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望族 卷一 望族孤女 第二百一十五章 城中流言
    第二百一十五章城中流言

    二月二十五日,天氣陰沉沉的,雨已經連著下了三天,直到今天早上,雨勢方才收小了些,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霧氣,濕氣非常重,偏又夾雜在初春的寒風中,叫人冷到了骨頭裡。

    文怡停下筆,呵了呵手,起身走到窗邊,想要將方纔一時被風吹開的窗子重新關上,只是手才挨上窗框,便聽到院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接著,兩個小丫頭從外頭衝進院中,連雨傘都沒顧得上打,便快跑進了後院,瞧著似乎是往正屋去的。

    後院正屋裡住的是文嫻,自打那天從路王府賞花會回來後,她因拐了腳,便一直在房間裡靜養,連家務都丟開了。

    關於那件「意外」,家裡的長輩們知道後,並沒說什麼,只是一邊交待文嫻安心養傷,另一邊借口文慧在路上感染了風寒,徹底將她禁足,更嚴令家中上下人等,不得胡亂傳播流言,同時派人去柳家慰問同樣受了「傷」的柳東寧,送藥送補品,日日噓寒問暖。據說柳東寧自那日回家後便一直沉默著,什麼話也沒說,三姑母柳顧氏還是從庶長女柳素那裡得知事情詳細經過的,重重罰過惹事的庶次女柳茵後,便沒了下文,而柳姑老爺卻奇怪地沒有表態。正因為這個原因,侍郎府的眾位主人也沒有對那件事發表什麼說法,似乎是在等事情慢慢平息下去。

    然而,有那麼多人目睹了這件事的發生,想要平息事態,顯然沒那麼容易。

    本來,路王府對此事也負有一定的責任,聽朱暖事後說起,是因為她們一眾朋友彼此歡聚,卻在杜青果加入之後,有意無意地冷落了她,加上她的性子與在場眾人都不大合得來,心裡惱了,便離了眾人去尋樂子解悶,不知怎的就跟柳茵混上了。柳茵雖是尚書之女,出身卻差了些,自然是對她言聽計從的。兩人閒逛到了馬廄那邊,發現了那匹小馬,杜青果便非要騎出來玩。她本是路王的親外孫女,在王府一向受寵,從來無人敢攔她的,可她已經離京多年了,剛剛回來,王府裡的下僕並不是人人都認得她,馬廄裡就正好有這麼一個人,堅決不肯讓她把馬牽走。這一來二去的,杜青果便索性抽了小馬一鞭子,把它趕出來了,甚至趕進了花園裡,才會鬧得人仰馬翻。她既是路王府的外孫女,王府的人又沒能及時攔下她,顯然是有失職之處了。朱暖在文嫻與柳東寧跌倒後,那麼配合地幫著文怡替他們解圍,也是因為心有愧疚。以路王府的威望,他們不願意外傳的事,在場的賓客也不會不賣這個面子。

    但這是在沒有人故意使壞的前提下。

    沒兩天功夫,京城裡便幾乎人人都知道了,在路王府的賞花會上,顧侍郎的侄女跟柳尚書的兒子有了極親密的舉動,還是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曾有傳言說柳顧兩家本就打算親上加親的,只是事情還未定下來,這顧家的女兒也未免太心急了些,就算是板上釘釘的未婚夫婿,也沒有公然親熱的道理。

    雖然傳言是這麼說的,但有些與柳顧兩家有些親情的人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從來只聽說過顧侍郎家的女兒與柳尚書的兒子是青梅竹馬,都快定親了,這會子怎麼又冒出一個侄女來了?莫非顧侍郎的千金有什麼不妥?

    接著又有一個傳言冒出來,說是顧侍郎家的千金生得極美貌,自小就得宮中貴人喜愛,區區一個尚書公子,怎麼配得上她?當然是要嫁進高門大戶,甚至是宗室貴胄人家的了。青梅竹馬再好,也比不上富貴榮華呀顧侍郎是那麼精明的人,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因此才會改主意上演這麼一場姐妹易嫁的好戲。

    除此之外,還有顧家小姐不滿意家裡定的親事,又擺脫不得,便當著眾人的面推了姐姐一把,將她與表兄送作堆,好讓自己脫身,另攀高門的說法,也有人笑話是那顧侍郎的侄女心頭太高了,妒忌堂姐妹能嫁進好人家,自己卻沒那個福氣,便故意使詭計,捨了名節,搶走妹妹的未婚夫婿,云云。

