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有夢 第二部 非常道 第一百零四章 一語成讖
    幸虧武老有先見之明,提前回到了古城,如果晚走一步,恐怕就麻煩了。從二號午後開始,開春以來最大的一場沙塵暴到了古城。在呼呼的西北風中,滿天都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刮來的黃沙,整個天空都變成了黃灰色,大白天在房間裡也必須點燈,有的時候街道上的能見度不到二十米,大部分的人都呆在家裡不敢出來。而且,這場沙塵暴持續的時間還特別長,從二號午後一直刮到四號上午都沒有絲毫要停歇的意思。

    雖然天公並不作美,人世間的事情還是按照正常的軌道在進行著。五四那天,不僅武雲傑和劉海月要結婚,許多人都選擇在這一天舉行婚禮,其中包括黃啟超的兒子和李蓉的一個同事的女兒。李蓉和那個同事在一個辦公室呆了二十多年,同事要嫁女兒,她當然是要去參加的。因為和李遠方有業務聯繫,所以黃啟超不僅給王興安發了請帖,也給李遠方發了請帖。對李遠方而言,武雲傑是自己的兄長,到時候要幫著招呼一下客人,不可能跑去參加黃啟超兒子的婚禮,只有讓王夢遙代表自己到黃啟超那裡去一下了。

    所以五四這一天,他們一家人分成了三撥,李蓉去參加同事的女兒的婚禮,王夢遙和王興安一起先去參加黃啟超的兒子的婚禮,而李遠方自己,一大早就到了梅山酒店協助周幸元準備武雲傑的婚禮。黃啟超的兒子的婚禮開始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多,而武雲傑和劉海月的婚禮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多,中間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差,而王興安一家因為李遠方的關係和武雲傑劉海月的關係非同一般,所以王夢遙父女參加完黃啟超兒子的婚禮後,也要趕到梅山酒店的。不過李蓉的同事的女兒的婚禮時間和武雲傑劉海月的婚禮時間衝突,看來是趕不過來了。因此,李遠方是自己打車到梅山酒店去的,李蓉由王興安公司的司機開著王興安的車送去,王夢遙則開走了李遠方的車。

    李遠方到得很早,同時到得很早的還有趙風和特警連的一些官兵,他們都是來給武雲傑幫忙的。過了不大一會,陳新華一家陪著武老也到了。陳新華給來的人進行了一下分工,武老由陳新華的妻子陪著在樓上的辦公室裡等,他自己和李遠方負責在門口接待客人,其他人包括陳飛都幫著周幸元他們佈置現場。

    武雲傑和劉海月都是外地人,武雲傑老家只來了個武老,按照劉海月老家的風俗,除了送新娘的人之外,別的娘家人是不能出現在男方的婚宴上的,劉海月的父母更不能到場,只等著婚禮過後一對新人回娘家,加上原先惟一在古城的許亦云因為母親生病回去後還沒有回來,所以劉海月老家乾脆一個人都沒有來。因此,這一次要來的客人,除了武雲傑在部隊的戰友就是劉海月的那些記者朋友和西部大學的老師和同學,省委機關的那些人,出於某種考慮,除了錢豐到時候將作為女方家長發言外,其他人劉海月一張請帖都沒有發。即便如此,因為劉海月目前身份的特殊性,還是有不少社會各屆的人聞訊而來,省裡市裡各個部門的人也來了一些。幸好梅山酒店是李遠方自己的酒店,今天已經全部停業,不然的話還真不好安排這麼多不請自來的客人。

    部隊裡幹什麼都要搞個整齊劃一,這次來參加武雲傑的婚禮也一樣,是統一坐著一輛大客車來的,而且老早就來了。可能是看在陳新華的面子上,這些人由一個副政委帶隊,一個副師長和參謀長都來了,各個部也都派了代表,武雲傑現在所在的團裡和營裡更不用說。

    部隊的人來了之後,陳新華帶著這些人先坐了下來,只留下李遠方自己在門口接待別的客人。西部大學來的人,大都是認識李遠方的,劉海月的那些記者朋友,現在也都是李遠方的朋友,而且這些記者也都是很早就到了,王記者來得更早,有這些社交面廣得不得了的記者幫忙,李遠方倒沒有認錯什麼人,來的所有客人都順利地分別安排就座。當然,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免不了私下對李遠方指指點點,小聲地議論著他和錢豐以及武雲傑之間的特殊關係。

