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望族 卷一 望族孤女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公府邀約
    第一百六十四章公府邀約

    吃午飯的時候,文怡捧著飯碗,手都在發顫,只是勉強忍著。李太太責怪地瞪了女兒一眼,才心疼地對文怡道:「你從前哪裡吃過這個苦頭?還是慢慢來吧,今兒暫且練這麼多就夠了。」

    文怡本要堅持的,卻看到李太太斥責女兒:「你這是倔性子犯了,非要把人折騰一番,叫她自個認輸了,心裡才痛快難道你自個兒初學時,也是一上來就拉弓三百下?你妹妹才多大年紀?若是練得傷了,便是一輩子的事,你倒也忍心?」說罷回頭對文怡斬釘截鐵地道:「就照我說的,今兒就算了,從明日起,每日只拉弓一百下,一下也不許多練七姑姑對我娘家恩重如山,若是你有個好歹,叫我怎麼有臉去見她老人家?」

    文怡偷偷看了李春熙一眼,見她滿臉不在乎的神色,倒不像是反對,便順著李太太的口風應了下來。待吃過飯,李太太特地把文怡叫進了自己的房間,拉上炕去,又在炕下多攏了幾個火盆,然後拿出一個藍色的小瓷瓶。文怡瞧著與李春熙給自己那瓶是一樣的,便道:「李姐姐也給了我一瓶這個。」

    李太太笑了笑:「她倒還知道輕重。」說罷便親自動手,替文怡去了外裳,只留貼身小衣,再往手心裡倒了些藥水,啪的一聲拍上文怡的肩背,大力揉搓起來,還叫她:「忍住,這藥需得大力揉開,才能見效快。」

    文怡只覺得肩背處彷彿被千百根針刺過似的,火辣辣地痛,一陣痛完再接一陣,又帶著酥麻,既是叫人難以忍受的痛楚。她咬緊牙關死死忍住不叫出聲來,卻禁不住眼淚溢出了眼眶,不一會兒,已是滿頭大汗,淚水汗水交織在一處,都分不清是哪一樣了。

    李太太揉了足有兩刻鐘,方才放開手,替文怡重新穿好衣裳,命人捧了巾盆過來,讓她梳洗了,然後端上一碗熱熱的薑湯命文怡喝下,瞧著她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方才道:「很難受麼?以後你每日練完後都要這樣上一回藥,不然有得你受的你年紀小不懂事,只道練得苦便能學好本事,卻不知道你這年紀,骨頭還沒長結實呢,若真練得過了,日後一輩子都得受罪你姐姐是因為進京後遇上的官家小姐多了,有不少都揚言要學騎射功夫,其實都各有盤算,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便是打著親近哪家公子哥兒的主意,只練了不到半日,便全都嫌辛苦放棄了。你姐姐本來還真心想教,到後來就灰了心,私下氣得不行,與她們都疏遠了。今兒見你要學,只當你也是那樣的,便有心要教訓你。其實她見你學得這樣認真,又願意堅持下來,心裡早就後悔了,只是臉上下不來,你別怪她。」

    文怡自然是不怪的,但心裡卻在暗暗思量:這李家表姐看外表還真瞧不出是這樣的性子,自己也算是遭了無妄之災。

    她輕輕動了動肩膀,倒覺得沒原先那麼難受了,骨頭裡透著暖意,大大舒緩了身上的疲倦。看來這瓶還真是好藥呢。她忽然想起了柳東行,他是常練武的,不知是不是也有這般疲累的時候?這藥對他想必也有好處吧?只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若李太太知道她是為了柳東行求藥,心裡不知會怎麼想呢

    猶豫過後,她決定過些天再說。

    下午的練習取消了,李春熙獨自站在院裡練習箭術,文怡站在邊上看著,越看越佩服。這樣好的箭法,絕非一朝一夕能練成的,李春熙必是下了苦功,也難怪她看不慣那些輕易放棄的千金。

    李春熙射完第三百支箭,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回過頭來,見文怡站在那裡,滿臉讚歎之色,她便撇開頭,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冷淡地問:「你是不是要學?」

    文怡忙道:「是,要拉弓麼?我會自己斟酌的,不會勉強,也不會跟表姑母說。」她伸了伸自己的手臂,覺得應該可以練個幾十下。只要緩一些,也不會太累。

    「用不著。你過來」李春熙命丫頭拿了一把紅色的弓來,上頭雕著花,頗為精緻,「這是別人送我的,不頂用的玩意兒,你用著倒合適。」

    文怡接過弓,試著拉了拉,果然十分輕巧,不用費什麼勁,正打量間,李春熙卻已伸手過來,手把手教她瞄準的動作:「你手放這裡,不是,手指要這樣才對穩住了——」抽起一支箭搭上,站在她身後,一邊糾正著她的動作,一邊示意她瞄準其中一個箭靶,「讓你的心和箭與靶心對齊,挺直腰,摒氣——放」

