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投機者 第四十四節 牛行車站(九)
    這場慘烈的夜襲讓楊賡和旅元氣大傷,也打亂了鄭俊彥第二天的攻擊部署,他撤銷了上午的攻擊令。

    鄭俊彥得到楊賡和受到襲擊的報告後立刻命令梁鴻恩和彭德銓發動反夜襲,這兩人加了點小心,各派出一個連進行試探,結果被嚴整以待的宋雄夫和蔡粵打得大敗。

    偷襲成功,讓一師上下大為興奮,可莊繼華卻有些心痛付出的代價,偵察連九十人出去回來五十四人,三營也付出七十二人陣亡,三十一人負傷的代價;特別是偵察連折損近半讓他心痛不已,他仔細詢問戰鬥經過後,把宋雲飛狠狠罵了一通,批評他不該強攻楊賡和指揮部,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此刻莊繼華在一師上下的威望之高甚至可以比肩蔣介石了,被圍四天,自己只有不足五百人傷亡,卻殲敵兩千餘人,這種戰果讓全師官兵由衷敬佩。

    蔣介石雖然下令堅守牛行車站,但他心裡卻也七上八下的,莊繼華每天都要向他匯報戰況,接到夜襲大捷的消息後,極為興奮,對守住牛行車站更有信心了。

    「一師不愧是我軍勁旅,值得表彰。」白崇禧不痛不癢的說,他對這個勝利將信將疑,他對一軍系統的戰果都不太信任。

    「只要能守住牛行車站,戰後我親自給他授勳!」蔣介石聽出白崇禧的弦外之音,不過現在會戰沒有結束,他還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命令顧祝同加快進攻強度,今天必須拿下撫州!否則軍法嚴懲!」攻克贛州之後。李濟深回到廣東,依然擔負廣東留守的任務,顧祝同就任南線總指揮。蔣介石換了個口氣說道:「趁鄭俊彥的大批部隊被牽制在牛行車站,各部必須加緊進攻。盡快合圍南昌。健生,德鄰到了哪裡?」

    「南潯線附近不易隱藏蹤跡。故德鄰決定繞道武寧,從德武邊界南下,這段地區是山地,容易隱藏蹤跡。昨天他們已經出了瑞昌。進入武寧。」白崇禧說著,在地圖上找到李宗仁的位置,指給蔣介石看。

    蔣介石邊看邊點頭,他不好對李宗仁說什麼。七軍與四軍在湖南戰場上立下大功,是北伐軍兩大勁旅。

    「好,德鄰地行動很快,他的任務也很重,能不能牽制住盧香亭就全看他了。」蔣介石語重心長的對白崇禧說。

    白崇禧知道蔣介石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催促李宗仁加快速度,盡快拿下德安,把盧香亭牽制在南潯線中部。林雷

    「總司令放心。我再催催他。」白崇禧毫不含糊立刻答應。

    蔣介石的命令很快下達到各地,江西各戰場陡然變得激烈。

    南線撫州城外,炮火紛飛,一軍十四軍將士喋血城頭。收到蔣介石地電報之後,顧祝同不敢怠慢,督率熊式輝、衛立煌、徐源泉強攻撫州。三個師長親臨一線督戰,北伐軍將士冒著城上的彈雨,奮力搶城。楊池生楊如軒奮力抵抗,企圖守住南昌以南的最後一座堅城;鄧如琢率本部中央第一師和江西第一師蔣鎮臣部通過進賢,向撫州馳援。車馬粼粼。人聲鼎沸。

    中線朱培德指揮第三軍在攻克樟樹後向豐城守軍第十師李俊生旅和劉寶惕旅發動進攻。李俊生、劉寶惕苦守豐城,頻頻向鄭俊彥告急。魯滌平督率二軍攻克高安後,在張家山擊敗唐福山,沿著安義新建兩縣邊界向西山突進。唐福山連戰連敗,一再求援。鄭俊彥卻無兵可派。除非他不守南昌了。

    北線,孫傳芳苦苦等待李宗仁進攻九江。謝鴻勳部從德安出發繞道武寧準備抄擊李宗仁後路,盧香亭部離開塗家埠,向九江靠攏,合圍的***已經布下;可李宗仁卻悄悄率七軍離開瑞昌,繞道武寧南下,三軍肅靜,銜枚急走,不聞號令,但見人馬行。

    九月二十八日蔣介石率第二師進駐高安,在高安城外地祥瑞鎮設立總司令部。

    中南部戰場的變化引起孫傳芳的注意,他對鄭俊彥遲遲未能拿下牛行車站深為不滿,連電催促,措辭嚴厲的要其盡快拿下牛行。

    鄭俊彥把孫傳芳地電報拿給彭德銓等三個旅長看,他現在不得不如此了。

    夜襲之後,楊賡和顧慮部隊傷亡太大,每次進攻都偷奸耍滑;梁鴻恩有樣學樣,他的部隊傷亡也很慘重,幾天下來傷亡也達六百多人;這兩人的態度直接影響了彭德銓。

    現在孫傳芳的電報來了,再磨洋工孫馨帥可是要殺人的。

    牛行車站炮火連天,鄭俊彥不在確定那個方向是主攻,那個方向是助攻,而是全線攻擊,只有一條要求,攻克牛行車站,全殲莊繼華部。

    莊繼華在指揮部坐不住了,他爬上屋頂,在高處觀察前線的情況。今天敵人像瘋了一樣狂攻不止,正面的宋雄夫已經連續打退了五次進攻,可敵人每次下去就換上一批生力軍,再次發動進攻,陣地數次被突破,又數次被堵上。

