思華怎麼會這麼盡心的幫忙。」

    雙姝尋師之事,甘良峻也知道,她們師傅轉世成人,又不願回隆朵國,在紫萱公主的擔保下,現在已經成為劍宗弟子了。可甘良峻還是詫異的問道:「這和明思華又有什麼關係?」

    如詩說道:「楊夜公子就是明思華的師傅啊!當然有關係了。」

    甘良峻看看楊夜,又看看雙姝,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實性。楊夜如果是明思華的師傅,就不可能是黑夜盟主了。妖盟盟主怎麼會有商人弟子,這根本搭不上邊。難道他真的只是明思華的師傅,不願意拋頭露面才混跡於夥計之中。這樣說來,剛才自己恭敬非常的陪了半天,卻是自做多情了。堂堂劍宗掌門大弟子憑什麼給凡器齋宗主好臉色,這生意太虧了。想到這裡,老臉都禁不住微紅,這氣也不大順了,冷哼一聲後,飛身而去。

    耳裡就聽如花問楊夜道:「甘師兄怎麼了?」

    楊夜故意揚聲答道:「誰知道呢?可能他把我當成妖盟盟主陪了半天話,現在明白了覺得無臉見人了哦!」

    已經飛遠的甘良峻被氣得牙根直癢癢,狠狠的念道:「楊夜我算是記住你了。」

    調侃完甘良峻後,楊夜滿心舒暢的問雙姝:「你們怎麼到仙劍城來了?」

    雙姝似乎想起什麼,從巨劍劍柄處高呼道:「公主,快下來見見我們說過的恩人公子,你不是一直想見見他嗎?」

    就見巨劍劍柄高處,一道妖嬈非常的俏影飄然而下,落在楊夜的近前,明澈的紫色雙眸與楊夜的黑亮星輝碰撞出猛烈的火星。兩人都是神色微變,楊夜詫異妖修紫萱公主為何能堂而皇之的出入劍宗重地,紫萱卻是認得黑夜盟主的人身,元嬰禁錮的痛楚又浮上心頭。

    在兩人因驚詫、疑惑而停頓半息後,就見楊夜忽然捏出一個手訣,紫萱公主即刻嬌軀微顫,柔聲說道:「楊夜公子,你我雖初次見面,可公子的『善』舉,小女子可是早有耳聞。」不這樣說不行啊,這個應該挨千刀,受萬剮的死魔頭,又準備施展元嬰禁錮了,小女子真是命苦,可千萬不要再來第三次了。

    楊夜用手訣暗示紫萱公主不可洩露自己的身份後,又聽到其暗含嘲諷的話語,俊臉也微紅,不過,時間地點都不是暴露的時候,也只能先委屈一下紫萱公主了,反正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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