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望族 卷一 望族孤女 第三百九十五章 韓家有子
    來人年約二十出頭,長相平平,但身材高大魁梧,眉宇間帶著書卷氣。他身上穿的是件半舊的石青緞面夾袍,腰間繫著絲絛,瞧著是這康城中最常見不過的讀書人打扮,只是因為過年,稍稍顯得體面些,但他雙袖緊束,又比一般的書生多了一分武氣。

    他瞬息間便制服了丘總管與兩名護衛,讓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剩下那名少年侍從大驚失色地跑過來擋在鄭王世子面前,戰戰兢兢地顫聲問:「你……你別過來」鄭王世子也小臉慘白,緊緊拽著這侍從的衣角。

    但那青年卻沒有跟他們為難的意思,反而露出幾分尷尬:「別誤會,我只是怕他們會傷人,可沒打算欺負小孩子。」

    文怡首先鎮定下來,心想這人有可能是路經的書院學子,康城書院一向講究文武並習,不少學子都修習劍術騎射,其中也有身手不錯的人,柳東行與羅明敏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向對方行了一禮:「閣下可是康城書院的學子?外子也出自康城書院,方才真是多謝您相助了。這幾位都是這位小公子的侍從,與我們雖算不上仇敵,但也絕非友好之輩,若他們要對我們不利,我們還真不是對手。」

    那青年連忙回禮,又笑道:「你是柳夫人吧?我其實是這宅子的房東,姓韓,韓天霜,雖不曾見過面,卻早就與令僕打過交道了。方才在外頭碰巧遇上令僕,是她告訴我你們可能會遇到危險,我才過來看看的。因為不知道宅子裡頭的情形,我就翻牆進來了,多有失禮之處,還請勿怪。」

    文怡吃了一驚,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一定是冬葵把他請過來的。她派冬葵先一下南下康城置辦宅子,現在住的那處宅院,便是韓家賣的,後來她想再租一處房子掩人耳目時,仍舊是交由熟悉行情的冬葵去辦,冬葵又找上了韓家,因此認得韓家的少爺韓天霜,方纔她派冬葵去找舒平搬救兵,應該是冬葵不放心,又正好看見了韓天霜,才會特地請了他來。

    接下來趕回後院的冬葵證實了她的猜想。冬葵氣喘吁吁,猶自紅著眼圈:「大*奶平安無事就好,可嚇死奴婢了小舒管事走後,奴婢越想越怕,若不是正好遇到韓少爺過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韓天霜便笑道:「這也是湊巧了。本來早上我的小廝曾過來傳話的,當時沒見到主人,我又著急,一聽說有馬車停在門前,心想大概是主人回來了,便趕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就碰上了這件事。」

    文怡心中感激,出手也爽快:「韓公子既有急用,回頭我就叫人把這個月與接下來三個月的租金一併送去。」加起來也不過是幾十兩銀子,但對方卻是救命之恩,怎麼謝都是不過分的,回到家後,她還要跟柳東行商量,看是不是重重地送一份謝禮。韓家似乎有些銀錢上的難處,總要幫一把才好。

    韓天霜聞言卻是老臉一紅,輕咳一聲:「不用,只要這個月的租金提前幾天給就行了。我記得你們說過只是暫時租上一兩月,等春天書院開課,就會結束租約,讓我們把宅子再租給其他學生的。」

    文怡道:「原本是這樣沒錯,只是我娘家姐姐近日打算搬到康城小住些日子,與其另外找別的住處,倒不如繼續租這裡了。」她回頭看向文慧,記得文慧還挺喜歡這宅子,本來就打算要住下的。

    文慧抿抿嘴,有些不高興地道:「九妹妹,我只是說看看,還沒說要住這兒呢」她打量了韓天霜一眼,心中不知為何隱有幾分氣悶。

    文怡聽了只是笑笑,並不在意。如果文慧不住,那也沒什麼要緊,她可以問問六堂兄文順他們是否有同窗需要租房。她只是想幫一幫韓家,誰住在這裡並不重要,就算沒人住,也還有雲妮與陳四家的他們呢。於是她便道:「姐姐不住也不打緊。相公恆安老家的堂兄弟們也有意南下康城求學,到時候總是要租房子的。」

