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內堂弟子,皇室劍師】
    伊籐京充當的迎賓的角色,站立在內堂的台階邊緣。

    隨著他的幾聲高喝,就看見院子的兩邊角樓之上,兩個頭上紮著白巾武士輕輕的敲響了皮鼓,在渾厚低沉的鼓點聲響了大約數十下之後,一行人從外面跨不走近了這個院子裡來。

    陳瀟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身材並不高大,甚至略微有些偏瘦,臉色很白……但卻似乎不是那種正常的白皙,而是某種略微帶著一點病態的蒼白。這個年輕人走在最前面,行走的時候昂首挺胸,神態之中隱隱的帶著幾分倨傲,只是眼神卻似乎有些過於尖銳,顯得氣度略微有些不足。

    這個年輕人也是一身男士和服,玄黑色的外袍,腰間是一條赤紅色的腰帶,四指多寬。相貌還算周正,只是那尖銳的眼神,卻顯得有些輕佻。使得他那刻意緩慢的腳步和故作驕傲的姿態,就好像是有些做作了。

    在這個年輕人身後,則是三名武者,看年紀都大約在三四十歲左右,每個人都是一身武士袍打扮,其中一個身材最矮的,卻留著分月式的髮髻,下巴光禿禿的,但是行走的時候,步伐最為沉穩,陳瀟一眼就看出。這個矮子恐怕是那三個武者之中身手最好的一個了。

    另外兩名武者,一個身材高大,一個則略微有些矮胖,身材高大那人相貌甚是威猛,留著絡腮鬍子,眼神鋒銳。而那個矮胖之人。則臉上掛著和氣的笑意,全身上下渾然沒有半分武者的銳氣,那一臉笑容,倒像是一個和氣生財的商賈一般,眼神裡滿是機警和謹慎。

    一路走進來。最先地那個年輕人神態高傲。坐在兩旁地上辰家地那些劍師都起身躬迎行禮。那個年輕人卻只是抬著頭。身後那個矮子也是一般地傲氣。眼神都不斜視。那個高大威猛地男子也只是略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這副做派。實在是有些囂張了。

    倒是最後那個矮胖地傢伙。進來之後就走在最後。一路跟在後面。對著兩旁地上辰家地劍師連連頓首。禮數卻是最周到地。

    之前伊籐京高聲宣迎地時候說地是日語。陳瀟沒有聽懂。這四個人進來之後。唐心才在一旁壓低了聲音介紹了一下三人地身份。

    當陳瀟聽到走在最前面地那個年輕人。居然也是一個皇室子弟。還是親王殿下地身份。不由地心裡微微一動。

    人家來踢館。還帶了一個親王來。顯然這個年輕地皇子。是站在上辰家地對立面了。

    「博仁殿下是天皇陛下地侄孫……有親王地稱號。」唐心壓低了聲音飛快道:「現在皇太子殿下一直沒有兒子。而太子妃和太子殿下都已經年紀漸漸大了。將太子自然是要繼承天皇之位地。可是太子沒有生出兒子。再往後地天皇繼承人地人選問題。就很敏感。這位博仁殿下地身份。就微妙了起來……」

    這幾句話說的極快,陳瀟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博仁親王就已經走到了內堂前,唐心趕緊住口,盈盈站了起來,離座走上了前,然後行了一個大禮,款款拜了下去。

    那個博仁親王神色依然高傲,只是眼神掃過唐心的時候。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異色。這一絲異色,卻是被陳瀟捕捉到了……以一個男人的立場。他立刻就讀懂了這一束眼神的含義:佔有慾!

    這個博仁親王,好像對……唐心有什麼企圖之心?