    流言蜚語在短短幾天內便傳得滿京城都是,顯然是有心人故意為之。如今顧柳兩家都緊閉大門,嚴禁家下人等胡亂說嘴,柳尚書與顧侍郎兩人在衙門裡見了,也是淡淡的,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不管誰來探問,都裝聽不明白。無論是蔣氏還是柳顧氏,都不敢再出門交際,或是請人上門做客了。侍郎府這頭,甚至還在外頭租了宅院,把寄居的學子們挪了出去,美其名曰「避嫌」,說是科舉馬上就要開始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儘管侍郎府上下嚴防死守,但種種小道消息還是傳進了幾位小姐的耳朵裡。文嫻本來傷得不重,但心理上的打擊卻極大。那日她回府時,路王府的人十分周到親切,不但路王府溫言勸慰,世子妃還親自派了身邊的嬤嬤隨車送她回來,讓她以為自己尚有機會,可沒兩天功夫流言便傳成這樣了,她真的還有機會嗎?自打她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已經接連哭了兩日兩夜了,不但容色憔悴,兩隻眼睛幾乎腫得像核桃一般。

    文怡已經勸了她無數遍,見她還只是一味地哭,便也失了耐性。她知道文嫻早就已經不是路王府看中的孫媳婦人選了,路王妃與世子妃之所以表現得如此親切,不過是因為那場「意外」王府要負一份責任罷了。然而文嫻看不清這個事實,只是一味責怪文慧害得自己失了一樁好親事,整日哭泣埋怨不休,固執至此,文怡又拿她有什麼辦法?

    文怡看到那兩個小丫頭進了後院不久,便從文嫻房中傳出了熟悉的哭聲,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隨手關上了窗。

    秀竹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壺熱茶上來,換下書桌上已經冷卻的茶碗,小聲道:「不知五小姐是怎麼了,奴婢去打聽打聽?」

    文怡不置可否:「左不過是那些事罷了,還會是為了什麼?」但一想到隨後會過來的人,她又歎了口氣:「算了,你去問一問吧,今兒早上才好了些,這次又是怎麼了?」

    秀竹面上一喜,忙屈膝一禮,跑了下去。冬葵從裡間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件披風:「這小蹄子,總算知道後悔了,這幾天可沒少巴結小姐,可惜都晚啦」又將披風給文怡披上。

    文怡沒說什麼,只是問:「會試還有兩天就要結束了吧?」

    冬葵笑著點頭道:「不但文會試還有兩天就要結束了,武會試也是今天考弓馬呢,不知姑爺考得如何了?」

    文怡臉一紅,故作鎮定地道:「回頭你提醒我一聲,要稍個話給趙大父子倆,等大表哥考完了出來,一定要給他送些好東西補一補才行」

    冬葵抿嘴笑著應了。文怡臉色更紅,索性坐回原位去,繼續抄佛經練小楷。

    秀竹一陣風般跑了進來:「小姐小姐」冬葵皺眉劈頭就罵:「噤聲小姐正練字呢,咋咋呼呼的做什麼?」

    秀竹咬了咬唇,規規矩矩地低頭走到文怡身邊,恭敬道:「回小姐的話,奴婢打聽到了。今兒宮裡下了聖旨,好幾家王府的子弟,都賜了婚事,路王府的、吳王府的、梁王府的……甚至連鄭王府,也被指了一位側妃過去呢。」

    文怡手上一頓,心中明瞭。

    文嫻想必是因為確信自己無望嫁入路王府了,才會哭吧?

    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冬葵賞她兩百錢。」

    冬葵應了,秀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卻還是乖乖跟著走了。

    文怡繼續抄經,只可惜沒抄多久,便有人來擾她的安寧了。

    文娟想必是勸說文嫻沒勸成,只能跑來向文怡求助了:「好姐姐,你幫著過去勸一勸吧五姐姐哭得那麼傷心,身子怎麼受得了呢?祖母還叫我好生看著姐姐,回頭她老人家知道我沒把這件差事辦好,又要說我了」

    差事?如今連親妹妹也開始厭煩了麼?