    文慧一跺腳,隨手一指丘總管:「先把這邊的事理了吧什麼租房子買房子的,等料理了正經事兒,有多少說不得?」

    文怡在這件事上倒不好拿主意:「我已經叫人通知相公去了,等他來了再說吧。」

    文慧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你就知道有事求你相公什麼時候也自己拿拿主意?」說罷也不理她,逕自走到鄭王世子面前,那少年侍從更害怕了:「你……你別過來……別過來……」但文慧仍舊一步步走近,他卻只能步步後退。

    反倒是小小年紀的鄭王世子,雖然臉色蒼白,但卻鬆開了侍從的衣角,站了出來,強自鎮定地開口問:「顧小姐,你想做什麼?總管他們已經被你們拿住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待如何?」

    文慧露出一個笑:「小世子,你以為我想做什麼?如果我是要抓你,方才就不會跟你們說這麼多話了,早早叫了官府的人來把你抓住,豈不省事?方才是丘總管要對我們不利,這位義士又正好路過,才會出手制服他們的,可不是我們要傷害你。」

    鄭王世子咬了咬唇:「那……你能叫人放了他們嗎?」

    文慧笑道:「世子,我們可沒抓住他們,還需要放什麼呀?」

    她這話也不算錯,丘總管被擊暈了,兩個護衛都被卸了雙臂關節,加上本來就有氣無力,根本不用人壓制,就已經不成氣候了。

    鄭王世子低下頭,顫聲道:「放了他們吧,我跟你們走。我是鄭王世子,皇爺爺只需要抓我就行了,他們不過是奴才,不值一提的。」

    文慧正要回答,文怡卻迅速上前拉了她一把,給她使了個眼色,暗示她不要隨口應允。鄭王府的人該如何處置,那是官家人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文慧惱怒地瞪她一眼:「急什麼?我還能不知道規矩麼?」便轉頭對那鄭王世子道:「小世子,你也別慌張。我本來就只打算勸你回到王妃身邊去,你身邊的人是死是活,與我不相干。但如果他們走了,王妃和你身邊就沒人侍候了,因此到底要怎麼安排他們,還是讓王妃來拿主意吧,你年紀還小呢。」頓了頓,低下頭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們若是見了皇上,大可以把鄭太尉的惡行惡狀都詳細說一說,尤其是他在路上如何折磨你們的,儘管說去他害死了你父王,你報不了仇,難道還不能給他添添堵麼?」

    鄭王世子盯了她好一會兒,方才移開了視線,小聲說:「我要先問過母親。」

    文慧笑著直起身:「你只管問去,反正只要他家倒霉,我就歡喜。你們還可以大膽地告訴皇上,鄭王都跟什麼人勾結。死了的人已經救不回來了,自當為活著的人著想。你們母子倆越是忠於皇上,忠於朝廷,皇上便越喜歡,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啦」

    鄭王世子一愣,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文慧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也就安心走人了:「九妹妹,咱們回前頭去喫茶吧,你都備了什麼好點心?」又狀若無意地瞥向韓天霜:「這一位……房東?不如一併去好了。」

    文怡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便低聲問雲妮:「那兩個護衛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妮小聲回答:「從前我跟翠花上山採藥賣給蕭爺爺,蕭爺爺教過我們認草藥,有兩種草混在一起吃,會讓人變得沒力氣,但又不會傷身體。我在後面院子看到這兩種草,便放了一些進湯裡……」

    文怡恍然,旁邊的韓公子似乎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是後院那半畝荒地麼?那裡是我小時候用來種草藥的,以前研究過一陣醫書,但並不十分精通,因此只是玩了幾年就丟開手了,藥草也由得它們自生自滅,大概是那時候留下的吧。」

    文怡心中有些無語,別的花草倒罷了,藥草也是可以亂種的?這回只是讓人吃了沒力氣,倒還好了,如果是能毒死人的可怎麼辦?她吩咐雲妮:「一會兒叫人把那塊地上長的花草全拔了,再將泥土翻一翻,開春後種些花籽下去。」

    雲妮應了,又看了朱嘉逸一眼,見他滿面惶然,手足無措,眼中一黯,便對文怡小聲道:「大小姐,要是官府打算送弟弟去京城,我想跟他一塊兒去……」

    文怡一愣,心情也變得有些複雜:「這麼一來你就不得清靜了……罷了,如果你執意如此,我也不會攔著,只是你要想好了,此去前途未卜,而你本可以留在這裡安安心心過日子的。」