    人家畢竟是皇室親王,唐心都站起來迎接了,陳瀟也不好坐在原地,只能裝裝樣子的跟了上去站在唐心地身後,心裡不甘的鞠了一躬,心裡暗念:小爺只當是給死人行禮了。

    陳瀟注意到,當唐心行禮的時候,博仁親王身後的幾個武者立刻小心翼翼的側身閃開,以示不敢和親王殿下一同受此大禮的意思日本畢竟還有皇室,雖然是君主立憲制,但是這種封建下森然的等級制度的殘存,卻比西方國家要強得多了。

    博仁顯然也是有些皇室氣度的,被唐心引上了內堂主家地位置,就坐在了右側的那個坐席上中間那個屬於竹內文山的位置依然是空著的。想來就算是親王之尊,也是不能坐那個象徵著全日本第一宗師的寶座。

    博仁坐下了之後,倒是很和氣的對唐心說了兩句什麼,唐心小心翼翼的回答了,只是他們說的日語,陳瀟卻聽不懂,正為難的時候,伊籐京卻已經走了過來他是三代弟子,在心劍齋之中原本是沒有他地位地,但是他在上辰家地地位特殊超然,和各個豪門世家的年輕子弟關係良好,算是上辰家和各個世家年輕一代人來往地外交公關負責人,加上他又是伊籐一系的年輕後起之秀,這才有資格站在內堂上。

    原本按照慣例,他是應該站在伊籐大緒身後的,這次卻站在了陳瀟的身後,想來是唐心安排的了。

    「那個矮子是隱月流宗家西平小次郎,高個子是千葉流劍師宮澤下樹,胖胖的那個是夕雲流劍師高本一騰……」伊籐京飛快的在陳瀟的耳邊壓低了聲音介紹了一遍,他說話的時候,打開了折扇遮住了嘴巴,這個動作原本有些鬼鬼祟祟,但是偏偏他風度極好,看上去卻反而有一種灑脫的感覺:「那個矮子西平小次郎的功夫最好,已經是關西第一高手了。聽說去年的時候,平八郎叔叔在一次酒會後和他私下裡切磋了一次,好像是輸了……」

    陳瀟點了點頭。果然如此,看來自己的眼光不差。一眼就看出了那個矮子是功夫最高的一個。

    唐心在和博仁輕輕交談,下面的三個武者就都靜靜等候,那個矮胖的高本一騰依然滿臉和氣的笑容,高大地宮澤下樹則是瞪著眼睛四處張望。那個矮個子西平小次郎則半閉眼睛,半開半合的眼皮下,偶爾閃過一絲精芒。

    唐心和博仁親王交談了幾句之後。臉色漸漸的凝重起來,又說了兩句,但是博仁親王隨後說話的態度很是堅決,唐心終於歎了口氣,點頭答應了。

    隨後,那個西平小次郎才睜開眼睛開口說話,他說話的內容陳瀟自然聽不懂伊籐京也不可能將每一句話都翻譯,畢竟大堂之上,不可能時時交頭接耳。

    那個西平小次郎開口說話。卻讓陳瀟嚇了一跳這個傢伙看上去身材矮小,說話的聲音卻洪亮如撞鐘一般,鏗鏘有力。隱隱地帶著幾分金屬的感覺。

    最後,這個西平小次郎才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卷軸來,臉上露出幾分鄭重的表情,緩緩走上前,雙手將卷軸遞了過來。

    唐心不敢怠慢,起身雙手接過了,緩緩展開,仔細的看了一邊。

    陳瀟就坐在一旁,看見那卷軸之上龍飛鳳舞的。都是用毛筆寫下的自己,墨跡淋漓,雖然都是日文,但是其中偶爾夾雜了幾個漢字,大約掃了一眼,也能猜到三分了。

    果然,伊籐京在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這是戰書。」

    唐心在手裡細細看了一遍之後,往前走了兩步,眼神掃過了坐在外面院子裡的諸位上辰家的劍師。然後展開戰術,用那嬌柔清脆的嗓音,將戰術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遍。

    隨著她的念讀,坐在外面蒲團上的那些上辰家地劍師,人人臉上都露出了隱隱的怒色來。陳瀟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唐心倒也不愧能當上代宗家了,這麼一手,就輕易的激起了自己家裡各個派系的同仇敵愾之氣。

    那個神宮平八郎卻是臉上怒色最重的,他一向都是穩坐上辰家第二高手的位置。有人上門來挑戰。竹內文山是大宗師身份,自然不可能輕易出手。所以一般這種場合,都是由他出面敢來上辰家挑戰的,也都是日本國內著名的劍道高手大師級的人物了。至於一般地阿貓阿狗,連門都進不來的。

