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望族 卷一 望族孤女 第二百零三章 表哥駕到
    第二百零三章表哥駕到

    康王世子的那一點小心思,文怡卻是絲毫不知的。對她來說,東陽侯府門前那一場小風波,不過是一場過眼雲煙罷了,她已經向杜淵如進過言,而杜家人也做出了回應,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她眼下更關心的是,平陽顧家二房的信已經送到了侍郎府,言道二堂兄文良會與她的表兄聶珩同行入京,按行程來算,大約還有五六天就會到了。

    如今平陽顧氏一族是二房領著族長之位,侍郎府無論如何也要用心備下房舍,迎接侄兒入京趕考的。從另一方面來說,如今顧氏一族上下,雖然讀書人不少,能有出息的卻不多,長房只靠一個文賢,是遠遠不夠的,如果二房的文良能得中進士,與文賢也能相互扶持,對顧氏一族的前程也有好處。顧大老爺雖然久不理族中庶務,畢竟也是宗子出身,又當了許多年的族長,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於是,蔣氏才對女兒的狀況稍稍放下心來,便要開始忙著收拾外院的房屋了。然而元宵過後,朝廷各部院都在準備開衙,另有太子大婚,與幾家王府子弟議婚事,京中官宦權貴人家之間還要相互串門走禮,蔣氏一時間忙碌非凡,竟騰不出手來留心文慧,只能好說歹說,將家務托了文嫻,文慧托了文怡。

    文怡雖然應下了這件差事,卻也不過是將每日看書練字做針線的地點換到了文慧的小院裡而已。文慧若有興趣,她便陪著說說話,文慧若不耐煩了,她就出門往廂房琴房之類的屋子裡待去,只要約束著院中的奴婢,不讓她們放文慧出門,其他的事一概不管,就算文慧在房裡鬧翻了天,她也只做不知,一點都沒有特地上前討好的意思。

    而文慧呢,雖然在「病」了一場後,已經安份了許多,也知道好歹了,但本性難移,加上仍舊被母親勒令禁足院中,不能出門,難免有時會焦躁起來,一言不合便冷了臉。若換作從前,必然是無數人圍著她轉,千方百計地哄她開心的,沒想到文怡一概不買賬,她一沉下臉,那頭文怡起身就走人,連句軟話都沒有,比先前她在「病」中時,還要冷淡幾分。

    如此試了三四回,文慧也軟和下來了,再想想從前,反倒記起了文怡的好處。一日沒有旁人在側時,她便對文怡哽咽道:「我知道九妹妹必是覺得我任性難相處的,我也不瞞你——從前在這個家裡,誰不疼我?真真是又體面,又討喜,父母都視我為掌上明珠,弟弟也是事事聽話,便是哥哥平日常說我嬌縱太過的,真遇到大事時,也不會惡言相向。那時候我在外頭又有麗君撐腰,沒人敢小瞧了我。我唯一覺得不快的,也就只有父親對余姨娘生的那兩個有幾分偏寵一事了。古往今來,像我這樣嫡出的女兒,對庶出弟妹看得順眼的,能有幾個?況且他們母子三人又是面上敦厚,實則藏奸的——換了九妹妹處於我這樣的位置,又怎會不自傲些?我頂多就是對看不順眼的人態度不好,罵他幾句,玩心上來時便捉弄人家一番罷了。因為跟麗君交好,她做的每一件事,我看見了,幫了點小忙,卻也知道那是不對的。我頂多就是個幫兇,可比不得她存心害人——你說,我這樣的,還算不得壞人吧?」

    文怡心裡卻是當她是壞人的,不管怎麼說,前世那一劍,若不是因為她,還插不到自己身上來,而兇手刺出那一劍後,也不見她幫著說兩句好話,甚至沒多看自己一眼……當然,此時此刻,文怡是不會把真心話說出來的:「六姐姐多慮了,你也不過就是脾氣壞些,行事又有些不當罷了,確實算不得大惡。六姐姐如今既已知道錯了,以後想必就不會再犯了。」

    文慧聞言卻是哭得更厲害了:「可我都改過了,為何母親還不肯信我呢?我聽她的話在家乖乖裝病,不出門惹事,三姑姑來時,我也沒出岔子,連柳家的婚事,我也含淚接受了。可母親卻連我出院門都不許也不讓家裡其他人來瞧我……我長了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過這麼冷清的新年呢……」