    九點五十左右,董文龍和父母一起趕過來了,見到只有李遠方自己和王記者兩人站在門口,抱歉地對李遠方說:「外面風沙太大,路上堵車堵得很厲害,我來得晚了些,怎麼夢遙姐也沒到嗎?」李遠方也覺得很奇怪,因為王夢遙他們去的地方並不是太遠,按理說應該早就到了,就對董文龍說:「現在外面沙塵暴刮得這麼厲害,他們可能也是堵車了,應該馬上就到了。」董文龍接受了李遠方的說法,也站在門口和李遠方一起招呼客人。

    十點剛過,接親的車隊按時到了梅山酒店門口,武雲傑牽著劉海月的手雙雙走過紅地毯進到酒店裡面。劉海月按照現在的流行穿著一套粉紅色的婚紗,而武雲傑則穿著一身紅色的西服。人們常說一個女孩子最漂亮的時候是做新娘子的時候,這句話來形容現在的劉海月一點都沒有錯,連李遠方這樣見慣美女的人都覺得今天的劉海月特別漂亮。平常非常潑辣大方的她,少有地顯得非常文靜,從而讓人感到幾分溫柔的味道。與劉海月相同,從來都是粗線條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的武雲傑也好像有些緊張,變得特別靦腆,他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讓李遠方看了直想笑。當他們兩個經過李遠方身邊的時候,都特意小聲地向李遠方說了聲「辛苦你了」,讓李遠方的心裡感覺暖洋洋的。

    跟在武雲傑和劉海月後面進來的是作為女方家長的錢豐,再後面就是擔任接親角色的武雲傑的一些戰友,以及擔任送親角色的劉海月的一些大學同學和原來在青年報社的同事,沒有多少人。因為本來打算的是婚禮盡量簡單一些,所以接親車隊並沒有幾輛車,而且基本上是從劉海月的一些朋友那裡借的私家車,連錢豐都是坐著一輛不是很新的國產轎車來的,他自己的車因為給司機放了假沒有跟來。

    當新郎新娘步入酒店的時候,吉時也馬上到了,而且因為沙塵暴,客人都提前從家裡出發,所以新郎新娘到了以後,客人也都已經到齊,婚禮按時開始。主持這次婚禮的是周幸元。平常和李遠方在一起的時候周幸元話並不多,有的時候甚至有些木訥,但既然出來跑了這麼多年的江湖,實際上他的口才很好,一個開場白說得恰到好處,既讚揚了新娘的漂亮和新郎的英俊瀟灑,又把到場的所有客人都捧了一下,同時還不露痕跡地把李遠方和新郎新娘的關係點了出來。

    有周幸元這麼一說,武雲傑的婚禮在梅山酒店這個特殊的地方舉行是理所當然的,不僅梅山酒店的老客人不會有什麼意見,另外,就算這個婚禮和婚宴規模辦得再怎麼大,花費再怎麼高,也不會讓別人有什麼閒話。政府一直在提創婚事簡辦,作為省委機關的幹部,劉海月應該帶頭執行這個規定的。但在李遠方的授意下,現在不僅婚禮現場的佈置花費不低,等會的婚宴還會上江南特色的流水席,不算提前擺在桌上的六個由高檔水果拼成的果盤都有三十六道菜,而且基本上都是梅山酒店的招牌菜。周幸元按每桌五百元的價格來收費,但按照梅山酒店的價碼,加上酒水,最笨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出來實際上每桌酒席的價格至少在五千元以上,這可不是像劉海月他們這樣的公務員可以花費得起的。不過既然李遠方這個酒店的老闆和新郎新娘有這層關係,這一切就最正常不過了。

    周幸元說完開場白,就是新郎新娘交換結婚信物,武雲傑為劉海月戴上武老家傳的一個羊脂白玉戒指。李遠方注意到兩人手上正戴著自己送給他們的那對情侶表,感到特別欣慰。原來李遠方想給他們送點錢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但他們兩人都堅決不接受,正好李遠方去年給王夢遙買鑽戒的時候珠寶店送了一對情侶表,李遠方自己目前用不上,就送給了他們。另外,就是想辦法把他們這個婚禮辦得隆重一點了,所以他們這個婚禮的開支,實際上大部分都是李遠方出的。不管怎麼說,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了武雲傑和劉海月兩人,李遠方怎麼都混不到現在這個地步,對李遠方來說,這筆錢花得特別開心。

