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走門——鬼吹燈同人 第三卷 第十三集:兵王與鋼七連
    1.團部內/日

    〔三個人,兩桿旗,如此奇怪的組合從團部走廊上走過,不得不讓人注意。

    〔值星官從屋裡衝出來。

    值星官:七連的,幹什麼?

    〔高城頭也沒回,逕直推開了團報編輯室的房men。

    2.團報編輯室內/日

    〔張幹事和李夢驚訝地看著高城帶了許三多和伍六一進來。

    張幹事:有什麼事嗎?

    〔高城很沉得住氣,先拿出一張團報抹平了放在桌上,再敬個軍禮,再接過

    許三多手裡那桿「浴血先鋒鋼七連」放在桌上。

    高城:張幹事,您這報上寫著大功六連打的孟良崮首戰?

    張幹事:是啊,怎麼啦?

    高城:沒怎麼。那一仗鋼七連打沒了五十七個。五十七條命,換回這桿旗,旗

    上有這七個字。

    〔張幹事有點啞然,「浴血先鋒」-那自然是給首戰連隊的。

    張幹事:…就算你們打的首戰好了。

    高城:就算?好了?

    張幹事:那你說呢?報紙都發出去了。

    〔men外的人越聚越多,兩個人的火也越來越大,張幹事是拉不下面子,高城

    是聽不得對方輕描淡寫的口氣。

    高城:請在這期團報上公開道歉。向鋼七連。

    李夢:搞笑了。你沒事吧?

    〔語氣太損,許三多還好,高城和伍六一立刻看得李夢打了個突。

    高城:可以不道歉。就看本事。我這兩個兵,想比什麼,擒拿格鬥、登山越野、

    徒手攀援,或者是輕重武器she擊,一律奉陪。要是粗的有失斯文,團局

    域網上文著辯,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三軍戰術、只要不是風huā雪月的

    娘娘腔,我陪你辯。

    張幹事:這…這個是借題發揮!你們連解散又不是我的主意,找管事的吵去!

    高城:第一,七連還沒散;第二,散了番號也在,那叫改編不叫解散;第三,

    這事跟七連散不散沒關係。

    張幹事(東張西望地找後援)黃參謀,你說他們這是不是借題發揮?

    黃參謀:不是。

    張幹事:小李!

    李夢(硬了頭皮)行了,回吧回吧,我們會商量的。

    〔他說也罷了,錯就錯在動手推,而且推的是高城。伍六一一隻手晃了晃,

    李夢一隻手被捏住,被反擰在桌子上。

    張幹事:這什麼意思?動手嗎?

    高城:七連從來不愛磨嘴皮子。

    〔張幹事終於發現這根本就不是用團機關的威嚴就可以解決得了的,臉就有

    點發白。高城並沒有動手的意思,他手上卻抓了個什麼想用來自衛,一看

    是塊印章石。

    〔圍觀的人分開,現出了剛進來的王慶瑞。

    王慶瑞:這是幹什麼?

    黃參謀:報告團長,團報筆誤,七連討說法。

    王慶瑞:什麼筆誤?

    黃參謀:大功六連打的孟良崮首戰。

    張幹事:校稿時沒看見,這是無事生非呀!

    王慶瑞:放開。

    〔伍六一放開李夢,王慶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王慶瑞:這是無事生非?

    〔張幹事沒聽出那個設問語氣,明顯輕鬆了些。

    王慶瑞:那什麼值得你惹事生非?(他拿了一塊刻好的印看著)這個嗎?

    〔張幹事提心吊膽地看著。

    〔王慶瑞明顯是想砸的,看了看又放下來。

    王慶瑞:刻得是真好。不過你這樣的人才…沒了我不會可惜的。……黃參謀。

    黃參謀:有。

    王慶瑞:安排張幹事去四連生活,和士兵一塊吃住。

    黃參謀:是。

    〔張幹事臉都苦得chōu成了一團。

    〔王慶瑞踱到高城跟前,看著,高城半分不讓地對視。

    王慶瑞(微微歎了口氣)…鋼七連…

    〔高城無聲地敬了個禮。

    王慶瑞:你們的榮譽還在血液裡嗎?

    高城(平淡地)在骨髓裡。

    王慶瑞:…七連對團部還有什麼要求?

    高城:團報聲明,道歉,別的沒了。

    王慶瑞:…走了的兵,要走的兵,他們有什麼要求嗎?

    高城:沒有。

    王慶瑞:有的話,一定要跟我說。

    〔過了很久,高城點了點頭。

    3.團部內/日

    〔七連的人在眾目睽睽下走過走廊,他們是勝利者。

    〔兩桿連旗無力地耷拉在許三多和伍六一肩上,他們又是敗兵。

    〔幾名校官在這尉官和幾名士兵身前讓開,眼裡寫著惋惜又寫著尊敬。

    許三多無論如何,我們是敗者。最後的時刻,可以顯示最後的骨氣,表

    現最後的悲壯,可最後,就是最後,連長知道,連我都知道,已經到了最

    後。

    6.車庫內/暮

    〔戰車已經有一陣子沒開出去了,可那也還得保養。許三多一個人在車庫裡

    忙活。

    〔他試圖卸下戰車上的某個部件,那又是個需要鋼釬和鐵錘的活,一個人做

    起來就很難,許三多自己埋頭做著努力。

    〔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鋼釬。

    〔許三多抬頭看看伍六一,伍六一沒有表情,即使這樣,許三多仍受寵若驚。

    許三多:你…

    伍六一:專心幹活。我從來信不過你的錘頭。

    〔於是幹活,幹了那點活伍六一點上了煙,許三多提了半桶水過來給他洗手,

    伍六一沒領那份情,只是將手上的油污使勁搓了搓。

    〔許三多卑躬屈膝地等待著,那個詞很合適,因為他那姿勢幾乎像跪在伍六

    一面前。

    伍六一:就要走第三批了,二十七個。

    〔許三多身子微微震了一下,那只是震動而不是吃驚,七連人已經不會為這

    種事吃驚了。

    許三多:全連就剩二十九個了。

    伍六一:是最後一刀。就zǒu光了。

    許三多:還剩兩個。

    伍六一:得留人看宿舍和物資。

    許三多:是誰呢?

