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天喜帝 卷三 歡若平生,喜之不盡 卷四 雄圖江山,何為歡喜 天下二十二
    曾參商生生愣住。

    下一瞬人驚然一跳,轉身便要往外跑。

    「參商。」

    淡啞儒和的聲音響起來,自身後輕輕傳入她耳中。

    她頓足,手指互絞,喘息不穩,踟躇了一下才慢慢轉過身來,顫兮兮地抬眼去看,對上他溫文微暖的目光。

    昏燈陰曖的帳內,剎那間變得明亮非凡。

    竟是真的。

    沈無塵看見她右臉上的擦傷,笑容漸滅,目光自上而下將她輕掃一遍,嘴角也垂了下來,只留聲音還是淡穩不驚,「不樂意見我?」

    她仍是心驚難平,看著他,半天才啟開唇,聲音抖得無法自持,「你……你……怎會……」

    他朝她走過來幾步,眼垂了一瞬,才又看向她,淡淡道:「押送糧草及軍需器甲。」

    袍紋輕彎慢繞,襟邊滾紫。

    她目不轉睛地看他走至她身前,喉頭痛,怔然不信道:「你貴為執政,軍需器甲由何使你押運,朝中政事兵務又將交付何人暫置!」

    沈無塵抬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至一邊,截斷她下面的話,道:「見了我,就沒旁的想說麼。」

    眸光娑娑如霧,攏過她血已凝痂的傷口。

    他皺眉,手掌一轉,拾袖去擦她臉上黑灰血塵,動作輕柔不燥,干羅卻拭不去容色之蒼,不由低歎。垂袖而下,一把將她攬進懷中。

    曾參商拚命掙扎起來,大戰歸來未曾梳洗,身上又臭又髒,生怕染污了他這一身清。口中叫道:「軍帳之中,你成何體統!」

    他不管,雙臂環上來,用力將她壓入懷裡,湊在她耳邊根處聞了聞,輕笑一聲,道:「我不嫌你髒。」

    她倚在他胸前,聞著他袍上淡熏之香。眼底忽而濕澀起來,咬牙忍了一忍,才沒落下淚來,身子卻軟了,低聲道:「你何時到的?」

    「清晨天明之時。」他答。

    她又緊追道:「何時走?」

    他下巴壓在她頂上,摩挲了一陣兒,才輕道:「明日一早。」

    眼下已是後半夜,至天亮不過只剩二三個時辰。

    曾參商心口微嗆,鼻子乍然一酸,嗓子也跟著啞了下來。小聲道:「到底為何來軍中。」

    「不放心你,」他摸摸她的亂,口吻低綿,「想藉機見你一面。」

    她不信。推開他一些,抬眼盯著他,「可曾見過皇上?」

    他笑,「自是見了,一來就去面聖,然後才到這帳中等你回來地。」

    她蹙眉,「皇上未怒?」

    「自是怒了。」

    「未罰你?」「自是罰了。」

    她索性一把推開他,惱道:「罰了什麼?」

    沈無塵轉而去拉她的手。將她往裡面帶著挪去,口中道:「罰俸一年。」

    「就只罰俸一年?」她臉繃得緊緊的,瞳中漆黑,直瞪著他。

    沈無塵側過身子,笑道:「眼下朝中如何你又不是不知,皇上縱是再怒。又能怎樣罰我?」

    曾參商癟了嘴。低眉想了想,又道:「你如何知道我今日能在營中?」

    大戰在外。她自己猶不知何時止戈而歸,他又怎能算得如此清楚!

    他笑容僵了半瞬,隨即彎身去開地上一個小木箱,口中道:「本是不知,只不過是想碰碰運氣罷了。」

    她看向地上那箱子,才現他給她帶了東西來,心神一分,沒再追問下去,目光探至那箱內,見滿滿當當塞著東西,不禁小聲嘟囔道:「帶這許多東西來做什麼……」

    他低笑,不理會她,只顧自己翻撿,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好。

    曾參商看他拿出來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臉不由一紅,待看見他輕描淡寫地翻出幾條被棉布包著的長墊帶時,面色遽然竄火,口中結巴道:「你……你怎地連這東西都……」