    神宮平八郎聽了之後,就緩緩的站了起來,正要開口說話,而這個時候,唐心卻微微一笑,將手裡的戰術卷軸合上,對神宮平八郎投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先不要作聲。

    「殿下。」

    唐心轉頭看了一眼博仁:「比武切磋,在各個流派之間也不算罕見,只是殿下身為親王之尊,卻參與到這種門派之爭這樣的俗務裡,流傳到宮內廳裡,未免不美。」

    宮內廳是日本皇室的管理機構,大體有些類似於中國清朝時的內務府或宗人府。

    博仁聽了微微一笑,也不計較唐心隱隱諷刺自己不務正業的意思,只是開口笑道:「我只是順路來神戶,和幾位劍師算是偶遇,知道有這一場盛會,就來觀摩一下罷了。」

    唐心聽了,心裡卻是暗怒。

    別人也還罷了。這個矮個子西平小次郎,是隱月流當代宗家,放眼全日本也是有名有姓的一流大劍師,他更有一個身份,是博仁親王親自聘用地劍道老師這在皇室裡算是一個異數了。皇室年輕子弟,但凡男丁都是要學習劍道了,以保持皇室男子尚武之風。只是竹內文山是皇室欽點的御劍道大師範,教導皇室子弟劍道的事情,一直都是竹內文山負責,所以皇室子弟,大多拜在上辰家門下當記名弟子。

    偏偏這個博仁,卻不知道為什麼,從來對上辰家都是不屑一顧,自己找了劍道老師,拜在了隱月流門下。

    自己老師跑來踢館,你這個當徒弟的卻說只是路過……這假話說的也未免太無恥了一些。

    不過人家是親王,就算是瞪眼說假話,也不是唐心能當面反駁的,只能笑了笑:「既然如此,殿下請稍坐。一共觀摩好了。」

    唐心隨後看著西平小次郎,行了一禮。西平小次郎雖然高傲,但是堂堂上辰家的代宗家向自己行禮,他也不好托大,還了一禮之後,就聽見唐心開口道:「西平大師在關西赫赫有名。這次來到我上辰家,武道交流切磋,自然是一番美事,我祖父就曾說過,不要拘束於門派之別。能有西平大師這樣的劍道高人上門賜教,我上辰家是極歡迎的。」

    頓了頓,她看向了旁邊地另外兩個劍師宮澤和高本,也都是笑了笑:「兩位大師也是一樣。」

    西平小次郎臉上擠出了一絲冷笑,他原本就天生一張黑臉。此刻能擠出一絲笑來,已經算難得了,冷冷道:「我去年曾和神宮平八郎兄一晤。私下裡交流了一下,互相印證了雙方所學,回去之後頗有參悟。交流果然是好事情,覺得更要大大地交流才好!這次才上門來打擾,還請神宮平八郎兄賜教!」

    他卻是心中存了一個念頭,這上辰家裡,第一高手竹內文山在日本武道是如神一般的存在,他西平小次郎雖然自恃極高,卻也知道自己壓不過這位大宗師。不過上次和神宮平八郎交手之後。卻是佔了上風,加上一年來繼續苦修,實力大增。對戰勝神宮平八郎,卻是有十足地把握!

    雖然打不過竹內文山,但是如果能擊敗上辰家的第二高手,傳揚出去,也是一件極了不起的戰績了。他今年才四十歲,野心勃勃,又得到了博仁親王的青睞。博仁親王在皇室之中地位微妙,現任皇太子沒有兒子,將來繼位之後,按照皇室繼承人順序,多半無奈之下,就只能立這位博仁親王為繼承人……這樣一來,自己就算是未來的天皇的劍道老師了!

    每每想到這裡,不由得心中熱切,只覺得振興隱月流地天命落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小心仔細。將來未必就沒有取代竹內文山。成為皇室御劍道大師範,並且讓隱月流取代上辰家成為日本第一劍道流派!

    當然了……這一切。都要在竹內文山那個老傢伙死了之後。西平小次郎心裡很清楚,自己絕不是竹內文山的對手的。

    幸好,他的輩分比竹內文山低了一輩,自己就算再怎麼欺負上辰家的劍師,竹內文山也是沒辦法直接出手教訓自己的。這一條,卻是可以好好利用!