    伍六一:以前怕說走,現在,留下來的自然最慘。

    〔他深吸了口煙,許三多瞧著他將頭靠在履帶上,將那口煙深嚥了下去,嘴

    角浮著一絲苦笑。伍六一一向心思重,但從來沒像這樣重過。

    許三多:是你嗎,六一?……不會的,你很bāng呀!

    伍六一:比你還bāng嗎?

    許三多:我只是盡力不被人笑話。你知道,我拍馬趕不上你的,你們的那種榮譽

    感,我從來也沒有。我努力,剛開始為了班長留下,你知道,一件蠢事,

    後來,生tǐng,堅持,不知道為了什麼堅持。

    伍六一:那我為了什麼堅持?

    許三多:你們,你和班長,都是真明白士兵榮譽的人。

    〔伍六一咧了咧嘴,你可以當那是感動,也可以當作是表示不屑。

    伍六一:如果-如果我這個明白榮譽的人就是得留下呢?

    〔許三多信了他的如果,並且深切地感到悲哀。

    許三多:我們和了吧,六一。(他伸出了手)

    伍六一:…你在胡咧咧什麼?

    許三多:我很差勁。可現在要分手了,記住一個人的好總強似記住一個人的壞吧。

    伍六一:別誤會。我和你沒仇。三個字,瞧不上。瞧不上你的渾渾噩噩,天上一

    半地下一半。握下手就瞧得上了嗎?這人也做得太輕鬆了。

    〔而許三多的手仍固執地伸著,伍六一把他打開了。

    許三多:我知道你不當我是朋友……可是,如果我們不是朋友又還能是什麼呢?

    伍六一:從班長走後我就沒朋友了。

    許三多:我沒法說服你。朋友也不是靠說服jiāo的。

    伍六一:知道就好。

    〔許三多點點頭,開始清洗卸下的零件。伍六一看著,他心事重重,看起來

    甚至有些唏噓。

    伍六一:他說謝謝你。

    許三多:誰?

    伍六一:他說你那麼傷心,害他也傷心得要死了一樣。死過去又活過來,忽然一

    看,世界好大,可以很有意思地活下去。他說謝謝你,有些事要受了傷

    才能明白,還要傷得很重。

    許三多:誰?!

    伍六一(機械地)他說我們到了那時候,想想這話……

    〔他忽然開始狠rou自己的臉,然後把許三多打那半桶水拖過來,整個頭塞進

    去,洗臉。

    〔當他把頭從水桶裡抬起來時,發現許三多已經不幹活了,許三多在他身前

    靜靜坐著,屏息靜氣地看著他。

    許三多:……誰?

    伍六一:照顧我的人。讓我照顧你的人。被我們擠走的人。讓我成了現在這樣的

    人。讓你成了現在這樣的人。-還能有誰?

