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難從命 再入深府 第二百四十一章 懲罰
    老太太說完話,屋子裡頓時一片靜寂,所有眼睛都像大太太看過去。

    大太太咬緊了牙,壓制著吞嚥。難不成她還能開口指責老太太?屋子裡上有長輩下有小輩,她這樣開口成什麼了?

    只能有苦暫時吞下,「老太太說的是,是媳婦的錯。」

    老太太道:「這個家本是要交給你的,這樣讓我怎麼放心?瑤華眼見就要嫁人了,嫁妝還沒有準備好,到時候要讓別人看了笑話不成?你這扎窩子的樣兒,便是我讓人叫你,你也不肯來的,我只得讓人將東西都搬將出來,我老眼昏huā是挑不出什麼來了,你們年輕卻也不幫我看著,要逼死我不成?」

    屋子裡的眾人聽得這話都驚訝起來。

    大太太更是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娘知道,我這病的確是」「」

    老太太冷哼一聲,「御醫來看你不是說你已經好多了?你的病比我的還要重,要我每日去看你才是?」

    大太太幾乎能感覺到所有探究的目光,裡面夾雜著驚訝、輕視。她這些年在外賢惠的名聲眼見就要毀於一旦,大太太一急掙扎著要從肩輿裡站起來。

    本來也是要在人前做做樣子,誰知道旁邊的丫鬟誤以為真,都上前真心攙扶,這樣一來大太太不得已愣在那裡。

    老太太看看旁邊的陳媽媽,「還愣著做什麼?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去扶你主子。」

    陳媽媽被老太太責罵,只得上前幫著丫鬟一起攙扶。

    這樣一來,大太太只能忍痛站起身,讓人扶著慢慢走到老太太跟前,「娘」您這是要冤死兒媳」兒媳怎麼敢這樣。」

    老太太道:「我哪敢冤你們,年輕的時候做牛做馬,老了之後也無人依靠,以後你便嘗嘗這個滋味,也就能明白了。」

    大太太有苦無處訴,只拿起帕子擦眼淚。

    三老太太笑著道:「好了,好了,該罵的也罵了,我看著大媳婦還是不錯的,咱們族裡誰不知道她是賢惠能幹的。」

    老太太聽得這話來了精神,問身邊的丫鬟,「瑤華呢?瑤華怎麼還不來?」

    外面的丫鬟才道:「二小姐來了。」

    容華看看大太太的臉色。大太太不光是在長輩面前挨了罵,在女兒面前也丟了臉。老太太畢竟走瞭解瑤華的」所以才會在這時候問瑤華,若是老太太不問,大家還不知道瑤華已經在門外等了許久,剛才的話也必然都聽得清清楚楚。

    簾子一掀,瑤華走了進來。

    瑤華穿了一件水綠色紗衫,頭上綁了青色的結子,只插了兩三隻瓔珞做裝飾,臉上未施粉,唇上也是沒有幾分顏色,看起來萬分的憔悴。

    容華之前已經聽春堯說,老太太這幾日常讓瑤華兩邊跑,瑤華的身體也是嬌弱,折騰了幾次就這樣起來。

    現在瑤華刻意素面朝天不加遮掩,無非是要子弱給老太太看,好讓老太太心裡一軟放過她,只可惜這次用的實在不是時候,只會讓人覺得她是故意表露委屈。

    是對這門親事不滿意?還是對嫁妝不滿意?

    瑤華上前給眾人行了禮,老太太忙招手讓瑤華坐在炕上,一雙眼睛盯在瑤華臉上反反覆覆地看了幾眼這才道:「可憐的孩子,這又是怎麼了?」說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大太太。

    瑤華順著老太太的視線看過去,恰好和大太太的目光撞在一起。

    大太太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的怒氣,看得瑤華心裡一驚,急忙解釋道:「我哪裡有什麼事,只是擔心祖唉……「……」

    瑤華慣用的手段,說起話來十分大方,字字句句都是為別人著想。

    容華抬起頭看老太太。

    老太太歎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你的心思,我病成這個樣子不知道哪日就要閉了眼睛,你又要出嫁了,還不知計麼時候才能得見。」