    只要自己將上辰家的後一代高手一一擊敗,竹內文山又不能對自己出手。那麼,積攢了足夠的名氣和聲望,將來等竹內文山老邁死去之後,取而代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我上辰家自然歡迎這種武學交流切磋,只是很遺憾,神宮平八郎劍師,卻在近日染病,只怕卻沒有辦法親自下場和西平大師切磋了。」唐心一句話就把西平地話堵死,她很清楚,這個傢伙開口直點神宮平八郎,顯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既然明知必敗,不如跳過。

    西平小次郎皺眉,冷笑道:「哦?我上門挑戰,神宮君就病了,哪裡有這麼巧地事情!」

    言下之意,卻是暗指上辰家怯戰了。

    唐心淡淡一笑:「我上辰家弟子眾多,在座的各位劍師都是各有技藝,西平大師要切磋的話,自然有旁人接著。」

    西平小次郎想了想,上辰家除了竹內文山之外,就是神宮平八郎了。連神宮平八郎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其他人更是不足畏懼。雖然神宮平八郎不肯出戰,那麼擊敗旁人,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戰績。而且只要自己將上辰家這些二代高手全部擊敗,事後自己可以悄悄的放出傳言去,只說是神宮平八郎膽怯不是自己的對手而故意避戰。如此一來,說不定比直接擊敗他,效果更好!

    想到這裡,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精芒,故意搖頭歎息:「可惜,我對神宮君的劍道絕學嚮往已久,卻不能和他一戰,真是遺憾!」隨即就立刻轉過話鋒:「那麼,請問上辰家由哪一位高人下場賜教呢?」

    他說著,就轉頭看向了旁邊坐在蒲團上的上辰家地劍師。

    心想:上辰家的二代高人,有號稱「八傑」。神宮平八郎實力只不過勉強達到一流,就已經是八傑之首了,其他幾人,不堪一擊!可笑上辰家好大名氣,二代之後,卻連一個能擺上檯面的高手都找不出來了。什麼伊籐也好。竹內也好,幾家從前顯赫的姓氏,卻都找不出一個優秀的傳人來了。

    凡是被他眼神掃過的上辰家的劍師,人人都是一臉躍躍欲試地表情。雖然上辰家內部分了派系,但是畢竟還是一家,被人上門踢館,人人都是同仇敵愾的。

    只是唐心身為代宗家,在內堂卻是向來是說一不二,雖然有人心中不服這個年輕女孩。只是竹內文山卻一直堅定地支持這個小孫女,旁人也不敢違背唐心的威嚴。唐心不發話,心中縱然想求戰。也不敢開口。

    唐心微微一笑:「能和日本聞名的西平小次郎大師切磋劍道,這種寶貴的機會,只怕我上辰家上下,每一位劍師都是渴求地。嗯……」

    她彷彿故意的遲疑思索了會兒,就轉頭把眼神落在了陳瀟的身上。

    陳瀟心裡一笑,心想:來了!

    方才唐心和西平小次郎的對話,旁邊伊籐京都簡略的翻譯了一遍,看見此刻唐心裝模作樣地遲疑,就知道最後這步棋是必然落在自己地身上了。

    果然。唐心彷彿做了一番挑選之後,才將眼神落在了陳瀟的身上,眼神裡含著笑意:「陳瀟君,就請你代我上辰家出戰吧。」

    她這一句話說地是中文,卻讓旁邊眾人都是一愣!

    不僅僅是博仁親王和西平等幾人,就連上辰家自己地一幫人都愣住了。唯一神色沉穩的,就只有伊籐京,還有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伊籐大緒。顯然,唐心地這些安排。伊籐大緒這個元老也是早就知道的。

    陳瀟歎了口氣,穩穩的站了起來。西平小次郎這才回過了神來:「他?他是什麼人?」

    說著,遲疑的望了望陳瀟,想起剛才唐心說的是中文,就忍不住喝道:「他是中國人?!上辰家什麼時候收了中國人當弟子?!」

    其實這話倒有些語病,上辰家在日本有數百所道場,顛峰時期有近千所,打開大門廣收弟子,雖然記名的正式弟子會嚴格篩選。但是普通的弟子卻是不計其數。在日本的華裔並不少。未必就沒有華裔的弟子。

    但是……能進入上辰家地泉流宮,那就是正式的弟子了!更何況。還能上山來,坐在心劍齋的內堂主位?!