    〔許三多沒說話,但那一瞬間,他看上去心已經碎掉。

    伍六一: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

    〔許三多沉默,他現在根本無力答話。

    伍六一:因為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他會把所有心思huā在你的身上。因為你更

    可憐巴巴,比我剛來時更像一團扶不起來的泥巴。沒辦法,他就要把我

    們這些泥巴捏成了人形,讓泥巴也會自愛和自尊。我多想像你那樣…那

    樣臭不要臉地跟在他屁股後邊,占掉他所有的時間和友情…可我唯一的

    朋友也被你搶走了。

    〔伍六一站起來,他要走,這裡的氣氛已經被他搞得太悲傷,以至他自己都

    呆不下去了。

    伍六一:我走了。不想提他的,可是看見你就要想起他…這可能是我討厭你的原

    因。

    〔許三多張張嘴想說什麼,但甚至沒有發聲的力氣。

    伍六一:要跟你說的正事,我分到機步一連,還是三班,三班班長…留下看守的

    是你,你和連長…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可我現在又知道什麼?…別記著

    我的壞處,就像你說的,記得一個人的好處強似記得他的壞處。

    〔他走了,許三多怔怔在戰車邊坐著。

    7.戰車內/暮

    〔許三多從外邊拉開了車men,進來,將men關上,擰死。

    〔許三多在一個座位上抱著頭坐下,有時他看看旁邊那個空座,旁邊是一班

    之長固定的座位。

    〔對一個想找地方傷心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個夠隱僻的環境。

    8.三班宿舍內/夜

    〔許三多默默地從外邊進來。

    〔零落的三班,僅有的幾個士兵正在收拾自己的行裝,這回是幾乎所有人都

    要zǒu光了。

    〔許三多的進來使所有人停止了手上的事情,馬小帥第一個把腳下的包偷偷

    往chuang下踢了踢,然後除伍六一外,所有人都做了這個動作。

    〔因為誰都知道許三多是沒有去處的。

    〔許三多很溫和地笑了笑。

    許三多:接著忙,忙完了班務會。…對了,這可能是咱們最後一次班務會。

    〔沒有人動彈。

    許三多(攤攤手)抓緊時間,五分鐘。我站這等。

    〔這等於是命令,幾個兵又開始收拾。

    〔許三多在桌邊坐下,微笑著看著這些人。

    許三多:又得選先進個人了。往常三班沒做過一件出格的事情,這回我想做一

    件。這回的先進個人不用你們提名,我自己來提,我提名所有人。對,就這

    麼往連裡送,因為本班代覺得每一個人都很好。好樣的。

    〔許三多今天是有些反常了,他從來不是一個這麼多話的人。他簡直在自說

    自話。

    〔伍六一狠狠將最後一件東西塞進包裡,將包塞進儲物櫃,將櫃men狠狠關上。

    9.七連空地外/日

    〔烈日炎炎,一減再減的七連仍站成了一個散列的方隊,站在cao場上。

    〔分屬各團各連的幾輛車停在遠處cao場的空地上,那是來接兵的。

    〔高城站在七連的men口,大聲地念出手上最後一份名單。

    高城:……王雷,a團機步七連;陳浩,c團榴二連;甘小寧,b團機步四

    連;伍六一,b團機步一連;馬小帥,b團炮九連;劉建,c團坦五連;李

    燁,炮團工兵連……

    許三多在一個士兵的眼界裡,最後一刀。七連是一個人,每個兵是七連

    被砍倒後濺出的一滴血。

    〔每個兵的腳下放著一個包,每個被念到名字的兵都有微微的輕鬆,然後是

    濃濃的傷感。

    〔高城終於合上了手上的名冊。\

    高城:這批名單就是這些了。(抬起了手,也抬高了聲音)我想說——

    〔他看著眼前那些強tǐng著的年青士兵,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看得自己再

    也說不出話來。

    高城:解散。

    〔這支隊列就無聲無息地散了,一直在旁邊等待的各連連長和指導員chā進了

    隊列中,帶走屬於自己的那幾個兵。沒有什麼言語,只是輕輕一拍那個兵

    的肩膀,那個兵便跟在他們身後走開。

    〔高城看著被瓜分的這支軍隊,一動不動地站著。

    〔機步一連的連長和紅三連的何紅濤於心不忍地湊了上來,一個掏出煙,另

    一個也掏出根煙,何紅濤緊張得拍煙的時候把半盒煙撒在地上。

    〔高城嘴裡被塞上只煙,兩隻火機又湊了上來。

    〔高城嘴角強帶上絲笑意。

    高城:對老子的兵要好一些,否則格殺…勿論…

    〔嘴上的煙卻抖得不成個話,這玩笑他開不下去,只好狠狠地咬著煙嘴,不讓

    它落到地上。

    〔一連連長狠狠地拍打著高城的背,拚命想制止高城的chōu搐。

    何紅濤:老七?老七?!

    高城:……王八羔子……

    何紅濤:……七連長?

    高城:就這麼讓你們瓜分了。

    〔何紅濤和機步一連連長只好苦笑,他們能說什麼?

    一連長:我們也沒轍……

    何紅濤:去我們那…總好過去了別的地方吧。

    高城(疲憊地笑笑)滾吧。拆牆腳的傢伙。

    〔那兩人是笑都笑不出來,十萬個過意不去地拍拍他肩,走開。

    〔高城的那枝煙在手上被挾成兩截,終於忍不住想去看看他的兵怎麼樣了。

    〔他茫茫然地跟在那些各奔東西的人身後。

    場外/日

    〔曾經的七連在車輛引擎聲中煙消雲散,車載的人、人引的人,在軍車駛動

    的煙塵中散向整個師範圍內的各個角落。

    〔高城在車與車之間,人與人之間孤魂野鬼般地游dang,有時迎上伍六一繃得

    鐵一般的面孔,有時迎上馬小帥發chao的眼眶。

    〔士兵望著士兵,士兵望著從前的班長,連長在其中跌跌撞撞。

    〔當最後一輛車也在cao場拐彎處消失時,七連的最後痕跡就只剩下一個忽然

    顯得佝僂起來的高城了。

    〔伍六一最後看了眼七連的宿舍,頭也不回地跟著機步一連連長邁開步子。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只有掠過鑽天楊之間的風聲。

    〔高城茫然地看著,他大概沒有想過顯赫一時的鋼七連解散時竟會如此寂

    靜吧。

    11.七連空地外/日

    〔一個人站在七連的空地上,luan哄哄的時候他被淹沒了,但人都去盡時他顯

    眼得就像沙漠上的一根樹樁。我們看不見這個人,只能從這個人的視線裡

    看見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長很長,呈一個最嚴格的立正姿勢。

    〔在他的視線裡高城晃了回來,「晃」這個字很少能用在高城身上,但tǐng過

    了最後的時刻,七連長終於開始晃。手進了ku袋,鞋磨著地皮,背見了佝

    僂,肩膀在搖擺,一向龍行虎步的軍人今天走得像個閒了小半生的人,一

    扇扇打開七連的窗,毫無意義地察看七連空dangdang的房,再毫無意義地關上。

    〔在他的東張西望中,終於看見水泥地上拉得長長的影子,然後再追本溯源,

    看到這個立正的人身上。

    〔高城的表情象哭又像笑,像是夢遊。

    高城:還有個沒走?……許三多?

    〔他晃了過來,一邊晃一邊也就想了起來。

    高城:對了,是你我看守營房來著。可我怎麼就覺得是我一個人呢?因為你不

    說話,幾乎不管別人……有你,跟沒有一個樣。

    〔他自己tǐng不像樣,可是很挑剔地看著許三多,這種挑剔漸漸越來越多挑釁

    的意思。

    高城:你猜怎麼著?我想起個笑話來了。每次走人時,我都想,不該走的走了。

    你留下來了,我又想,不該留的留下來了……不理我?

    〔許三多沒表情,高城晃到他前邊時就看著高城的眼,高城晃到他側後時便

    當沒這人,嚴格的隊列姿勢。

    高城:我知道,你期待已久,報復的時刻,終於到來。你恨我,你看得比命還

    重的班長,沒讓你去送。早看出來了,你想宰了我,師格鬥冠軍的致命

    招全往我身上招呼,想像中。

    〔他覺得不太滿意,因為就許三多的表情而言,他像在提一件與許三多無關

    的事情。

    高城:每走一個人,你都看著我在想,你也有今天。是啊,我也有今天。

    〔他甚至將手在許三多眼前晃了晃,七連的人拳頭砸過來都不會眨眼,自然

    這也不會眨眼。

    高城:不理我?嗯,你的報復,真像你的方式。士兵,對嗎?

    許三多:報告連長,隊列還沒解散。

    高城:你真遲鈍,早散了。

    許三多:七連的隊列還沒解散。

    〔高城愕然,在全連只剩下兩人時,他剛才確實是沒想過還要喊解散。

    高城:解散。

    〔許三多解散,也就是說由立正換成了稍息姿勢。

    高城:開始吧。

    許三多:開始什麼?

    高城:哭、笑、撒潑、打滾、罵人…或者一拳對我k過來。隨便。七連不存在

    了,隨便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責備你,甚至…和你一起。

    〔他簡直有些期待,心裡郁壓的東西太需要暴烈一點的行為。

    〔於是許三多撿起地上的半枝煙,那是高城挾斷後掉地上的,許三多把它放

    進垃圾桶。

    〔高城瞪著,直到確定許三多沒有下步行動。

    高城:你……這是幹什麼?