    箭咻地射了出去,正中紅心邊際。文怡只覺得一個隱隱的念頭在腦海中浮起,李春熙已是遞過了另一支箭:「再來」文怡便照著方纔她教的動作,回想著那種感覺,再放了一箭。這支比先前那支略偏了一些,但文怡仍舊喜出望外。她好像抓住那種感覺了。

    她接著射了二三十箭,最後的幾支雖然落到了七八環外,卻幸運地沒脫靶,連李春熙也冷冰冰地說了句:「看來你還不至於一點天份也無。」

    李太太得了消息趕過來,見狀便上前笑著勸道:「叫你們別再玩的,結果還是忍不住,快停了吧,我叫人做了點心,咱們娘仨到屋裡說話去」不容分說就一手拉起一個,拽著走了。

    文怡與李春熙各自回房換了衣裳,才到了正屋。李太太坐在大炕上向她們招手:「快來呀炕上暖和」兩女過去坐了,李太太又命人上茶點。

    茶是北方人常喝的炒茶,裡頭有炒香的花生松仁芝麻,略帶了點甜味,吃下去非常的香。點心也是常見的家常小點,夾雜著幾樣文怡不認得的北方吃食,雖沒有侍郎府的精緻,文怡心裡卻很受用。她端了茶碗,敬上李春熙:「李姐姐,小妹多謝你方纔的教導了。」

    李春熙瞥了她一眼,舉了舉茶碗,算是受了禮,又把面前的一個點心碟子往她面前推:「給你。」文怡一愣,李太太已笑著戳了女兒的額頭:「既要賠不是,好歹要照禮數來,都是自家姐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春熙微微紅了臉,撇開頭冷淡地道:「娘誤會了,女兒不是那個意思。」文怡低頭忍下笑意,嘴角微翹,默默喫茶。

    三人聊了一會兒家常,文怡說起自己在平陽與祖母生活的情形,還有這些年來的經歷,聽得李太太長吁短歎:「我早該去看望七姑母的」又道:「你聽說的那個像是趙嬤嬤夫家侄兒的人,我興許認得。我們老爺下屬的一個千戶,多年前在京城收過兩房家人,其中一房就是我們盧家的舊僕,說是七姑母的兄弟離京回鄉守制時賣掉的。那位千戶前些年調到南海去了,回京不過幾個月,從南海回京,經過平陽一帶也不出奇,時間又對得上,興許就是在他家」

    文怡聞言大喜,忙問了那個千戶家的地址,李太太道:「你們自個兒上門去,倒不方便,還是我先給他家太太送信說明原委吧。」文怡忙謝過了,又叫冬葵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趙嬤嬤。冬葵滿面笑容地去了。

    李春熙瞥了文怡幾眼:「你對你家這位嬤嬤,倒是上心得很。」

    文怡笑道:「嬤嬤侍候了我們家三代人,既是先父的奶娘,又從小看著我長大,我把她當作是正經親人一般呢她能找回親人,我心裡也替她高興。」說罷親手執壺,為李太太添茶:「多謝表姑母了」

    李春熙見狀瞥了她一眼:「你倒還真是個好人。」又推了一碟子點心去文怡面前。文怡早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嘻嘻地拿起一個餅吃了,便將那碟子推回她面前。李春熙冷冷淡淡地捻起一個餅咬著。李太太瞧著好笑,忙清了清嗓子,大聲問丫頭:「少爺還未回來麼?」

    李冬瑞直到晚飯前才回來。他還是個半大孩子,但長相卻與母姐並不相似,眼睛雖也是細長的,卻略帶了三角,還長了一雙八字眉,形容他相貌平平,還算是往好裡說了,若是不認得的人,見到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覺得他不是好人文怡心裡迅速閃過一絲念頭:這個李表弟該不會是肖父吧?她忍不住看了李太太一眼。

    李冬瑞長相雖差了些,卻是個熱情的性子,跟文怡見過禮,幾句話間就把她當成是自家姐姐般,親親熱熱的,知道文怡在跟李春熙學射藝,便立時蹦起來道:「顧姐姐這樣嬌弱,那些男人用的弓箭肯定是不合適的,我知道一家作坊做的好千金弓,我替姐姐訂兩把去」