    沈無塵回頭瞥她一眼,道:「太醫院替皇上備的,我依樣叫人多做了一份。」他停了停,又是低歎,「你又不比皇上,人在軍中也沒旁人管顧得了你。當初走時匆匆忙忙的,多一面都不肯見我,我也不知你自己有沒有都考慮周全……」

    曾參商二話不說,上前去將那些東西飛快抱去裡面榻內藏好,遂紅著臉轉身,對他小聲道:「皇上一向體恤我,這些東西都會給我的。」

    沈無塵淡笑一聲,「那便好。」又取出一銀盒,打開來給她看,「這也是太醫院特配的藥丸,若是痛了,就吃這個。」

    她臉已是紅透了,眉橫眼瞪,佯怒道:「你一個堂堂右相,怎的淪落到操心這些七七八八瑣事的地步來了!」

    說著就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他笑笑,起身走過來,從後面圈她入懷,伸手到她身前,持了幾冊書卷晃了下,低聲道:「……總該喜歡了罷。」

    她扭動了一下,抬手接了,一眼看去,頓時驚詫不已,「這……」

    沈無塵嘴角彎彎,將她身子轉過來,道:「年初付梓,你走前未來得及見到,此次特意帶來給你的。」

    曾參商咬了咬嘴唇,捧了那幾卷書,半晌才咧嘴一笑。

    沈子曠集。

    拈開一頁,墨香淺溢,文如其人。

    她心底沉沉一歎,*進他懷中,輕嗅一下,揚唇道:「喜歡。」

    利甲秣兵之中。多麼不易。

    沈無塵抱緊她,低頭親她地額頭,不顧灰土猶存,半晌才離,「就知你看了會欣喜。」

    她眉頭小動。伸指去戳他的胸膛,小聲嘀咕道:「沈相沈大學士,往後京中不知又有多少姑娘做夢都想嫁給你。」

    他笑聲低低啞啞,不作言語。

    帳外忽起男聲,「曾大人可在裡面?我……進來了!」

    厚簾猛地被人撩起,方愷手中提了個�袨傅K桶,大步而入。一路看文學

    一見帳中情境,人一抖一驚。鐵桶落地,而後詫然低喝道:「你……何人!」

    曾參商亦驚,斷無料到方愷會在此時又來,慌忙從沈無塵懷中掙開來,飛快扯扯衣甲,小聲道:「方將軍。」

    方愷橫眉利揚,只瞪沈無塵,「老子問你話呢!大營中何時有你這麼一號人?!」

    沈無塵面上波瀾不驚,上前半步,擋曾參商於身後。淡穩道:「今晨糧草器甲剛至,在下隨糧而來。」

    「押糧地?」方愷皺眉,左右打量他一番,「叫什麼?」

    沈無塵微彎了嘴角。低聲道:「在下姓沈,雙名無塵,草字子曠……方將軍果然人傑。」

    方愷臉色遽然變黑,驚得反應不過來,半晌才一低頭,「原來是沈大人。」

    驚慕之情並非緣於聽到他是當權右相,而是因……原來他便是狄風此生志與其付的至交。

    位尊人高似他者,開口卻道在下、草字……當真是謙恭得讓人不敢相信。

    而那人傑一言。又果讓他臊了起來。

    方愷目光掃過曾參商,復又看向沈無塵,心中忽而有些瞭然,胸口澀了一會兒,狠一歎氣,抬腿輕踹一下身旁鐵桶。對曾參商道:「我……取了些前面生火時燒燙的石頭。出戰甚累,你好好洗個熱水澡再歇。」