    許三多:報告,七連手冊第二十二條,環境衛生從不是自掃men前雪,要靠全體自

    覺。

    高城:我…靠。全連煙消雲散了,這會你想的就是……清潔工?

    許三多:報告,習慣了,就會…看著不習慣。

    高城:你懂七連嗎?你知道七連多少次從屍山血海裡爬起來,抱著戰友殘缺的

    軀體,看著支離破碎的連旗。千軍萬馬在喊勝利,在喊萬歲,七連沒聲

    音,打前鋒的七連只是埋好戰友,包上傷口,跟自己說又活下來了,還

    得打下去……你懂做兵的這份尊嚴嗎?

    許三多:…不懂。

    高城:七連是個人,就站在這,比這房子高,比那樹還高。傷痕纍纍,可從來

    就沒倒,所以它叫鋼,鋼鐵的意志鋼鐵漢。現在,倒了,鋼熔了,鐵化

    了,今天-五十七年連史的最後一天…而你,在想清潔。

    〔話音落尾是一腳,一腳踢翻了垃圾桶,是挑釁也是鬱憤,高城現在就想幹

    點出格的事情。

    〔衛生角常備了種種用具。許三多拿了掃帚,打掃。

    〔這真是讓高城抓狂。

    高城:我瞧不上你。你有兵的表,沒有兵的裡,你做什麼事全是為了別人的評

    價,沒有血xing的人不會理解七連的榮譽。像你hun過的所有地方一樣,七

    連不過是你hun過的一個地方!

    〔許三多仍在打掃,而高城在狂怒中忽然恍然大悟。

    高城:我懂了。這就是你的報復,蓄謀已久的!-在全連就剩兩個人的時候,

    讓我看盡你的死樣活氣-你就是我的地獄!

    〔他大恨回身,沖衝回屋。即使在這都能聽見他重重摔上房men的聲音。

    〔許三多打掃,將掃出來的垃圾再送回垃圾桶,直到七連外的空地又像方才

    那樣纖塵不染。

    〔他直起身來擦汗,看見mendong深處jiāo錯的那兩桿連旗,眼中是種比任何哭泣

    都更深切的悲慟。

    12、三班宿舍內/日

    〔許三多進來,一個十二人的房間只剩下了十一張空空的鋪板是個什麼樣子

    呢,就像歡流了幾百年的河流忽然luǒ出了河chuang。

    〔許三多默默地清理著儲物櫃,清出士兵們可能遺留下來的東西。

    〔每個儲物櫃裡都有張明信片,上邊寫滿一個士兵能想起的對班長的祝福。

    〔許三多默默地把它們疊攏了,歸入自己櫃中的一大摞家信中。

    〔伍六一的明信片上寫著:頂不住了,給班長寫信。-下邊是史今的地址。

    〔許三多珍而重之地把那張收了入懷。

    〔然後晚飯號吹響了。

    13、七連宿舍內/日

    〔許三多站在高城men外,輕輕敲men。

    〔沒動靜。

    〔再敲。

    高城(屋裡)抓撓什麼?!

    許三多:連長,吃飯了。

    高城:炊事班都沒了,吃鍋蓋呀!

    許三多:通知寫了,咱們跟六連搭伙。

    高城:不去!

    〔許三多等了會,屋裡沒動靜,他走開。

    14、七連宿舍內/日

    〔許三多把一個飯盒輕輕放在高城men外。

    許三多:連長,飯我放你men外了。

    高城:一頓不吃你會死啊!

    許三多:沒東西盛湯。要不要給你盛點湯……

    〔一個重物飛過來砸在men上的聲音。

    15、三班宿舍內/夜

    〔許三多呆呆對著面前空白的信紙。伍六一的明信片放在信紙旁邊。

    〔這信很難下手。

    〔「班長,六一說頂不住就給你寫信,我早頂不住了…」。

    〔外邊的卡車聲,人足紛沓的人聲一直到了外邊過道上。

    人聲:老七!老七!

    高城(咆哮)火化了!

    人聲(苦笑)我是炮營王老五,團部讓來接收物資。

    高城:食腐動物!屍鷲!蛆蟲!

    〔樓道上啞然。許三多只好出去。

    16、七連樓道內/夜

    〔一名尉官正和幾名士兵僵在樓道上,一臉難堪。許三多過去。

    許三多:報告。

    尉官:七連長怎麼啦?

    許三多:身體不舒服。

    尉官:老七,難受就傳了哥幾個陪你聊聊。

    高城:還沒分過癮嗎?

    〔尉官只好苦笑。許三多只好又解釋。

    許三多:我做錯事了。連長跟我生氣。

    〔這實在是個狗屁解釋,尉官只好又苦笑。

    高城:清單在活動室櫃子裡。

    〔這算是給所有人解了圍。

    許三多:請跟我來。

    17、活動室內/夜

    〔幾個兵川流不息,在搬走原屬於七連的公物。

    〔許三多工工整整地在清單上一項項劃著勾。

    許三多:……電台一台,附屬配件單您對一下。金正dvd,帶兩個麥克。34

    寸電視機…tcl…

    士兵:七連的硬件比營部都好。

    尉官:閉嘴!…八套雙層鋪我們明天來搬。

    許三多:您在這兒簽字。

    尉官(很內疚地簽字)我們不想拿,真不想,團裡下的命令。

    許三多:連長他知道。

    尉官:七連很像樣。你們連的人到我們那就是骨幹。

    〔又有幾個官兵進來。

    士兵:你們正搬呢,這可巧了。

    士官:我們是坦八連,後勤分配我們一套乒乓球檯,十套桌椅。

    許三多:等我查。

    〔他在那一大串名目繁多的清單中查找著。

    18.七連空地外/夜

    〔空地上已經停了三輛卡車。

    〔各連各營的兵川流不息地將各種想得到想不到的家什搬上卡車,這一幕看

    上去多少有些淒惶。

    〔夜se漸沉。

    19、三班宿舍內/夜

    〔再坐回桌邊時已經很晚了,許三多看著那封剛開了個頭的信。

    〔怔一會,換了張信紙,寫那句話時的心情已經時過境遷。

    〔「六一說頂不住就給你寫信,不知道該不該寫,因為我不知道還能不能頂

    住……」

    20、連長寢室內/夜

    〔一隻手把一盤磁帶塞進錄音機裡,並且在磁帶還空轉的時候就把音量開到

    了最大。

    21、三班宿舍內/夜

    〔正對著信紙苦想的許三多被樓道裡猛然襲來的聲lang給驚得身子都彈了一

    下。

    〔前蘇聯軍歌的節奏轟擊著整個七連的宿舍,在軍營裡從沒人把音樂放這麼

    大聲,何況在這麼晚的時候。

    〔許三多跳了起來,因為剛剛想到,已經是快吹熄燈號的時候。

    22、七連過道內/夜

    〔因為只剩兩個人,理應省電,七連過道的燈全關著。

    〔黑黑的樓道裡襲來轟鳴的聲lang,剛從燈下出來的許三多在其中mō索。

    許三多:連長!連長!