    一對新人交換完了結婚信物,錢豐作為女方家長說了幾句。雖然他是省裡的領導,平常經常作長篇報告,但這個時候除了為新人感到高興,祝他們白頭偕老生活美滿外,沒有多餘的話。然後是武老這個男方的家長發言,他也只說了他今天特別高興,然後不知怎麼的說了聲感謝李遠方介紹了武雲傑和劉海月兩人認識。按照慣例,一般的婚禮上都要媒人說幾句,至少為新郎新娘念一下結婚證什麼的,聽武老這麼說,劉海月的那幫記者朋友就開始起哄,要求李遠方也說幾句,介紹一下新郎新娘的戀愛經過。李遠方沒有辦法,在武老的示意下只好上到台上去,說:「武雲傑是我師兄,劉海月是我大姐,他們都認識我,有一天碰到了一塊,然後就成了。具體的經過,今天晚上鬧洞房的時候大家問他們,謝謝!」然後飛快地跑了下來。

    在那些記者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幸元及時地宣佈:「婚宴現在開始!」梅山酒店裡那些穿著幾天前特地統一定做的紅色旗袍的服務員就開始將一道道菜如流水般地端了上來。李遠方按照事先的安排和王記者這些關係特別好的記者坐在一起,在他身邊給還沒到的王夢遙留了一個位置。

    婚宴開始後,劉海月也上樓換了身方便活動的紅色旗袍,開始一桌一桌地敬酒。敬到李遠方這一桌的時候,奇怪地問道:「夢遙還沒到嗎?」李遠方自己也等著心急了,剛才往王夢遙的手機裡打了好幾個電話,電話那頭都提示說「您所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撥王興安的手機也一樣,李遠方想難道他們還在黃啟超兒子舉行婚禮的酒店裡沒有出來,就對劉海月說:「外面風沙太大,路不好走,應該馬上到了。」劉海月「哦」了一聲,說:「你等會再打個電話催催」,和武雲傑一起給這一桌敬完酒,接著到下一桌敬酒去了。

    武雲傑和劉海月前腳剛走,這幫記者就對李遠方說:「今天海月結婚,我們不能把新郎灌醉讓他入不了洞房,灌你這個小叔子總可以吧。以前每次喝酒你都理由特別多,這次怎麼都得乾脆一點吧。」李遠方覺得他們說得很有道理,再說今天是武雲傑和劉海月結婚的日子,他的心情特別好,就爽快地和這些記者喝了起來。喝起了酒,暫時就把王夢遙怎麼還不來的事給忘掉了。

    錢豐與武老、陳新華、劉海月的幾個老師以及部隊的副政委和副師長坐在一桌。錢豐是南方人,看到這種江南特色的流水席不由得觸景生情,就自覺地客串起了解說的角色。武老看到這種上菜的方式覺得很新鮮,加上今天心情特別好,話也比平常多了起來,一桌子人談得很投機。

    十一點半左右,錢豐的手機響了。像他這個級別的領導幹部,平常都不會親自帶手機的,一般放在秘書或者司機那裡,但今天劉海月結婚,司機又放假回了家,只好自己帶著。一看來電號碼,錢豐抱歉地對武老等人說:「省委李書記找我,我先接一下電話。」於是走到一邊的僻靜處。

    注意著錢豐的人,都看到他臉色越變越難看,接完電話還發了一陣子愣,然後深皺著眉頭走回來,一直對著陳新華走過去,並對陳新華說:「陳師長,今天我沒帶車來,現在要和遠方一起去辦點急事,你能不能把車借我用一下?」陳新華心想這個時候能有什麼急事,而且要李遠方一起去,但礙於錢豐的身份他不能多問,就說了聲「好的」,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車鑰匙給錢豐。錢豐沒有伸手接,對陳新華說:「我和遠方現在不能開車,你乾脆給我派個人開車吧。」陳新華沒想太多的,以為錢豐擔心李遠方喝多了開不好車,就起身走到部隊的一桌,找到特警連的副連長,讓他開車送一下錢豐。

    錢豐向武老等人道了聲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走到李遠方身邊,盡量平靜地對他說:「遠方,你跟我出去一下。」見錢豐走過來,那些記者都早就站了起來,錢豐要李遠方跟他走,當然誰也不敢發表不同的意見。李遠方這個時候已經喝得半醉,在旁邊的王記者推了一下後,不明所以地站起來,跟著錢豐出門上了車。

    上車以後,副連長問錢豐道:「錢省長,去什麼地方?」錢豐說:「空軍醫院!」然後一聲也不吭,不知道想些什麼。李遠方這個時候還沒有回過神來,也沒有說話,車裡的三個人就這樣沉默了起來。

    車開出了大約十多分鐘,可能是錢豐已經調整好了情緒,轉過了頭,有氣無力地對李遠方說:「遠方,剛才省委李書記給我打了個電話,告訴我說夢遙和她爸爸出了車禍,已經送到空軍醫院,她爸爸還在搶救中,夢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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