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投機者 第八節 刺廖(二)
    日裡來自南太平洋的季風輕柔的吹拂著廣州城,吹散吹散了籠罩在消息靈通人士心中的烏雲,慰園又迎來車水馬龍。

    夜色朦朧中,朱卓文快步走進慰園,與往常一樣,他對絲毫沒有留意庭院的匠心獨運,他一進門就大聲叫道:「媽的,廖仲愷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他好過。」

    正在打牌的胡毅生,手裡拽著一張東風,正思考著要不要打出去,上家門前已經擺著南風和北風了,明顯他是在作大三元,聽到朱卓文的話,胡毅生順口說到:「他又怎麼你了?」

    說著就把手裡的牌放在桌上,「碰。」上家立刻叫道。

    「老胡,這個時候還打東風!」坐對家的魏邦平叫道。

    胡毅生這才發覺自己無意中把東風打出了,心知打錯了,嘴裡卻不肯服軟:「不就是大三元嗎,就把你魏師長嚇著了。」

    說著又伸手摸牌,用手輕捏,然後失望的往桌上一扔:「五條。」

    「吃,」下家笑著說:「大聲佬,你早該來了」

    「老子想開家進出口公司,***居然不答應。」朱卓文恨恨道。

    胡毅生哈哈大笑:「我說大聲佬,那進出口公司可不是誰想成立就能成立的。那就是海關收關稅。」

    朱卓文聞言一愣,納悶的問道:「怎麼是海關啦,明明是公司嘛。」

    胡毅生見朱卓文的樣子,得意的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海關。洋人會抗議地。說成公司,洋人想抗議也無從提起,誰讓他們自己宣佈停關地呢。九條。」

    「別說是你,就算汪精衛他小舅子也辦不了,只能國民政府辦。碰」下家打出一張二萬,胡毅生連忙叫道。

    「哦,」朱卓文憤恨之色稍去。不過很快他又想起另一樁事情:「媽的,那中山縣的稅收呢?為什麼不讓我承包。***,還是該死。」

    「我說大聲佬。你別整天喊打喊殺的。上次吳鐵城已經留面子了,你還是稍停一會吧。」林直勉不滿的瞪了眼朱卓文。

    朱卓文聞言低下了頭,他知道林直勉所說何事。上次他們打聽到汪精衛、蔣介石、日子裡、加侖每天都要去鮑羅廷哪裡開會。便計劃在路上伏擊,將他們一網打盡,沒想到這事不知怎麼被吳鐵城知道了,幸虧吳鐵城是太子孫科的人,他不想舉報。也不想他們得逞,便以調查地名義。打電話詢問胡毅生,暗示他們若不停止活動,他將向軍事委員會報告。胡毅生當即就停止了一切活動,甚至連文華堂俱樂部也解散了。

    可到底是誰洩密的呢?胡毅生他們反覆思索,最後有人提出個推測,認為是朱卓文大大咧咧的無意間洩密地。這個說法最後連朱卓文自己都感到有可能,因為他一向毫無顧忌,說話嗓門又大。

    「算了,老朱,你來打幾圈。」魏邦平站起來招呼到。

    「你打吧,我現在窮得叮噹響。」朱卓文沒好氣地說,然後坐在一邊抽悶煙。

    「我說大聲佬,要錢你就說話,一兩萬我拿不出來,千八百的還沒問題,誰讓我們一起滾了這麼多年。」魏邦平大聲說到,在座的都知道,國民黨改組之後,朱卓文混得一天不如一天,孫中山在時還念著他往日地功勞,給他安排個官職,現在的廖仲愷、汪精衛等人則根本不顧及這些,胡漢民又保不住他,現在他是官也沒了,錢也沒有,生活窘迫。

    朱卓文沒接這個茬,陰沉著臉坐在那一口一口的猛抽,他很快就隱身在繚繞的煙霧中了。眾人見他這副模樣,知道他心情很壞,便不再理他,自顧自的繼續娛樂。

    朱卓文一直坐在那裡,臉色陰沉,目光閃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良久他終於站起來走到麻將桌前,把自己的禮帽往桌上一扔,沉聲說:「兄弟最近手緊,急需要錢,請諸位援手,千八百不嫌多,十塊八塊不嫌少。」