    雲妮大力點頭:「我想過了。他做錯了事,就要受罰,我會一路看著他的。大小姐放心,我不會為難自己,將來如果沒地方去了,我就回西山村找翠花和干外公、干外婆他們」

    文怡聞言便不再阻攔,今時不同往日,康王府將功贖罪,應該有大量的舊僕可以獲得從輕發落,雲妮自然也沒理由獲罪了,不過她還得替後者打點些行李盤纏,備著路上使用。正想著,柳東行帶著人趕到了。

    他的臉色很不好,一進門便先看向文怡,上上下下再三打量,確信她平安無事,方才鬆了口氣,然後才將視線轉向鄭王世子等人。

    鄭王世子年紀雖小,卻也是自小長在王府,見慣世面的,一瞧柳東行身上的戎裝,便猜出了他的身份,臉色不由得又是一白,低頭暗暗歎了口氣,從衣襟內掏出一塊玉珮展示給他看,同時挺直了小小胸膛,板著臉道:「這位將軍,我就是鄭王世子朱恭勤,這塊玉可以證明我的身份。你打算將我送到哪裡去?不用你們押著,我自己能走。」

    柳東行接過玉珮細細看了一番,確認那是宗人府分發給王族子弟的身份證明,便將它交還給鄭王世子,接著揖手一禮:「世子既然到了寒舍,不如就多住些日子,等王妃到了康城,末將自會安排妥當。」

    眾人都大為驚訝:「什麼?」唯有文怡覺得丈夫這麼說自有他的道理,沒有吭聲。

    柳東行只是微微一笑:「世子出走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麼?」接著便回頭吩咐文怡:「一會兒將宅子裡的閒雜人等遷到別處,只留秦姑娘一人照顧康王府的小王爺,再將先前在這裡侍候的人調回來就行了。」

    先前在這裡侍候的人,指的是雲妮與他們重遇不久之後,通政司安排進來假裝僕婦的幾個人,陳四等幾家康王府的舊僕能為通政司所用,這些人居功至偉,只是在康王府轉投朝廷後,她們便依次被調走了,再調回來,莫非是讓她們繼續偽裝?

    文怡心裡模模糊糊地有了一個猜想,只覺得事關重大,連忙答應下來,回頭看到雲妮露出疑惑之色,頓了頓,便安慰道:「陳四家的他們都是康王府出來的,小王爺在這裡,他們再留下來侍候,多有不便……」

    雲妮瞬間明白了,感激地看了文怡一眼。文怡知道這是誤導,但沒多說什麼。

    另一邊廂,鄭王世子卻又是另一個想法。他記得方才文慧曾說過鄭王妃李代桃僵,暗中送走親子,是欺君之罪,讓皇帝知道了一定沒有好果子吃,便以為柳東行是有意為他們母子隱瞞,心裡倒也生出了幾分感激,還鄭重保證:「我會好好待在這裡,等待與母親團圓,還請將軍多加照拂。」低頭看看丘總管等人,又加了一句:「底下人我也會約束好,不叫他們生事的。」

    他眼巴巴地看著柳東行,柳東行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如此甚好。世子深明大義,我等也不會為難的。」

    他吩咐隨自己前來的通政司司員安頓他們,又讓雲妮領路和安排眾人食宿,便拉起文怡的手徑直往外走。

    文怡被他拉得踉蹌幾步:「相公?」

    柳東行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沉聲質問:「為什麼不在得知事情後立刻給我送信?為什麼要輕涉險境?你可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後,有多擔心?」

    文怡心下大愧:「是我錯了,我該先給相公報信才是,相公不要生氣,我x後再也不敢了。」

    「哼,還有什麼日後……」柳東行氣得臉都青了,「鄭王世子算什麼?拿不拿得住都無礙大局,但若你有個好歹,我一定會發瘋的」

    文怡低頭認錯,文慧跟在後面聽見了,便不服氣地道:「九妹夫,你少罵九妹妹了,這事兒是我自作主張,也是我硬要闖進去跟鄭王世子他們說話的,你別怪錯了人,要撒氣只管衝我來」

    柳東行冷笑著回頭:「原來如此,還請顧六小姐賜教,鄭王世子雖年幼落魄,身邊只餘四名隨從,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雞,您大小姐是練就了何等神功,能夠刀槍不入,力大如牛,再加上巧舌如簧,舌燦蓮花,可以輕輕鬆鬆將他們一舉拿下?」

    文慧瞬間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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