    〔無人回應,黑暗裡的軍歌雄壯得讓人有些害怕。許三多有些無措,外邊漆

    黑的cao場上兩束電筒光已經晃了過來。

    〔兩個執夜勤的兵。

    執勤兵:都快吹熄燈號了!沒聽見嗎?

    〔許三多只好苦笑著戳在那裡。

    〔另一個兵衝著第一個擠眉nong眼。

    執勤兵:這是七連。今天剛……

    〔第一個兵猶豫了一下,看看傳來音樂的房間,高城的房間。然後轉了身。

    執勤兵:…小聲點。這樣…我們也說不過去。

    〔許三多看著那兩兵離開,試探著去敲高城的房men。

    23、高城房間內/夜

    〔黑著燈,只有月光,整間屋子在被聲lang轟炸。

    〔高城蜷在窗下,這樣頹喪的姿勢與許三多最失意時如出一轍。

    〔men被敲著,但這樣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聽見。

    〔然後,那盤被史今修過的磁帶再度卡了,又卡在同一個地方,同樣,在本

    該雄壯的時候變成了嗚咽和哭泣。

    高城:見你的鬼!!

    〔他揮拳砸了過去,把桌上連帶錄音機的一切全揮了出去,機器被拽脫了chā

    線,聲音嘎然而止。

    24、七連過道內/夜

    〔許三多聽著屋裡的怪聲不斷,然後一下靜了下來,屋裡改作了一種微弱的

    聲響,像是一個溺死者從喉間擠出來的聲音。

    許三多:連長?

    〔退了小半步,對了鎖頭一拳砸過去。

    〔許三多隨著開了的房men撞了進去。

    25.高城房間內/夜

    〔就著許三多拉亮的燈光,屋裡一地的煙頭,很多本不該在地上的東西摔在

    地上,luan得絕不像個軍營宿舍。

    〔高城只穿著襯衣,躺在chuang上,將頭死死擠在枕頭裡,許三多剛聽見的聲音

    是從枕頭裡悶出來的。

    〔許三多愣了一下,然後靜靜地看著。

    〔高城終於意識到屋裡又進了一個人,一骨碌爬起來,胡luan抹了把臉。

    高城:沒什麼沒什麼!我胃不舒服!

    許三多:胃?

    高城(捂著肝)嗯,就是胃不舒服。

    許三多:醫務室還有人。

    〔他已經揪著高城的手往背上拖,高城手足並用,一腳把他踢開。

    高城:幹什麼?!

    許三多:去醫務室呀!

    高城:沒有啦!沒有胃不舒服!

    〔許三多終於明白過來,立刻就啞然了。高城又抹了把臉,手上殷紅的一塊,

    那是剛才發作時在黑暗中nong傷的。

    許三多:連長,你的手…

    高城自己的手,又看看許三多的手)你那又怎麼回事?

    〔許三多同樣在砸men時nong破了手。

    許三多:砸men砸的…

    高城脫了榫的撞鎖)砸men?

    許三多:又做錯了。

    〔他有些沮喪。

    26、高城宿舍內/夜

    〔一隻受傷的手包紮上另一隻受傷的手。許三多在給高城包紮,然後收拾妥

    貼。

    許三多:連長,我回宿舍了。

    〔高城筆直地坐著,絕對的沒有半分感謝之意。

    許三多:連長小心,保重。

    〔他是放心不下。高城瞪他。

    許三多:……走了。

    〔他灰溜溜出去,一會men被從外邊輕輕地帶上。

    〔高城怔怔看著他的房間。

    27、三班宿舍內/夜

    〔許三多對著那封永遠寫不完的信瞪了半晌,終於把它收了起來。

    許三多是頂不住就給班長寫信,這信卻一直沒有寫完。那天晚上明白

    一件事,頂得住和頂不住是個選擇題,我們沒有選擇頂不住的權利,這

    個答案在入伍第一天就已經定下了。

    〔沒選擇的人開始掃地,在熄燈號吹響前他總得做點什麼。

    〔敲men。許三多開men,一個人影惴惴地站在黑暗裡。

    許三多(立正)連長!

    〔那是高城,像個初來乍到的陌生人,站得離men有點距離,看著屋裡。

    〔他刻意迴避著許三多的目光。

    高城:…還好?

    許三多:好。

    高城:手還好?

    〔許三多看看自己那只帶了些擦傷的手,說真的,那不算什麼。

    許三多:沒事。

    高城:我幫你…這個…(他讓許三多看見他手上的繃帶)

    許三多:沒事。

    高城(有些不耐煩)輪不到你說有事沒事…嗯,我men上有個�蚾v子頭,被你打

    到了。

    許三多傷手)…沒有吧?

    高城:當然有。我剛發現的。

    〔他又拿出了官威,許三多還能說什麼,只能立正。

    許三多:謝謝連長。

    〔高城就往宿舍裡進,同時熄燈號吹響,兩人怔了一下,許三多伸手拉滅了

    燈繩,一片漆黑中立刻聽見一個人撞在men框上,然後是高城惱火的聲音。

    高城:你又搞什麼?

    許三多:報告,是熄燈號。

    高城:這黑七麻烏的讓我怎麼包紮?

    許三多:熄燈號吹過了……明天吧。

    高城:…開燈哪!

    許三多:執勤會來查的…已經來過一次了…違反紀律了…

    高城:我跟他們說!我是連長!