    文怡放下筆,歎道:「我也不是沒有勸過,但她哪裡聽得進去?要我說,你不妨好生教訓那幾個侍候的丫頭婆子一頓,若不是她們多嘴,五姐姐天天在屋裡養傷,又怎會聽到外頭的傳言?」

    文娟嘟起小嘴:「我哪裡敢教訓她們?若我攔著不讓她們回報消息,五姐姐便要教訓我了」她沮喪地往旁邊的圈椅上一坐,哭喪著臉道,「我本就不是這府裡的正經小姐,又不像五姐姐管過家,還是個庶出的,從前在老家,有太太疼我,底下人不敢給我臉子瞧,如今在京城,太太又不在,誰還把我放在眼裡?這幾天我去給祖母請安時,連十一丫頭身邊的婆子都敢給我沒臉了」

    文怡道:「既如此,你只管跟伯母說去,伯母自會處置那些膽大妄為的奴僕。你跟我訴苦又有什麼用呢?你好歹還是長房的人,我卻是隔房的呢」

    文娟絞著帕子,低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九姐姐……這府裡的人原不是這樣的……她們是不是覺得我姐姐名節有損,說不上好親事了,所以連我也看不起了?可我們也是長房的小姐呀?祖母……祖母怎麼就不管呢?」

    文怡心道,文嫻、文慧的名節都因為流言而受損,顧家女兒短期內恐怕都很難說成好親事了,自己這樣已經定了親的,加上對方又是向有默契的柳東行,倒還不懼什麼,但長房另兩位庶出的小姐,無疑會大受影響。大伯祖母上京就是為這件事來的,如今煩心還來不及,哪裡顧得上其他?

    但這話她不好直說,只能安撫文娟幾句,讓她寬心。

    文娟卻搖頭道:「我不要緊,在這裡住得不好了,回家便是。家裡有太太在,才不會讓我受這樣的委屈呢只是姐姐……她著實傷心……」又罵文慧,「都是這個禍頭子本以為她真的變好了,沒想到還是不消停」

    文怡皺眉道:「此事她多半也是叫人算計了,你再怪她又有什麼意思?至於五姐姐那裡,再這樣哭下去,實在不是辦法。這府裡向來治家不夠嚴謹,她哭得這樣,下人看在眼裡,哪有不議論的?越發證明那些流言不是空穴來風了若五姐姐是個明白人,這時候就該裝沒事人,等風聲過去了,再圖後事不遲。天下間又不是只有路王府有孫子,有大伯祖母在,總不會讓她嫁不出去,她何必這樣傷心?」

    文娟張張嘴,左右看看,方才湊近了道:「九姐姐,你不知道。五姐姐傷心的原因沒那麼簡單……她從前就跟我說過,像她這樣的,雖然是同屬一家的姐妹,但跟文慧比起來,出身還是差了許多,若是只安心尋個差不多的婚事,倒也罷了,偏偏家裡上到祖母,下到老爺太太,都想讓她嫁個好人家。若真的嫁成了,老爺只是個光頭進士,至今還沒能得一官半職,五姐姐嫁進去人家家裡,底氣就不足了,日後還不知道會怎麼受氣呢咱們平日裡見識過的大戶人家,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例子。先前路王妃與世子妃瞧上了五姐姐,又讓她跟那位小王爺見了一面。五姐姐便說,那樣的尊貴身份,那樣的容貌才情,又是那樣溫和體貼人的好性兒,家里長輩們都是親切慈愛的,姐妹妯娌之間也和氣,若是錯過了,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親事了。換了別家,不是夫婿性子不好,便是不講嫡庶規矩,又或是婆婆不慈,兄弟妯娌姐妹不和……多的是煩心的事。她這輩子還沒這麼盼望過一件事呢,既然咱們家里長輩都是贊成的,她又怎會輕易放棄呢?可如今,都叫文慧那一推給毀了如今她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嫁出去呢,怎會不傷心?」

    文怡聽了默然,卻不知道文嫻原來想了這麼多,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如今事情已經成了現實,再傷心再埋怨,也都無濟於事了,倒不如想想日後該如何才是。

    姐妹倆相對無言,侍琴忽然在門外往裡探頭張望,見文怡與文娟抬頭望去,便怯怯地道:「五小姐……問十小姐去哪兒了……」

    文娟悶悶地應了一句「知道了」,便慢騰騰地起身返回後院,這時,杜鵑來傳話說:「姑老爺和姑太太來了,太夫人請九小姐、十小姐和十一小姐到前頭去拜見呢」

    文怡心中一頓。柳姑父也來了,莫非……是要對此事下結論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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