    曾參商面帶窘色。開口欲言,卻又被沈無塵擋了下來,只聽他不緊不慢對方愷道:「有勞方將軍記掛。」

    方愷再也無言,只又看了二人一眼,便轉身出去了。

    沈無塵回頭,看著她,眼裡半笑不笑的,道:「我先前倒是估量錯了,這大營之中竟也有人記著照料你。」他看看帳簾,「是個人便能隨便出入你這裡?」

    曾參商伸手去扯他袖口,輕輕晃了晃,低頭小聲道:「你莫要胡思亂想。」

    他一抿唇,抽過手臂,轉身便要走。

    她見他這樣,不禁也來了氣,衝他道:「一早便要離營了,為這點小事也值得同我生氣麼?」

    他停住不動,卻也不語。曾參商略感憤然,也不解釋,自去拖過木盆,出帳打水,往復幾次才將浴桶盛了半滿,然後拿火鉗從那鐵桶中夾了幾塊紅燙的石頭丟進水中。

    絲絲水氣一冒,她便開始利落地解甲撥,拉了帳中地簾子,隔他在外,待衣衫盡落,便鑽進桶中。

    舒服地一歎。

    聽見身後簾子悉娑一動,她扯嘴低嗤,閉了眼不吭氣。

    沈無塵進來之後放下隔簾,緊著眉低眼看她,半晌後才無奈低歎一聲,彎下腰蹲在桶後,將袖口捲了,伸手攏過她的長,沾了水,替她揉搓起來。

    她心裡暗暗笑起來,面上卻不動聲色,抬手勾過裝了香豆粉的小盒,衝他道:「有勞相爺了。」

    沈無塵愈無奈起來,撩了水輕擦她髒兮兮地臉,咬著她耳朵道:「你倒會享受……待你將來回京之後,看我怎麼加倍討回來。」

    她身子顫了一下,雙手卡在桶沿上,只顧闔眸假寐。

    人在熱水之中,覺出他捻了香豆粉在幫她洗,倦意狂潮瞬時鋪天蓋地向她席捲而來。

    她困意重重,乏著開口道:「明晚二軍設宴共慶巍州大捷,你果真不願多留一日?」

    他手移下去洗她的身子,口中道:「京中政務成山似的,就等著我回去……」

    她小聲一哼,撐開眼睫,瞥見先前氣時脫衣被丟在一旁的信箋,口中喃喃道:「既是人來,為何先前還寫這信……」

    意識盡徹渙散之前只聽他口中含糊了幾句什麼。

    人便泡在熱水之中,沉沉睡了過去。

    沈無塵半晌聽不到她再說話,又見她動也不動,這才現她已是不自知地睡著了,不禁且笑且歎。

    知她定是累壞了,才會在他面前徹底鬆懈下來。

    連面子都也不顧。

    他甩了甩手上水珠,轉身繞了半圈才尋來一件乾淨地袍子,將她**地身子從水中裹了出來,抱進裡面榻上去。

    擦乾之後又替她換了中單,蓋了薄毯,滅了火燭,才在她身旁側躺下來,將她攬入懷裡,淡淡吻了下她微翹的小嘴,才低笑著閉了眼。

    帳外天邊已然隱隱泛白,夜將退,晨將至。似金。

    營中在忙二軍慶捷大饗之宴,紛紛鬧鬧,人聲大沸。

    臨近傍晚時才稍有靜意,營中攤開一大塊空地,埋了幾處柴木,就待入夜後燃火開宴。

    東面中軍大帳仍是一派肅穆。

    賀喜人在帳中,換了常服錦袍,正注力翻閱朝中遞來的要報時,外面忽有人來稟扣,「邰皇帝陛下還未聽人說完,他便疾道:「請。」

    扔了手中的東西,離案起身,足下未及兩步,就見英歡已然入帳。

    他停下,眸中淡閃,看她身上是大衫襦裙,薄唇不由一咧,笑道:「好看。」

    英歡不笑不語,眉微揚,直走過來。

    賀喜一挑眉,謔道:「晚上兩軍共宴時便可見到,怎的眼下主動來找我?就這麼等不及了麼……」

    她冷唇一勾,卻非在笑,走到他案邊,輕道一聲:「是等不及了。」

    說著,從廣袖之中抽出一支細紙筒,擱在他案上。

    其上暗紋綽約繁麗,密泥璽印均可見。

    他看清之後眸寒眉鎖,身子一僵,「這……」

    英歡敞袖拂案而過,走到他身邊,冷面冷聲道:「沈無塵特從京中送來的。」

    身子還未大好,狂擦一把汗,本來想晚上早點寫完早點睡,結果又熬到四點……無語問蒼天,我就是這命……(趴地大哭)

    嗷……實在實在實在實在太困鳥,順手戳票啊姑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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