    明著說瑤華不該這麼快就嫁出去,既掃了大太太的面子又讓瑤華心驚肉跳。

    瑤華的臉色果然難看起來,生怕老太太再說什麼。

    大太太卻忍不住在一旁解釋道:「也是沒法子的事,一是早定下來的,二是常寧伯請了皇恩,聘禮也都下了,我們家總不能這時候反悔。」

    容華和廖氏互相看看,端起茶來喝,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老太太道:「沒說讓你現在反悔」,」說著拉起瑤華,「我只是覺得這孩子可憐,在我們家裡捧在手心裡,身體尚且這般,等到了婆家還不知道會如何。」

    老太太說到這裡看二老太太、三老太太,「我也不怕你們笑話,只這孩子在我身邊讓我高興,這孩子又懂得孝順,我病的時候就是床前伺候。別的東西我倒是沒有,只是但凡她喜歡的東西我必然要給的。」

    三老太太笑道:「老人還不都是這個心思,金的銀的都不是長物,只有身邊的兒女才是真正的福氣。」

    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勸慰老太太看開點,那些金銀細軟沒了也就算了,連帶數落大太太huā了老太太那麼多錢卻沒有盡到子女的責任。

    這隱晦的話足以讓大太太臉上掛不住。

    老太太點點頭,「我屋裡的東西,自然我能做主。瑤華的陪嫁雖然不能多於容華,我挑的這幾樣也不會讓她吃虧就是。」

    沒想到老太太這時候會提起她,容華向老太太看過去,老太太的目光卻全然落在瑤華身上。

    三老太太道:「那是應該,族裡的孩子出嫁都要比照容華,容華是朝廷誥封的一品夫人,哪裡能僭越。」

    赫然是族里長輩的語氣。

    老太太道:「我也是這樣想。」說著吩咐身邊的丫鬟,「將我寫的那張單子拿來給大太太,我上面列的東西都要準備齊全,那些東西都是瑤華喜歡的,我早就答應了給她。」

    那丫鬟將瑤華的嫁妝單子送上來,老太太先給了身邊的二老太太、三老太太看了,這才遞給大太太。

    大太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瑤華臉上也頗為難堪。

    還好這時候外面婆子進來道:「只等幾位老太太過去開戲了。」

    老太太這才展開笑容,吩咐大太太,「,我們年紀都大了,你讓人準備好軟榻,我們就躺棄看吧。」

    大太太點點頭」容華起身要去幫忙,老太太將容華叫住,「你跟著二祖母三祖母說會兒話,我進去換件衣服。」

    容華這才站住。

    老太太扶著瑤華的手起身,又叫來丫鬟,「讓芮青……」說到芮青的名字」老太太想起自己之前惱怒芮青的事來,「讓綠兒過來伺候。」

    老太太和瑤華進了內室」大太太這才讓人攙扶著又坐進肩輿。

    二老太太道:「你身子不好」也別太張羅,看戲是小,我們不過說說話。」

    三老太太也道:「遣個丫鬟去瞧瞧也就走了。」卻沒有別的話。

    大太太道:「本已經準備好了,我再去讓人上些果盤子,就請二嬸、三嬸過去。」話剛說到這裡」瑤華急匆匆地從內室出來,「祖母睡著了。」

    前一刻還和她們說話,回去換衣服的功夫竟然睡著了。三老太太皺起眉頭,「嫂子這病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忽然這樣嚴重。」

    大太太道:「郎中也請了不少,御醫也來看過了,就是不見效。許多事做過之後就忘記了,好多東西早就送了出去,卻轉眼就要讓我找出來。」

    三老太太歎口氣似和老太太有了共鳴,「人老了還不就是這樣,我也是許多事記不清楚」總是翻來覆去地說,上次家裡辦堂會,我也是躺在軟榻上就睡著了。要不怎麼說是老糊塗,你們還年輕才不明白。」

    大太太心裡一沉,訕訕地道:「三嬸說的是。」說著攥緊了手裡的單子。

    三老太太道:「大嫂也是好心。人老了能做的就是惦念著小輩。有些事你就委屈點順著她,讓她少生氣,病說不定能慢慢好轉一些。」

    大太太無聲地點點頭。

    大太太管家這些年讓老太太遷出了千禧居,自己在陶家獨斷專行,大概早就忘記了要如何對待尊長,以為利用老太太病重糊塗做借口就能將自己開脫出去,殊不知陶氏一族畢竟是書香門第,以孝義教族人。就因為老太太病重,兒孫才應該病榻前伺候,大太太不但沒有盡到媳婦的責任,更讓老太太大動肝火,將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擺了一地,親自給孫女挑嫁妝。