    許三多:號響燈滅…班宿舍一直是這個規矩。

    〔兩個人在黑暗裡小聲地爭辯著,高城恨得咬牙切齒,終於放棄。

    高城:我走了。懶得管你!

    許三多:連長再見。連長晚安。

    〔高城再次撞在什麼東西上邊,憤怒地低聲嘶吼。

    高城:幹嘛把過道燈都關了?!

    許三多:一直說節約用電…我們就兩個人…要開燈嗎?

    高城:不用了!…(壓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你最好破傷風死掉。

    許三多(如果他聽見也會當沒聽見)連長好走。

    〔他聽著那個腳步聲磕絆了兩下,去遠,許三多打算關上三班宿舍的men。

    高城:許三多。

    許三多:連長?

    〔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高城的聲音去盡了惱火和怨憤,只剩下失落和軟

    弱。

    高城:今晚上…我能睡在你們宿舍嗎?

    許三多:這個…

    高城:我保證,這沒有違反三班偉大的內務條令。

    許三多:…能吧?

    〔高城的腳步拖沓著挪開。許三多沖黑暗發著呆。

    28、團大院外/夜

    〔所有連一級單位的宿舍燈都已熄去,仍亮著的燈基本都屬於連以上軍官的

    辦公間和住處。

    〔七連是最黑的一處,在星星點點的燈光中它黑得像能吸收光線。

    29、三班宿舍內/夜

    〔三班唯一的光源是外邊的月光,許三多在屋中站著,直到高城抱著被褥磕

    磕絆絆地進來。

    〔他想上去幫手。

    高城:別管。你上chuang,睡覺,這是命令。(他把被褥胡luan扔在一張下鋪上)我

    就是在自己屋呆煩了。我也有很久沒睡過士兵宿舍了…

    〔他回頭,發現許三多已經上chuang睡了,實際是從他說出「命令」兩字後幾秒

    內就翻到上鋪了,並且是極標準的睡覺姿勢。

    高城:…怎麼不脫衣服?對身體不好。

    許三多:是。

    〔於是把衣服脫了。

    〔高城憤憤地看看他,然後和衣摔在剛鋪的被褥上,砸得連著的幾張鋪一起

    顫抖。

    許三多:連長,衣服沒脫。

    高城:我躺著想事。

    〔說這麼說,他還是一百個不忿地把衣ku脫了,上裝去了鄰鋪,下裝扔在地

    上,對官的約束本來就少過對兵,高城又不是個多愛整潔的人。

    〔沉默中下鋪打火機的火苗冒了一下,然後煙頭閃亮,月光下煙霧裊裊飄起。

    〔沉默。許三多吸了口氣。

    高城:別說。我知道你想說宿舍裡不能chōu煙。

    許三多:…是的。

    高城:我想chōu。

    許三多:嗯。

    高城:連隊已經沒了,再撐著就可笑了。我想找個能說話的人,可全連除你都

    剩不下第三張嘴。跟我聊天,許三多。

    許三多:…我不會說話。

    高城:也許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話。許三多,瞧咱倆多可笑,你是某個不存

    在的連隊裡最死心眼的兵,我就拚命想擺脫連長大人說話的口氣……哈

    哈,慣xing,咱們多像兩只想掙脫粘蠅紙的蒼蠅。

    許三多:這麼說不大合適,連長……

    高城:我沒有保住七連的本事,還沒有耍嘴皮子的自由?

    許三多:有。

    高城:今晚上什麼爛糟事我都做過了,今晚上我不是連長。

    許三多:……沒有。

    高城:我說有就是有。什麼都是,就不是連長。

    許三多:嗯。

    〔高城咬著煙頭跟自己生氣,一時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寬慰。

    高城:你現在跟我說話可以自在點了。

    許三多:我試試。

    高城:我哭過了。

    許三多:嗯。

    〔高城瞪著上邊的鋪板。

    高城:兩小時前打死我也不信今生能說出這四字,現在說出來了,覺得……真

    平常。-許三多,我想看看你表情。

    許三多:沒表情。

    高城:是幸災樂禍,你也有今天,還是咬著忍著樂?

    許三多:沒有。

    〔連長大人一腳蹬在鋪板上,那意思是我要看就要看。

    〔許三多只好將頭從上鋪探將出來,高城就著月光仔細看,確實是平靜如常

    -這讓高城頗為失望。

    高城:縮吧。……今天全連zǒu光光,你怎麼沒反應?

    許三多:不知道。

    高城:你一向是本連眼淚最多的兵,拿的名次頂一個標準班,流的眼淚頂一個

    加強排-是麻木了?

    許三多:不知道。

    高城:也許你小子本來就城府很深?所謂成長,其實就是我們越活越像自己。

    你小子越來越像自己?

    許三多:不是。

    〔高城猛力地砸了一下鋪板。

    高城:我都說得想喝水了!你每次不超過三個字,這天怎麼聊?

    許三多(坐起來)我去倒。

    高城:躺著!

    〔他氣乎乎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地吹著,邊瞪著那個被他勒令睡

    倒的人。

    高城:真就聊不起來嗎?你那麼討厭我?

    許三多:不是……

    高城:給我超過三個字!

    許三多:這不像連長和代理班長談心……高城:誰在跟你談心?聊天!打屁!胡侃!……我說了我不是連長!你見過這號光桿倒霉蛋連長?許三多:…沒。可在三連沒跟連長打過jiāo道,我就見過你一個連長……〔高城氣得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至少半杯到了自己身上,就是背心短ku,給高城燙得要跳。高城:見鬼…就今天這日子你還沒忘了打開水!許三多:萬一誰要喝…去兄弟團的路遠得灌水…我不是故意的。高城:算了算了!(他把自己又扔回了鋪上)我不信我們聊不起來。許三多:是啊。

    高城:跟你說個事吧,跟別人都沒說過。(他緩和著氣氛,並存心吊著胃口)

    我是別人叫作將men虎子的那號人,我爸…先聲明我從來沒靠過他,全團

    沒幾個知道他是誰…人爭一口氣,多少條路我就走難的那條,是自己的,

    對不對?

    許三多:不知道。

    高城:這你也能不知道?