    剛才進來之後,諸人就注意到了陳瀟,一直猜測他是什麼人,如果是什麼身份血統高貴的世家子弟,那麼博仁親王不會不認識,想來想去,就認定了多半是竹內文山的什麼近親子侄之類的了。

    而且陳瀟年紀又輕,想來也不是什麼實力高超的人物,眾人也就沒有多想。

    西平小次郎不由得大怒:「開什麼玩笑!竹內代宗家!難道你在戲耍我嗎?讓這麼一個年輕的小子,而且還是一個中國人,和我堂堂隱月流西平小次郎切磋劍道?這算是上辰家對我的輕視嗎!!」

    唐心也不著急,微微一笑:「西平大師請息怒。這位年輕地劍師,乃是我上辰家的內堂秘傳弟子。」

    這話一出,西平頓時愣住了,就連其他幾人,包括博仁親王,也都生出了驚疑的表情,仔細的打量陳瀟。

    上辰家內堂秘傳弟子,其實如果放在中國的武林門派,就是「掌門親傳弟子」的意思。

    這個年輕的中國人……是竹內文山的徒弟?!

    如果是竹內文山的徒弟,那麼不管他地年紀再小,從輩分上,卻已經是和西平小次郎平輩了!讓他出戰,似乎也沒有什麼可指責地。

    只是……

    「內堂秘傳弟子?」西平小次郎依然不信:「他是中國人吧!一個中國人,怎麼可能是你們的內堂秘傳弟子?」

    唐心也不著急,緩緩解釋道:「這位地確是來自中國,只是他的身份卻並不簡單,曾經在一位中國的武學高人門下學藝,說起來,那位武學高人和我上辰家還有極深的源淵,後來他從中國遠道而來,又隨了我祖父學藝。一來算是印證我中日兩國的武學,二來呢,我祖父真心傳授記藝,他的確是我上辰家的內堂正式弟子!」

    這幾句話說地卻是中文了。是故意說給陳瀟聽的。

    日本的文化原本就不少流傳自中土,在傳統上,日本的上層社會也是以學習漢文化為榮的(這點。日韓兩國都是如此),在日本的上流社會,會說漢語,會寫漢字,甚至會背誦漢詩,都是一種高貴身份地象徵。

    所以,唐心的最後這句話,雖然是用中文說給陳瀟聽的,但是博仁和西平小次郎都是聽懂了。

    「我……算是武學門派裡的交換留學生吧。」陳瀟站了起來。臉色很從容,望著西平小次郎微笑道:「交換留學生也算是正式學員吧。」

    「既然拜入上辰家,那麼就也算是溶入我日本武道界了!你叫什麼名字?」博仁親王忽然開

    「我的中文名字叫陳瀟。」陳瀟淡淡道:「不過既然進了上辰家。入鄉隨俗,也有一個日文名字。」

    說著,他走到了西平小次郎的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子,學著日本人說話的口氣,一板一眼正色道:「西平閣下!我,上辰家內堂弟子,名字叫做野原新之助!請多多賜教!」

    野原新之助?

    聽見這個名字,唐心險些就笑噴了出來。瞪著眼睛望了陳瀟一眼,頗有幾分責怪的意思,後面的伊籐京卻已經打開了折扇,飛快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讓人看見自己張口大笑的樣子。

    不過……西平小次郎卻彷彿並不知道大名鼎鼎地「小新」同學,冷冷的看了陳瀟一眼,對方如此年輕,卻膽敢上來和自己交手……難道上辰家不知道,這一戰也關係著兩家的威望嗎?

    還是。他們對這個年輕的小子,有充分的自信?

