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遺玉 第一卷 第一一八章 為我送親吧
    第一一八章為我送親吧

    魏王大婚,那幾個月初說是回了封底的皇子,其實都在近城等著湊這熱鬧,藉著機會又帶人返京,婚前幾日,各自派了人送去賀禮。

    三月末,魏王府最是熱鬧,送禮的人能從前門排到臨街去,誰人不知魏王眼下正的聖寵,巡遊回京幾件糟踐事都被皇上壓了下來,婚前乾脆連早朝都不叫去了。

    阿生趕在大婚前幾日回來,馬不停蹄地到王府,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便又從其他管事手裡接手了幾項大婚裡最重要的事宜。

    比起璞真園的婚前準備,魏王府大婚的事務何止多上兩倍,阿生忙的團團轉,這便沒多大閒空去管李泰那頭,偏王府裡的下人們不多敢往李泰跟前湊近乎,誰曉得就是這一時疏忽,在離大婚前幾天,出了件糟心的紕漏。

    話說李泰這陣子並不清閒,這些天來送禮的不乏貴胄,又有吳王等人摻和,各種宴帖爭相而至,他則其應付一二,便是浪費一天工夫,一連三日夜宴到天明。

    這天他凌晨才從外頭回來,到梳流閣小憩半個時辰,早上便收到遺玉派人送來的東西,牛皮包裡厚厚一疊文抄,以假亂真的字跡,一筆一劃都是用心仿照,想她這是何時所做,就是李泰這種鐵石心腸,也不免動容幾分。

    又附一封小箋,一小瓶水丸,要他好好休息,若是淺眠便睡前溫水送服一粒。李泰這幾日正是睡不好,將她抄本仔細看過一遍,妥當收起來後,便食了一粒,回床上去補眠。

    哪想好好睡到一半,便被一陣衣物窸窣聲吵醒,瞇眼就見兩具光溜溜身體正往床邊湊,幾年沒遇過這種狀況的魏王爺回神的工夫,竟有個膽子大的低頭送了香唇過來,軟軟一聲主子沒能喊完,便被李泰一巴掌揮過去。

    也是他剛醒來最沒自製的時候,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竟是活活將那女子拍飛,摔在地上吐了兩口血,便斷了氣。

    另一個瞎傻了眼,一嗓子失聲尖叫,沒能聽見他一句「閉嘴」,直把屋頂要吼破,下一刻就被兩眼戾氣的李泰坐起來,一腳踢斷了喉嚨。

    等阿生匆忙趕過來的時候,就見到屋裡地上躺著兩具白花花的女屍,李泰則冷著臉坐在床邊,已然清醒過來。

    阿生心裡暗道一聲糟糕,知曉主子為這婚事準備了兩年,先前特意到天賀寺去見了智忍大師,求得一法,為討這個吉利,那天之後就開始修身養性,借葷吃素,別說是殺人,連刑房那種常去的地方都避了,簡直是一點血腥都不願沾染,這還沒兩天就要迎人過門,卻好死不死地傷了兩條人命,這事還是出在閒人免進的梳流閣裡頭。

    「屬下該死,」阿生沒多猶豫,便跪到地上,他可比沈劍堂清楚許多,不會因為李泰這兩年偶爾的「平易近人」就蹬鼻子上臉。

    泰站起身,扯了床頭披掛的外衫,抿著唇從那兩具女屍中間走過。

    阿生鬆了口氣,趕緊應聲,目送他出去,方才出去叫外面候著的下人進來處理屍首,又讓人去準備沐浴的熱水,擰著眉往後院去了。

    等到李泰沐浴後,阿生已是查清了頭尾,就在書房向李泰稟報了一遍,這樁糟心事,竟是上個月皇上撥到王府那兩名尚人中,那位劉尚人在杜楚客的授意下發生的。

    兩個尚人到了王府,不足月便發現這府裡幾件怪事,比如說,這偌大的魏王府裡,連個給王爺暖床瀉火的女人都沒有。於是秉著盡職盡責的「本分」,那位劉尚人便找到了杜楚客那裡,又轉而摸到了李泰在京城那棟注滿歌姬舞姬的別院,直接領了兩個模樣乾淨的回來,安排在小院住下。

    魏王府很大,事務很多,李泰非是能樣樣都理會到,管事們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這兩個不起眼的女人住進來十多天,他卻是毫不知情。

    人雖然接過來了,可是依杜楚客和劉尚人的意思,也就是備個不時之需,原本這樣也不會出事,壞就壞在那兩個女人自己起了心思,旁敲側擊打聽了梳流閣這邊的事,幾次走到跟前瞧了,發現這裡連個門衛都沒有,多少是存了一躍枝頭的想法,罔顧了侍候她們的幾個侍女不要亂跑的警告,結伴挑了今日獻身,怎知就這麼出師未捷身先死,平白兩條人命。

    「主子,杜大人是管的多了,可他想來也是無意之舉,至於那位劉尚人,自恃長孫皇后近人的身份,是該敲打一番。」阿生垂頭道,他會幫杜楚客說話,著實是因為這人雖然愚頑,可對李泰是一門心思,眼下留著還有用處。