    許三多:我每次就一條路,沒得多。

    〔如果目光能變成炮彈,那麼許三多背下墊的就算是坦克也已被打成碎片。

    高城:……我從軍校畢業時他整好軍長。哪個軍的也不跟你說了……

    許三多:咱們軍的。

    高城:……你怎麼知道?

    許三多:班長跟我說的。

    高城:他怎麼知道?

    許三多:全團都知道。

    高城:怎麼可能全團都知道?

    許三多:班長說,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全團不知道?也就是連長自己以為別人都不

    知道……

    〔高城大聲呼氣和吸氣的聲音讓他意識到不該再回味下去了。

    高城:這麼說我像隻猴子?對了朝陽鮮蹦luan跳地覺得自己天天向上,其實別人

    看我不過是發人來瘋,跟自個飆勁?

    許三多:沒有。班長說你有見識,有學歷,有理想,有思想,有抱負,有水準…

    高城:什麼都有的一隻猴子。

    許三多:不是的。

    〔他等了會,但高城一直沒說話。

    許三多:連長,您接著說。

    高城:說什麼?某軍長的某兒子和某猴子?不說了!tǐng屍!

    許三多:連長晚安。

    〔沉默。高城忽然又一腳蹬上了上鋪板。

    高城:你睡覺怎麼連身都不翻?

    許三多:不是。

    〔他響應xing質地翻了個身。

    高城:這不是命令,被你搞得活像是命令!-許三多,難為你在這樣一個晚上

    讓我聊得這樣的愉快!

    許三多:不會吧?

    高城:別再說話了。睡覺!……(他用被子摀住了頭)你是我的地獄。

    〔他們終於決定睡覺,或者說,他們至少決定不再jiāo談。

    30/團大院外/晨

    〔清晨晨練的士兵,口令聲。

    〔幾張在七連熟悉的面孔hun跡各連隊中,有伍六一,有甘小寧,有馬小帥。

    〔那些年青的面孔上有陌生也有憂傷。

    31/三班宿舍內/晨

    〔高城眼沒睜開便聽著一個人輕手輕腳的聲音,睜開眼瞧,許三多正在chuang邊

    掃去他昨天扔下的煙頭。

    〔高城瞪著他。

    許三多:連長早上好。

    高城:留給我來好嗎?

    許三多:就好了。

    高城:我正在想,找人開個後men,這輩子頭一次。

    〔許三多掃地,這種話題理應與他無關。

    高城:把我或者把你,總之調走一個。就這事。

    許三多:如果連長覺得我不合格……

    高城:合格。非常非常合格,優秀,在你面前我像逃兵。

    〔這話沒法接,許三多掃地,並且疊好高城扔得天上一半地下一半的衣服。

    高城:這就是你的報復嗎?許三多。

    許三多:什麼?

    高城:用我以前要求你們的東西來羞辱我?讓我每一秒鐘都覺得自己現在就是

    一砣稀泥!

    許三多:沒有。

    〔他開始打綁tuǐ,穿沙背心,都是那些負重長跑的玩意。

    高城:說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許三多:您一直對我很好。

    高城:我自己都不信。

    許三多:對我要求嚴,因為怕班長走了後我掉下去,代理班長…我知道是指導員

    建議的…代理也教人負責任,我明白班長以前為什麼那樣對我…寫五千

    字檢討,還要自己想法,說真的,比以前一年想得還要多,您還幫我改…

    高城:都不是理由。你恨我就一件事,沒讓你送你的班長。什麼都抹不掉。

    許三多:是的。

    〔高城拍了下手,表示果然。

    許三多:……您和我是兩回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聊也聊不起來…

    高城:平行線永不相jiāo,本該是。

    許三多:班長走了,我傷心,七連改編,您傷心,這是咱們唯一象的地方。突然

    什麼都沒了,什麼都要自己再找回來,我知道那味兒。我不會在這事上報復誰。

    〔高城啞然著。

    〔許三多站起來,他已經裝束停當。

    許三多:而且不讓送班長,因為人得為做錯事擔當後果。連長,沒事我出去了。

    〔高城仍啞然,許三多把那當默許,出去。高城忽然爆發起來。

    高城:又去幹什麼?怎麼連隊散了你比以前還要忙?!

    許三多:跑步。今天一萬米還沒跑呢。

    〔高城有些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許三多出去。

    〔高城呆呆看著這陽光明媚的宿舍,及自己一晚胡作非為留下的痕跡。

    場外/晨

    〔從單槓下跑過,躍起幾個單槓動作,落下,極耗體力的高抬tuǐ跑開。

    〔許三多在跑道上開始加速。

    〔晨光燦爛。

    場外/晨

    〔許三多已經跑了一會,臉上掛著汗珠。

    〔一個人頭也不回地從他身前超過,背心和短ku,即使逆著陽光也能看出那

    是高城。

    〔高城放慢了速度,等著許三多跑到他的身邊。

    許三多:連長。

    高城:跟你膘上了。

    許三多:什麼?

    高城:管你是報復,是堅持,是固執,是慣xing,我跟你膘上了。兩個人,你要

    照舊就照舊。你也別客氣,不用當我是連長。

    許三多:可您是連長呀。

    高城:給鼻子上臉。

    許三多:如果我說我不是兵了您怎麼辦?沒有上下級觀念的軍隊是秋後螞蚱,您

    說的。

    〔高城明顯是又被哽了一下子。

    高城:好。雙人成列,三人成行,衣食住行一切照舊!給你爽!

    〔他帶著口火氣跑開。許三多不疾也不緩,跟在他身邊保持一個雙人成列的

    隊形。

    場外/晨

    〔這兩個人與伍六一所在的機步一連jiāo錯而過。

    〔伍六一看著,忽然爆出幾個極響亮而簡單的口令來。

    〔全連人喊出的口令炸遍了整個cao場。

    34.團大院外/日

    [許三多從宿舍裡出來,有意在等待,高城終於出來,許三多跟在他身後,

    間距一尺,保持平行。

    〔高城很有些難堪,說實話雙人成行三人成列是為士兵定的規矩,軍官們不

    守那個,何況這是一個上尉和一個連士官都不是的代理班長雙人成行。

    〔路邊幾個兵別過臉去忍住了訕笑。

    高城:喂,許三多,……這雙人成行是我說錯了。

    許三多:哪錯了?