    文怡淡淡地道:「此事說來卻是六姐姐的不是,之前姐姐何曾不是改過一回了?大伯母也信了,沒想到姐姐轉身去了大護國寺,便跟鄭家小姐鬧出一件更大的事來。大伯母也是擔心姐姐會沉不住氣,再犯下大錯,連累了終身。六姐姐當明白大伯母的苦心才是,等這段日子過去了,姐姐順利嫁進了柳家,大伯母就再也不會攔著你了。」

    文慧露出一個苦笑,低聲道:「我知道的……她怕我把這件親事弄丟了,壞了名聲,會連累家裡人……大哥馬上就要娶親了,新娘子家裡是重規矩的書香門第,底下還有七弟尚未說媳婦呢……都是一樣的親骨肉,娘是不會為了我就犧牲兄弟們的……至於父親,從我得罪了麗君的那一天開始,便不再是他的掌上明珠了。」

    文怡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文慧低頭哭了一會兒,便小心拉過文怡的袖角,小聲道:「好妹妹,我知道你不耐煩聽我說這些……不過你是個好人,從前我不知好歹,得罪了你,但我有難時,是你告訴了長輩們,派人出去救我的……我被關到庵裡,你又不顧別人的閒話,想方設法往庵裡送東西接濟我……麗君害我,是你在路王府與東陽侯府的人面前為我辯解……便是你讓母親將我關在家中稱病,也是為了讓我不受麗君所害……我被禁足一個多月了,從前跟我要好的姐妹們,壓根兒就沒來看過我一回,只有你天天來陪我說話……好妹妹,以前的事,都是我有眼無珠,你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親妹妹了」

    文怡聽得又好氣又好笑,真不知道文慧是怎麼想的,怎會「誤會」到這個地步?只是她也無意多加辯解,便順口寬慰兩句:「六姐姐多心了,姐妹們原有心來看你,只是大伯祖母以為你患的是痘症,會過人,因此便明令不許她們來。都是一族裡的姐妹,她們對你也是一樣關心的,你可不要誤會了她們,壞了姐妹情誼。」

    文慧撇撇嘴:「我從前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現在卻也明白自己聰明有限,但是如此淺顯的道理,我便是再笨也能看出來了。如今府中上下不是都在傳說,五姐姐要嫁進路王府了麼?他們是覺得五姐姐要飛上枝頭了,我卻是婚事早定,柳東寧又沒什麼前程,我對他們來說已經不中用了,還不趕緊遠著我麼?五姐姐從前人都誇她敦厚,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祖母不許她進來看我,卻沒說不許她派人到院門外問我一聲兒好。真心假意,我如今心中有數」

    文怡又皺了眉頭。文嫻的婚事,早就黃了一半,文慧也不知道是打哪兒聽來的話,但這事兒卻不好明說,她只能勸道:「六姐姐多心了。府裡如今人人都忙得很,五姐姐也要忙家務,十妹妹是幫不上什麼忙的,十一妹妹雖能參贊一二,卻年歲尚小……五姐姐也不容易。只有我這樣閒著無事的,才能到這裡躲懶呢。等六姐姐病好了,姐妹們自然就能重新在一起說笑了。如今六姐姐不過是一時沮喪,才會覺得冷清孤單罷了。」

    文慧不以為然,卻留意到她話裡的一個字眼:「參贊?文雅那丫頭居然還能幫著管家不成?」

    文怡點頭,猶豫了一下,才道:「十一妹妹年紀雖小,卻是個有主意的,有時候對家務反倒比五姐姐還要清楚些呢。」

    「哈那丫頭懂得什麼?還不是仗著她姨娘?」文慧冷笑過後,便打起了精神,「怪不得這個把月我覺得日子難熬呢原來是那丫頭在管家那跟余姨娘管家有什麼區別?一定是她們剋扣了我的東西不行我得快點好起來,不然就真真被她們算計了」

    文怡瞥她一眼:「六姐姐多心了吧?有大伯母看著呢」先前蔣氏天天盯著愛女院子裡的事務,文嫻又在上頭攬總,隱隱有排濟文雅的意思,就算文雅跟余姨娘有心要做手腳,也沒處下手,更何況,就像文慧之前所說的,如今她對這個家的價值已大打折扣,她們有什麼必要算計她?