    「屍首呢?」李泰掂著遺玉上午送來的抄冊,似乎並沒有阿生想像那般怒氣,

    「在刑房涼著。」

    「送去給他們。」

    阿生頭皮一麻,剛想要勸,但一觸到李泰抬起的眼神,便又把到嘴的話嚥了回去,改道,「屬下知了。」

    「把向晚院收拾下。」梳流閣不能再住,李泰看著紙上字跡,一想過幾日便能從頭到腳把她佔下,被毀消殆盡的好心情,才又回來一些。

    再回到龍泉鎮這邊,三月裡最後一天,璞真園裡可是熱鬧非常,天剛亮色,下人們便通通早起,將各自的事情做好,便到西邊庫房去排了隊,聽候吩咐。

    遺玉還在睡覺的時候,屋前屋後已是開始一番大清掃,拿著掃帚水盆的下人們到處都是,就連平彤平卉都擰了塊抹布參與到其中,桌椅板凳、門窗櫃架,路旁的石燈都要被擦上三遍才罷,就為討個吉利。

    外頭忙的熱火朝天,也沒人叫遺玉起床,她昨晚又吃了助眠的丸藥,一覺睡到中午才醒過來,園子裡上下已是被打掃一遍,正要開始張燈結綵,若不是盧氏忙裡想起來到了吃飯時候,怕是沒人能顧得上她。

    「娘,韓叔他們還沒回來嗎?」遺玉在桌邊坐下,瞧著碗裡的香米,因為睡過了頭,所以沒什麼胃口。

    「早上有人捎了口信,說下午就回來。」盧氏接過劉香香遞來的湯碗道。

    盧景姍也從盧氏這裡聽說了韓厲的事,姐妹兩個沒多相瞞,也多少清楚當初盧氏從房家出來是韓厲搗鬼,對這個名字很不感冒,聽了就皺眉,「等他回來我和他說,叫趕緊搬到外頭去,在你這裡賴著像什麼話。」

    盧氏笑笑沒出聲,遺玉看在眼裡,便將話題轉了,「姑丈呢?」

    「咱們一桌女人吃飯,他湊什麼熱鬧,屋裡又不是沒人陪。」盧景姍混不在意道。

    遺玉聽了,想著那印象頗好的方航姑丈現下在屋裡陪小妾,彆扭了一下,就沒接話,飯後,她說是要去收拾私物,領著平彤平卉走了。

    其實也沒多少要收拾的,遺玉怕帶走的多了,屋裡空蕩叫盧氏寂寞,就只挑了些用慣的東西帶走,一些緊要的書稿、物件,都用籐箱裝了上鎖,明日出門時候專門派人看著。

    忙完了這些,又被盧景姍叫去試裝,明日要穿戴的統統試過一遍,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回屋就聽陳曲報說韓厲父女回來了,遺玉去他們院裡,沒見著韓拾玉人,只同韓厲說了幾句話,對方還有心情打趣她,看著倒像是沒出事的樣子。

    回來的路上,就見從前院鋪進來的紅毯,已經快到正房那邊,簷下、樹上都結著紅綢,掛著福喜燈,平彤平卉很是高興地指著那片鮮亮的顏色給她看,這宅子裡喜慶的味道愈發濃了,可遺玉瞧著瞧著,卻走了神。

    漸漸心裡酸痛起來,她使勁吸了幾口氣,轉而詢問路過的下人,知道盧氏還在忙,便差了平彤去廚房準備酒菜,又叫平卉去準備馬車,打算瞞著盧氏去後山小林裡看看,因為婚事不宜見白,盧氏百般叮囑了她這幾日不要去後山,可她到底是忍不住。

    於是,小半個時辰後,她便立在了盧智墓前,就像每回來時一樣,擺上酒菜,拜上幾柱香,就在一旁的草地上盤膝坐下,盯著那方空碑,又想起盧智最後寄給她的那封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似也斷斷續續地響起他的聲音——

    十二年又九個月,從你出生到現在,大哥看著你長大,長兄如父,說來你許會覺得沉重,你便是大哥的寄托,有時就會想像你出嫁的模樣,也會想像你子女雙全為人母的模樣,還有你兒孫滿堂滿頭銀髮的模樣。

    我大概是得不到的快樂,才更希望你能擁有。

    「大哥,」遺玉倒了杯酒,在面前灑下,「二哥還沒有回來,你若是在天有靈,明日就為我送親吧。」

    出嫁前夜,母女倆沒意外地躺在一張床上休息,雖累了一天,卻半點睏意都沒,盧氏就一遍一遍地交待遺玉明天到了王府那邊行禮的事宜,說到最後,就恨不得自己能跟著去了。

    「娘,我都記住了,」遺玉攬住盧氏瘦了不少的腰腹,挨緊她道,「我走以後,您就好好休息幾天,那當歸湯最好再喝一陣,等回門時候要是見您瘦了,孩兒可不依。」

    「娘知道,」盧氏拍拍她後背,「不早了,且睡吧,明兒天不亮就要起來。」

    玉原本以為她今夜要失眠,可靠在盧氏懷裡,被她輕輕拍著,同很小的時候一樣,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這一覺很是短促,再被叫醒的時候,就彷彿她前一刻才閉上眼睛。

    「玉兒、玉兒醒醒,該起了。」

    遺玉磨磨蹭蹭地睜開眼睛,聽屋裡來回走動的腳步聲,看著黑漆漆的窗外,又移向衣架上搭好的大紅喜服,心跳不爭氣地竄快,一下子便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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