    千金弓,其實就是女孩兒用的弓箭,時下京城官宦富貴人家的女孩兒,但凡會點騎射的,大都會備下幾把,無一不是做工精緻,裝飾華美。有人甚至說,這些千金小姐們訂做弓箭等物,不是為了射箭,而是為了比較誰的弓更精美的。文怡下午已經領教過一把了,便笑著說不用。李冬瑞好說歹說,非要替她訂做,弄得文怡有些招教不住,最後還是李春熙冷冷地瞥了弟弟一眼:「她的弓我自會預備妥當,怎麼?你覺得我辦事不妥當?」

    李冬瑞立時縮了脖子,乖巧得彷彿一隻小羊羔:「沒……姐姐辦事最穩妥不過了……」

    李春熙冷笑一聲,低頭啜了口茶,漫不經心地問:「聽說你最近常跟那些官家子弟一起玩耍,有人沒錢買馬,你還大包大攬的?我竟不知你幾時這樣大方起來」

    李冬瑞再度從小羊羔變成了剛出生的小貓咪,縮著腦袋小聲說話:「那個小兄弟人很老實,因為沒了父母,只能隨叔叔嬸嬸一處過活,家裡萬事做不得主,又總叫叔伯兄弟欺負。那日我見那麼多人一塊兒出城玩,獨他一個沒馬,別人還笑話他,因此我才送了他一匹……只是很尋常很尋常的馬……我身上也沒那麼多銀子……」

    李春熙冷哼:「不過是酒肉朋友,他肯收你的禮,就不見得真老實再說,你明知道那些人是什麼性情,還跟他們玩,倒也好意思?不許再跟他們在一處鬼混」

    李冬瑞睜大了眼,但很快就在姐姐的睨視下縮了回去,乖乖應了是。

    文怡偷偷看了李太太一眼,見她只是笑嗑著瓜籽兒,並未干涉女兒教弟,深以為罕。

    不過沒想到李家這個小表弟,雖生就一副壞人臉,卻是個熱心腸呢。文怡暗暗告誡自己,日後萬不可以貌取人了。

    正說笑間,外間有人來報:「太太,小姐,少爺,顧小姐,顧侍郎的夫人遣了一位媽媽來,說是有人給顧小姐下了帖子,特來轉送的。」

    文怡一聽,便猜想是那幾位將門千金的帖子到了,看向李太太,後者已命人請了來人進來。

    來的是蔣氏身邊的古婆子。文怡知道她是蔣氏的親信,沒想到她會接下一個送信的差事,不由得有些吃驚。

    古婆子先向李太太母子三人見了禮,又轉達了蔣氏的問候,說:「我們太太常說,從前不知道兩家是親戚,來往少了,委實失禮。從今以後,大家都在京城,還當多親近親近。因此太太特地命小的帶了幾樣平陽特產來,都是剛從老家捎來的,請李太太嘗個鮮。」

    李太太微笑著應了,態度淡淡地,彷彿壓根兒就沒把侍郎夫人的親信放在眼裡。

    古婆子見狀訕訕地,只能硬著頭皮對文怡道:「太太說,九小姐既遇上了失散多年的親戚,就多住幾日吧,只是別太麻煩人家。還有,今日滬國公府送了帖子來,是公府的兩位小姐請九小姐去赴茶會,聽說要在茶會上比較射藝,各家小姐凡是受邀的,都可帶一兩位同伴前去湊趣。太太說,九小姐又不會射藝,還當請一位懂行的姐妹同行才好,免得到時失了臉面。」說罷將帖子奉上,用頗有深意的目光看了文怡一眼。

    文怡不動聲色地接過帖子,打開看了,果然如古婆子所說,阮孟馨做東,請當日在東陽侯府聚會時合得來的幾位小姐前去玩耍,按照約定的那樣,大家比較射藝,各人都可帶同伴參加,至於這個同伴,身份並不受限制,而阮孟馨在帖子裡就說,是「志趣相投」的才好。

    她瞥了古婆子一眼,心中冷笑一聲。顧家幾個小姐,包括蔣瑤在內,真正對射箭技藝有所涉獵的,只有文慧一個。若要尋姐妹同行,除了文慧,她還能找誰?大伯母又想為女兒圖謀什麼呢?

    可惜,這是她自從走出侍郎府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的機會,怎會讓她們如願?長房一日不妥協,就休想她再讓她們稱心如意

    於是她便轉向李春熙,笑道:「李姐姐,阮家兩位小姐做東,請的大都是姐姐這般,武將人家出身的小姐,雖是玩笑,卻也是真要比拚射藝呢你願不願意隨我走一遭,替我壯壯膽?」

    李春熙一愣,冷淡的面容上已露出了幾分意動。而古婆子的臉上,則不可抑制地露出了驚愕之色。

    (快要回去了……)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