    〔高城只好別了臉,想不經意間錯過這個隊形,偏偏許三多幾年來已把隊列

    適應得極好,稍趕一步兩人就又成了同出左腳,同出右腳。

    高城:老四,分給四連的東西怎麼還不拿走?

    〔那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找個借口停下好讓許三多先走。

    四連長:下午就讓人去搬。

    〔他奇怪地看著高城身後,高城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位還在他身後,而且要命

    的是還保持了那個隊形。

    〔高城只好有頭沒尾地走開,倒招了四連長幾個連幹部奇怪地看著。

    高城:看來你是一定會保持隊形了,是吧?

    許三多:太晚了會影響六連用餐的。他們昨天就等了。

    〔周圍有了越來越多列隊去食堂的兵,高城也只好把腰桿tǐng得越來越直,他

    認命了。

    〔幾個連士兵怪異的目光中,高城雖如受刑罰,卻竭力踏出軍人的步邁。

    35.連隊食堂外/日

    〔各連吃飯前都習慣拉一拉歌,也鼓舞士兵也長胃口,最重要的是每個連隊

    每天都有的暗中比較。

    〔歌聲和口令聲此起彼伏地一路響了過來,讓高城慌張,也讓六連長難堪。

    六連長(小聲)老七,帶你的兵先進去吧?

    高城:總有個番號,六沒進七進了?…

    〔六連的歌聲正好到此為止,本該是跳過七連直躍八連。

    〔許三多直愣愣一揮手。

    許三多:我有一個連隊我有一桿槍,預備唱!——

    〔他自己唱開了,在眾多的合唱中一個獨聲顯得極為獨特,因為高城阻止不

    及,只好張合嘴乾跟著。

    〔六連和八連都往這邊瞧著,五連和九連在尋找著目標。

    六連長(苦笑)老七,快停吧,您就別自虐了。

    〔高城瞪他,一下子冒了火,聲吼得比許三多還響。

    〔六連長只好不說話,訕笑著和他的兵盡量把頭別往一邊。

    六連長(對連隊)進去吧!都進去,吃飯了!

    〔眾多的合唱中兩個人的歌聲格外孤苦零仃,最要命的是七連的歌起得比別

    人晚了至少半曲,幾個連隊都停了歌聲,那兩人還在唱。

    〔六連的尾巴都進了食堂,兵們從窗戶裡往外張望著。

    〔六連長也終於再笑不出來,他又回到高城身邊。

    六連長:兄弟,別唱了,我求你進去。

    〔高城沒理那碴,直著脖子吼得更凶,吼得兵進了食堂,各連領導還在食堂

    men口看著。

    〔許三多的歌是種平和的力量,高城卻鬱憤而蒼涼。

    〔一首歌終於唱完。

    高城:立正!稍息!——齊步走!

    〔兩人低著頭邁進食堂,那表情是誰的目光也不顧了。

    〔六連長靜靜地在men邊等著他們進去,將men關上,將眾多好奇的目光關在外

    邊。

    36.六連食堂內/日

    〔一個連的人幾乎都在等著,等著這兩個為個面子耽誤了全連吃飯的人。

    〔高城和許三多幾乎沒勇氣去看旁人的目光,所以仍認為旁的目光是訕笑和

    責難。

    〔兩人徑直走到專為他們預備的那張小桌邊坐下。

    六連指導員:通訊員,把七連長他們的餐具拿過來!

    高城:不行,你們那桌是連排長專用。

    六連指導員:應該。我抓十次風紀還比不上你這一嗓子唱得透。

    〔高城這才注意到旁邊士兵的目光,那擺明是種尊敬。

    〔六連長親自動手,已經不由分說把高城和許三多的餐具都拿了過去。

    六連長:老七,服你了。兩個人的連隊照把我們斃得滿地找牙。

    〔他們只好老實地和連排長一起坐下。

    37.六連食堂外/日

    〔一個連的人飯有先後,絡繹散去。

    〔不過今天大家極其齊整,三人成行,雙人成列,雖零散也走出了一種風範。

    38.六連食堂內/日

    〔連排長這桌還在桌上聊,指導員偷眼後兩個走出食堂的兵,回過頭

    來樂。

    指導員:瞧見沒有?今兒立刻就規範了。我們鬥不過七連,可也不能太輸給七連。

    高城:與天鬥,與人鬥,其實不過與自己鬥。

    六連長:怎麼忽然說深奧的話?

    高城:也許是失落的話呢?

    〔高城苦笑著打掃完最後一口菜,搖了搖頭。

    指導員:老七,你別犯愁。

    高城:不犯愁。許三多)從今天早上就忘了犯愁。

    〔許三多端坐,一班連排長中他絕無chā話的權利。

    六連長:看看全局戰略,你倆位,一個軍校優等生,兩屆優秀連長;一個全能尖

    兵,獎旗拿了半幅牆——團裡肯定另有深意。

    高城:深意是用來自慰的話吧。我的兵能回來嗎?

    六連長:先不說你。好吧,許三多,就說你。

    〔許三多抬頭,坐在一群幹部中他很不適應。

    六連長:你可是我們幾個連打破腦袋想要的兵,可最後團裡來個不了了之,你說

    這正常嗎?老七,你也依此類推,七連不是撤,是改編,是大變動……

    〔一個公務班的兵站在men口。

    公務兵:請問七連長高城在嗎?

    〔高城回頭。

    公務兵:報告七連長,團部緊急通知,叫你馬上去團長辦公室!(團部的兵都比

    連隊的油,他笑)要不要提前給個提示?

    六連長: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公務兵:謝我一包煙。

    六連長:好消息我放你出這men,壞消息你生死由命。

    公務兵(笑)師部的人也來了,帶著命令來的。怎麼樣?

    〔六連長興高采烈一掌把他伸出來的手扣了下去,然後沖了高城。

    六連長:你已經不用說了。

    〔高城忽然矜持起來,扣上了風紀扣,然後他看見呆坐在眾人之中的許三多,

    頓時……

    〔一種淡淡的酸楚,他像是立刻傳染了那個兵的孤寂。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