    陶老太太有多少嫁妝陶氏一族盡知,現在老太太落得這個下場,陶正安和大太太兩口子就是兩隻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容華心裡冷笑一聲,陶正安和大太太早就應該被揭穿本來面目。

    至於瑤華」在人前向來示弱博得同情,這一次也該嘗嘗失敗的滋味。

    三老太太看瑤華的目光不善,還未出嫁的姑娘將家裡攪的不安生,聽老太太話裡透著的意思,瑤華要東西在先,老太太為她操持在後……

    總之老太太病重,這個家裡所有人惦記著得都是老太太手裡最後的梯己。

    二老太太站起身,「既然戲班子都請了,我們不如先去看看戲,一會兒等大嫂醒了再過來說話。」

    大家起身去了huā廳看戲。有了剛才老太太的話,大太太親自張羅,容華和廖氏陪著二老太太、三老太太。

    瑤華也要跟著去huā廳,還是三老太太道:「你是要出閣的姑娘,不好在人前露面。」瑤華這才回了房。

    四出戲過後老太太醒了去huā廳裡和大家看了會兒戲,等到陶正安下衙回來,春堯進來道:「侯爺來了。」

    老太太笑著道:「快請進來。」

    屋子裡沒有旁人,薛明睿徑直進來給長輩請了安。

    老太太睡醒之後格外的精神,與薛明睿多說了幾句話,又說起弘哥被沈老將軍收徒的事。

    二老太太十分羨艷,「沈老將軍擇徒很嚴的。」

    三老太太也道:「一般人哪裡能有這樣的面子,沈老將軍府不是那麼好踏的。」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

    弘哥下學回來」向眾人行了禮,然後坐在老太太腳下紫檀木的踏腳上。

    老太太這才囑咐容華,「弘哥在外進學,你要多照應著些,若是他有什麼不妥當的,你自說他,他不肯聽你便來告訴我,看我不打他。

    大家皆笑了。

    說了會兒話,陶正安和薛明睿去了前院。

    老太太看著容華道:「弘哥大了,我屋裡那些筆、墨、紙、硯、書畫和幾本書,能用著的乾脆都封在箱子裡,將來拿給弘哥用。你一會兒跟著弘哥去挑一些,尤其是那箱子書,侯爺是行伍出身懂得多,你讓侯爺幫忙看看,將現在應看的拿出來你自幫他收著,用的時候直接拿給他。」

    這就是說,要讓她幫弘哥收著東西。

    容華忙道:「還是留在家裡,我那邊筆墨紙硯都短不了他的。」

    老太太笑道:「那怎麼行,我們家又不缺這些,怎麼能淨拿薛家的用。」

    老太太又瞧向大太太,「我給你那單子上的東西是一定要拿出來給瑤華的。剩下的就給我老的時候用,也不拖累你們。」

    大太太被這句話嚇得跪在地上,也顧不得整個身體疼痛難忍,「娘,您千萬別說這樣的話。」

    老太太道:「我都這樣大年紀了,說這個也不忌諱,裝裹的衣裳和板子我是準備好了,剩下的錢足夠你們好好辦的,另留一些給我屋裡的丫鬟,芮青跟我時間最長,雖然有些過錯,也有功相抵,眼見年紀大了找個好人家不易」,說著看向容華,「就讓她跟了你去,連並我給她備的嫁妝你今日乾脆也一起拿去,也好了了我的心事。」

    本來是臨終要交代的卻當著二老太太、三老太太的面說出來,今天的宴席不是要讓家裡人都聚一聚,而是怕將來有了變故,大家都算個見證。

    大太太手臂抖成一團。

    老太太看向二老太太、三老太太,「我們妯娌這麼多年,之前在一起說過玩笑話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

    二老太太已經紅了眼睛,「大嫂指的是哪件?」

    老太太笑道:「不論是誰先閉了眼睛,剩下的都要來相送。」

    三老太太道:「就算是老了糊塗了,記不得往事,也要重情分。」

    老太太笑了,「說的就是這個理。」

    大太太眼前一黑差點就癱倒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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