    「報告,宋營長要求增援。」

    莊繼華知道正面不行了,宋雄夫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人,不到最後時刻絕不會主動請求增援。

    「命令五連增援一營。」此刻地莊繼華已經完全沒有往日的儒雅和溫情了,他現在臉色蒼白,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身上的將軍服也已經皺不拉幾的。

    一營的情況雖然危急,但還不是讓莊繼華最焦慮的,他擔心的卻是在薛岳那邊。

    梁鴻恩攻勢雖然猛烈,可是他的兵力逼近不多,莊繼華在望遠鏡中就發現,梁鴻恩總是反覆使用幾支部隊。這支部隊在一天的攻勢中銳氣漸漸消失,得到增援的宋雄夫一定能守住陣地。

    可彭德銓就不一樣了,他裝備好兵力雄厚,他完全可以拿兩千人出來反覆衝擊三團,三團能頂住嗎?

    正在莊繼華擔心時。從硝煙中竄上來一個軍官。

    「報….報告,三團…前沿被突破,八營長蔡粵犧牲,薛團長請求增援。」軍官跑地太急。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今天才第六天,任務才完成一半,莊繼華開始考慮時候該動用炮兵了,他一直沒有使用炮兵。就是打算留在最後階段的。

    「命令九營調歸薛團長指揮。」

    「命令熊副團長把師部和團部的所有政工人員、民夫組織起來,編成隊伍。」

    「命令炮兵瞄準三團前沿,作好開炮的準備。」

    莊繼華快速下達一連串命令,這些命令立刻被執行。

    薛岳也同樣站在小廟大殿的屋頂觀察敵情,彭德銓地瘋狂超乎莊繼華地想像,他整整投入了四個團,不間斷的衝擊三團陣地,用屍體填平了八營陣地。二十二連全連戰死,無一倖存;得手地彭德銓繼續向二線陣地進攻,蔡粵率領二十四連拚死抵抗,薛岳及時從七營抽調二十一連增援,一場血戰下來,攻入陣地地敵人全軍覆滅,營長蔡粵卻倒在血染紅的大地上。

    蔡粵的犧牲為全天的激戰畫上句號,鄭俊彥不顧傷亡地進攻,只取得了一點進展,一師將士渾身是血。卻依然擋住了敵人的進攻。

    夕陽西下,大地一遍血紅;江風凜冽,卻未能吹散空氣中的血腥。

    「諸位,我知道你們的傷亡很大,可是馨帥又來電報了。你們看看吧。」鄭俊彥的指揮部裡。鄭俊彥把電報遞給陰沉著臉的三個旅長。

    彭德銓結果電報,孫傳芳冰冷而凶狠的聲音彷彿立刻在耳邊響起:「牛行車站為何遲遲未下?三千疲弱之士何以抗數萬驍勇?各級將領是否有保存實力之念?軍法無情。望諸君小

    看著後面三個巨大的驚歎號,彭德銓不由打了個寒顫,楊賡和和梁鴻恩看後也面露懼色。

    「司令,您可都看到地,」良久梁鴻恩才說:「我們可沒有保存實力,今天一天我部傷亡就達到五百人,參加進攻的營長陣亡兩人,連長陣亡五人,重傷一人。從進攻到今天,我這個旅傷亡以及國內快一半了。」

    「我晚兩天進攻,傷亡也快三分之一了。」說這話時楊賡和苦澀之極。

    「我的部隊傷亡快一千六百人了,」彭德銓的聲音有些淒涼,三人中他攻得最猛,戰果最大,傷亡也最大:「媽的,這是支什麼部隊,這個莊繼華到底是從哪裡蹦出來的,以前從沒聽說過,一師不是王柏齡的師長嗎?」

    「我知道,你們沒有保存實力,今天的戰況我已經上報馨帥了。」鄭俊彥很理解他們,現在他已經完全收拾起傲慢:「不過,你們來看看。」

    說完鄭俊彥把三人引到地圖前。

    「北伐軍在中路和南路發起了進攻,開始我以為他們是想為牛行解圍,可現在看來有些不像,他們可能有更大目的。」

    「你們看,如果鄧如琢在撫州擋不住黨北伐軍,北伐軍進佔進賢,中路朱培德正在攻擊豐城,如果讓他肅清贛江東岸;西岸的北伐軍再攻克西山,如此一來,南昌地區就處於三面包圍中,更可怕地是牛行車站,它死死卡在我們的咽喉,我們無論是堅守南昌還是北撤九江,都繞不開這個地方,所以我們必須拔掉這棵釘子。」

    鄭俊彥邊說邊留神觀察三人的神色,見三人不住點頭,便又繼續說:「所以我們必須在北伐軍的包圍圈形成之前,除掉這個釘子,不為別人,而是為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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