    「沒有問題。」魏邦平把身前地錢全放進禮帽中,又從兜裡掏出一疊鈔票,也扔進禮帽中。

    「老兄,你要做什麼?」胡毅生有點意外的問。

    「你別問,是兄弟,給錢就行。」朱卓文不耐煩的說。

    胡毅生見他眼露凶光,心中就有些猶豫,但隨著

    陸續把錢放進帽中,他也就不再猶豫。

    朱卓文把帽裡的錢揣進兜裡,向眾人打個拱說:「多謝。」然後轉身就走。

    「他這是要做什麼?」胡毅生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管他的,打牌吧。」林直勉拍拍胡毅生的肩膀,從內心來說他看不起這些搞民軍出身的將領,這些人舉止言談粗俗不堪,做事只憑熱情義氣。只是現在這些人多少還有點兵權,他們這些文人,手下無一兵一卒。

    在一股不安的氣氛客廳中人暫時停止了喧嘩,只剩下單調的骨牌碰撞聲,隨著不時響起的「吃」「碰」「和」聲,那絲不安逐漸消散。

    一個傳言在廣州街頭巷尾流傳,香港有人出資幾十萬買廖仲愷的人頭,這個消息讓賀衷寒感到萬分緊張,可從各方面傳來的消息表明,手握軍權的梁鴻楷、魏邦平、林樹巍很安靜,胡毅生、林直勉等人整日在慰園打牌,除了朱卓文前幾天慰園募集了一些錢外,其他就是幾句牢騷,沒有什麼異常。

    可無風不起浪,謠言從何而來呢?賀衷寒派人追查了幾天,都沒查到源頭,猶豫再三,他決定採取最後一個措施,向蔣介石報告要求增加蔣介石和廖仲愷的衛士,減少在公眾場合露面。

    「上個月是胡漢民對汪精衛不滿,前幾天是許崇智要對汪精衛下手;這種每月都有的謠言,值得大驚小怪嗎?」蔣介石懷疑的問。他不是沒有聽到這個謠言,可這樣的謠言太多,也就沒往心裡去。

    「校長,學生認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謹慎一些好些。」賀衷寒解釋道,他沒有提莊繼華關於黃埔兩根支柱的話。

    「嗯,小心總無錯,這樣也好,你去找黨代表,與他商量一下。我就不用了,我這裡的警衛已經夠多了。」蔣介石點點頭,回到廣州後,他又一次遇刺,不過兩個刺客一死一傷,被捕的刺客供認,是前商團首領陳廉伯指使。

    但賀衷寒在廖仲愷那裡卻碰了個釘子,廖仲愷不但不同意增加衛士,更不同意減少在公眾場合露面的時間。

    「賀衷寒,你不要被幾句謠言就嚇倒了,幾個月前就有這樣的傳聞了,上次傳聞是什麼?好像是機槍吧,這次是幾十萬,下次估計就是大炮了。」廖仲愷儒雅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絲煩惱。上午開會時,汪精衛遞給他一張條子,也是說的這個事,他當時一笑置之,回家後,夫人何香凝也提到這事,也是要他注意安全,現在賀衷寒又來了,他感到不厭其煩。

    「再說,我的安全由警衛部門負責,情報科操什麼心。」不容賀衷寒分辯,廖仲愷又生氣的指責道。

    「黨代表是我們黃埔軍校的黨代表,黨代表的安危黃埔軍校自然要關心。」黃埔學生稱呼廖仲愷就像稱呼蔣介石校長一樣,永遠是黨代表。賀衷寒沒有因此退縮,仍然耐心的勸說道。

    「賀衷寒,流言止於智者,你也是一個聰明人,怎麼就想不通這個道理呢!還有,不要一天到晚黃埔,黃埔的,不要拉小幫派!」很少訓人的廖仲愷真生氣了。

    「黨代表,您的安全不但對黃埔至關重要,對國民政府也一樣至關重要…。」賀衷寒還要繼續勸說,卻被廖仲愷打斷了。

    「如果不能與群眾接觸,我就會變成行屍走肉,我的工作還有什麼意義。」廖仲愷反問道:「君山,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還要去罷工委員會,我們下次再談吧。」

    說完廖仲愷甩袖就走,留下賀衷寒在辦公室裡怔怔發呆。

    莊繼華在營門看到宮繡畫時差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以往的小姐,大家閨秀,現在一身農家女打扮,寬袖寬褲腳黑布鞋大辮子,除了暴露在外的手臂稍顯白嫩外,其他與田野中的村姑毫無二致。她在營門口來回走動,引得哨兵眼珠子跟著她的身影轉,她卻似乎毫不知情,還不時用手裡的小斗笠輕拍胸前,以驅趕夏日的炎熱。

    莊繼華有些納悶,這大小姐是要作什麼呢?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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