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天喜帝 卷二 一則以歡,一則以喜 歡喜二十九
    英歡聞得此言,人一下便僵了。

    她抑住怒火,「他要如何?」

    狄風低聲道:「讓臣率軍相追,將他逼入南岵西境。」

    英歡腦中思慮陡轉萬變,陣前諸事連成一片自眼前晃過,隨即頓明!

    她望賀喜相助,其意並非僅在解狄風之困。

    若鄴齊大軍前來擾駕,邰涗便斷無讓道與之入南岵之理,縱是她先前應了他,邰涗國中朝上亦不會同意!

    邰涗內亂留尾未平,國力不堪興兵舉事,她實不願與其相纏,所以才出此策,所謂其後貶狄風至東境以成南岵之事,不過是騙他罷了。

    ……卻沒料到,他比她更絕,竟放大軍先行,孤身赴此,逼狄風出手,迫狄風相追,勢必要讓邰涗與鄴齊抵死相纏。

    這天下,有她便有他,她的心思瞞不過他,他的手段亦只是為了她!

    英歡看著狄風,微一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有火,「便依他所說。待他入南岵後,朕著龔明德將他麾下大軍全數與你,你且留境不歸,京中諸事朕替你辦妥。」

    狄風點頭,隨即欲走,卻又被英歡叫住。

    她抿了抿唇,臉色冰冷,「他既是這般逼你,那你也別手軟。逐州至秦山以西諸地,太少。」

    狄風握劍之腕僵了一瞬,指節泛白,「陛下的意思……」

    英歡眼眸似星,手指劃過馬車窗櫞,「逐州。」她停了一下,盯緊狄風,「朕不論你用何手段,將逐州取了。」

    逐州,要塞之地。他肯許她逐州以西,卻獨獨捨不得將逐州一併與她。

    他曾敗狄風於逐州,若是狄風此次能將逐州奪了,不知他會是何心境。

    他既是出爾反爾,那便不要怪她不仁不義。

    鄴齊大軍既過秦山,便有南岵重兵相迫,無論如何也無力分兵南下去救逐州,若是等鄴齊上東、下東及平京三道調兵,亦是比不上狄風快。

    她信他一回,他卻拿著信任來算計她。

    如若他會信她,那他便只得後悔的份!

    心思既定,便容不得旁人質疑,她望向狄風,輕聲道:「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天塌下來,有朕在京中替你扛著。」

    秦山以西的南岵諸地,她心中此時是一點都不稀罕,她要逐州,只要逐州,她就是要讓那人嘗嘗這心僵的滋味!

    狄風看了她一眼,嘴唇略動,想要開口,卻終是未言,只是點點頭,「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英歡輕輕擺手,目光瞥向遠處車下沈無塵一側,淡淡掃過一眼,又對狄風道:「去罷。」

    狄風將劍換手,欲走卻不放心,回身道:「只留三都指揮的兵力護駕,臣怕……」

    英歡低笑,「沒了鄴齊大軍,還有何可怕的。」

    沒了他,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這世上,也就只有他,能夠讓她提心破膽,日比年長。

    狄風低頭,領命而退,翻身上馬之時動作略有遲緩,身下馬兒狂抖鬃毛,一副不耐之態。

    遠處風聖軍早已整陣待,黑壓壓的鐵甲銅壁,散著滲人的氣勢。

    黑底赤字帥旗迎風而揚,大大的「狄」字筆筆剛硬,甚有威勢。

    狄風掛劍上腰,轉頭朝東邊望去,天邊地平線處沙隨風滾,隱隱而動。

    逐州,逐州……

    她要逐州,那他便將逐州奪來給她!

    …………

    邰涗大歷十一年八月十七日,上出涼城,遇襲。

    時鄴齊大軍拔營東進,上命右驍衛上將軍狄風率風聖軍疾行,迫敵至南岵西境乃止。

    八月二十日,鄴齊大軍破潯桑,大敗南岵大軍於汾水之濱。

    八月二十二日,上於京中下詔,右驍衛上將軍狄風護駕有功,著其統風聖軍並龔明德部留境待守,暫不歸京。

    八月二十四日,鄴齊上東道大軍自逐州一路北上,連下南岵邯陵、幽洛二城,過秦山,與何平生之部匯於交河之東。

    八月二十六日,狄風之部沿境南下,直逼逐州。

    …………

    景歡殿內夏意熏人,銅洗盛冰擺了一圈,仍是熱。

    英歡倚在御塌邊上,眼微閉,垂在床邊的手上握了本書,一點點地往下滑。

    塌邊宮女小心翼翼地看著,待那書快要脫出她掌間時,飛快地彎腰伸手,將書接住,才直起身子,一抬眼,就見英歡醒了,長睫輕掀,眼中似蒙了層霧。

    「朕睡了多久?」英歡蹙眉,抬手去揉額角。

    宮女將書卷擱置她枕側,輕聲道:「陛下才合眼沒多久,就自己醒了。」她望一眼,見英歡無甚表情,便大著膽子繼續道:「陛下自涼城回京已有四日,殿中夜夜燭火不熄,陛下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英歡眉頭更緊,撐塌起身,「樞府可有來報?」

    「並無。」宮女跪下去,服侍她穿鞋,「倒是寧太醫來了,說是進藥,見陛下正在歇息,就於外殿候著。」

    英歡微微一怔,隨即斂了衣襟,足踏殿磚,低聲道:「傳他進來罷。」

    回京雖是只有三四日,可過得卻有如三四個月一般漫長。

    等,一直在等東面的戰報。

    不放心狄風,亦不放心那個人。

    千里之外,三國大軍犬牙交錯,誰勝誰負,不過轉眼既定。

    天際將明時才聞得狄風已拔營南下,於是更加睡不踏實。

    她拾起書卷,起身走下來,才至案側,寧墨便進來了。

    白衫白袍,眉目清冽,清清爽爽的一身,彷彿這嚴夏根本擾不到他。

    英歡望向他,羅衫大袖垂了下來,手中書卷落至案上,「進藥?」

    寧墨一雙眼清亮澄澈,定定地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如若不說進藥,臣有何由來此。」

    他上前幾步,手中紅木描金溫桶微晃,「陛下回京多日,臣……想來看看陛下。」

    英歡聽著他這低低的聲音,略微壓抑的語調,心底似被什麼東西忽地壓了一下,沉,又有點窒悶。

    她回來後忙於朝政,又惦念著東面戰事,為狄風脫罪亦讓她煞費苦心,幾日來竟然絲毫沒有想起寧墨其人。

    此時見了他,這一個骨骼清俊的男子,好端端地站在這裡,笑望著她,令她心中恍而亮了一下。

    寧墨見她不語,便低了頭,伸手取出一隻銀碗,再抬眼,目光帶了絲熱意,沿著英歡眉角緩緩而下,最後落在她唇間,頓住。

    他笑笑,朝她走了兩步,眼中淡淡一閃,「臣為何覺得,陛下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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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日,某位作者大人同我說,她的一位讀者說我的文像詩。

    於是胸悶兩日,昨晚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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