    文慧卻聽不進去,反倒還積極起來,晚上蔣氏前來探望時,她還說了許多討好的話,立下許多誓言,聽得蔣氏老懷大慰,又哭了一場。文怡聽說後,也就不再多管閒事了。就這樣,過了兩天,蔣氏總算鬆口,宣佈文慧已經完全病癒,可以出院門了。文慧第一時間到於老夫人院裡請安,言行舉止都乖巧聽話,叫人一點也挑不出錯來。過後她在府中也沒有一點要出門遊玩或會友的意思,連與蔣瑤談笑都沒了興致,每日除了去祖母跟前請安盡孝,便是陪著母親處理家務,倒是慢慢地從文嫻手中分了一點管家的大權過去。

    於老夫人其實對這個孫女的「病情」多少有所耳聞的,只是媳婦不說破,她也就樂得裝不知。此時見孫女重新出現在人前,似乎是真長進了,她不動聲色地說著關懷的話,實際上沒少安排人去留意其行止,以防有失。後來她見文慧果然不再像從前那麼胡鬧,還開始做起女兒家該做的管家針線等事,也略感安心,只是還不敢大意。

    文嫻婚事有變,此時此刻,還不是放棄文慧這個孫女的時候。

    在這位太夫人有意無意的放縱下,侍郎府中隱隱出現了一點異狀。本家的嫡女文慧與老家過來的長房嫡女文嫻共同管家,雖然面上和睦,後者下的命令卻時不時被前者反駁回去,偏底下的執事又都以文慧的命令為尊,讓文嫻心中頗為不滿,有心要向長輩訴一訴苦,但在這侍郎府內,她又不如文慧名正言順,加上祖母不肯站在她這邊,讓她苦於無人可依,只能暗暗生氣。加上婚事遲遲沒有下文,文嫻也開始急躁起來。

    因為心疼這個姐姐,文娟對文慧也開始有了看法,又再次對著文慧冷嘲熱諷了。文雅有時冷眼旁觀,有時則涼涼地插幾句話火上澆油,等她們鬧得厲害了,便含著淚水去請長輩們過來主持大局,倒是得了好。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兩次,其他姐妹也醒過神來了,開始合力對付她一個。一時間,侍郎府中熱鬧非凡。

    文怡卻沒參與到這場熱鬧中去。正月二十三那日,二堂兄文良與大表兄聶珩到了京城。

    他們這次上京,同行之人有二十來個,除去各自帶的書僮小廝長隨跟班之外,還有平陽、平陰兩地的九名舉子,有不少跟顧氏一族還算得上是親戚。顧氏身為平陽望族之首,素來在平陽一帶極有威望,文良請了他們同行,進了侍郎府後,稟過伯父,便由顧大老爺出面,請這些舉子一齊在侍郎府中住下備考。

    侍郎府本是高官門第,在京城多年,頗有人脈,而顧家又是鄉中望族,加上府中房舍清淨,一應起居飲食都有人侍候,這些舉子們有不少都心動了,**良勸說,九個人裡頭倒有五個答應留了下來。顧大老爺考過他們學問,發現有幾個才學頗為出眾的,文章也寫得不錯,便讓長子文賢多與他們討論功課。文賢三年前與文良就相處得極好,如今又認得了幾個朋友,倒也歡喜。

    沒留下來的四名舉子裡頭,有一個是另有親戚在京中定居,事先已經捎過信來,說好要去借住的;還有一個是覺得自己寒門出身,憑著真才實學考得功名就行了,投靠高官權貴什麼的,實不是君子所為,便帶著唯一的書僮與單薄的行禮出府另尋房舍去了,最後是在附近的大護國寺裡賃了間屋子住下;剩下的兩人,便是聶珩與一個同是平陰來的舉子,約定了要一起賃屋居住。

    文怡一聽到聶珩進了府,便已讓人去聯繫外院的家人前去問安了。聶珩本有意見表妹一面,但當著眾人的面,卻不好說出這話來,只能請顧家人代為轉達問候,待出了府門,遇上趙大,才知道文怡已經為他租下了一處清淨的小院,又雇了一個粗使婆子幫著打點庶務,另有一個車伕侍候出門。小院的幾間屋子都收拾得十分乾淨,糧食肉菜也都採買好了,租金付清,婆子手裡甚至還有她事先交付過去預備日常所用的兩弔錢。聶珩心中暗歎表妹處事周到之餘,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

    趙大見狀有些不安:「表少爺?您看……是不是跟這位少爺一道過去先安置了?」

    聶珩沒說什麼,讓他帶路去了小院。到了地方,小廝們便忙碌地收拾起行李來。趙大四處看了,似乎沒什麼遺漏的,便想要回府去覆命,不料聶珩卻叫了他去,開口就問:「你可知道與你家小姐訂親的那位柳東行柳少爺……眼下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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