    博仁眼珠一轉,他不是純粹的武者,心思更多一些,就道:「這……似乎不好吧,西平老師好歹也是我的劍道老師,算是皇家劍師的身份,怎麼能輕易和一個中國人交手?豈不是有**份?如果是神宮劍師賜教也還罷了,好歹也有日本正式的劍師身份……這個中國人。有什麼身份!」

    唐心瞧了瞧狡猾地博仁。從容一笑:「殿下,這位……野原新之助先生……」她的臉色有些怪異。顯然也是在極力忍耐著笑,然後板起臉來:「他也是有皇室劍師的身份的。」

    說著,她就從身後的椅子下取出了一張卷軸來。

    張開遞給了博仁親王,笑道:「千字子內親王殿下,在我祖父的引薦之下,已經正式拜在了這位……野原新之助先生的門下學習劍藝了。這是正式的契文,抄本也由我祖父於三日前親自呈送了宮內廳留備。也就是說,這位先生,已經是擁有皇室劍師的身份了,這樣來看,和西平大師交手,也不辱了西平大師地身份!」

    皇室劍師?

    博仁一愣,結果那契約看了兩眼之後,說了一句:「果然是千葉子的筆跡。」隨後就默不作聲了。

    陳瀟卻多看了唐心一眼這個女人背著自己,準備工作做的好充分啊!居然還聯合了那個佐籐內親王?那個佐籐內親王居然還幫助她一起胡鬧。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日本皇室劍師的身份了?

    西平心中大怒,只覺得對方派出一個中國小子來和自己對決,實在是一種莫大的侮辱。雖然對內堂秘傳弟子的身份有些顧忌:能讓竹內文山親自教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這個小子怎麼看年紀都不過二十,就算天賦再好,這麼年輕,能有多大本事?

    贏了這個小子,也沒什麼光彩可言。

    想到這裡,有心拒絕,但是人家也是輩分和自己相當,同時也有皇室劍師的身份,卻又沒有拒絕的借口,就有些遲疑。

    這個時候,那個高大威猛地宮澤,忽然開口大笑了三聲:「內堂秘傳弟子嗎?真地讓人驚訝啊!西平先生,能和上辰家內堂秘傳弟子交手,這麼珍貴的機會,可否讓給我來呢?上辰家劍道高人多地是,第一戰的機會,就務必讓給我吧!拜託了!」

    說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西平看了看這個同來的同伴,又看了看博仁,博仁親王微微點了點頭。西平心想:也好,讓他先打頭陣,和這個年輕的中國人交手,也實在無味。等第一場打完,我再開口挑戰,他們總不好再胡亂派人來搪塞了。

    他就勢退後了兩步:「好!讓給你了。」

    唐心卻彷彿早就料到了,也不阻止,淡淡一笑:「野原新之助先生,這位宮澤大師也是我日本著名的高人,這是珍貴的交流機會,同時你代表了我上辰家出戰,請務必盡全力!」

    陳瀟心裡一笑,唐心是求自己「盡全力」,那是讓自己不用客氣,狠狠的教訓對方了。

    看來這個女孩子雖然看似平和,但是被人欺上門來,心中還是有火氣啊。

    那個威猛壯漢宮澤卻是一個乾脆的人,已經撩起袍子的下擺,大步走到了院子當中去了,原本有幾個隨他們一起來的隨從站在院子外的,就跑進來一個,雙手捧了一把造型古樸的日本武士劍,遞給了宮澤。

    「來吧!閣下!讓我見識一下上辰家內堂弟子的風采!」

    宮澤雙手橫握長劍,站在原地,厲聲喝了一句。

    陳瀟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請等一下,我找一把劍來。」

    唐心看著陳瀟願意出戰,臉上一喜,眼神裡閃過了一絲異色,忽然就轉身將自己座位前的菊葉紋刺的那把劍盒遞了過去。

    朗聲道:「閣下,這次是代我上辰家出戰!你是內堂弟子,也有資格用這把劍!須記得,不要墮了我上辰家的菊葉紋刺之名刃的威名!」

    菊葉紋刺?!

    眾人都是勃然變色!!

    這個小子,居然有資格用菊葉紋刺?!!

    上辰家一連出了兩個大宗師,數十年來,作為上辰一刀流宗家的佩劍,菊葉紋刺幾乎已經被日本劍道界視為日本第一劍了!!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有資格用的!

    這個中國小子,居然有資格用這把劍?!

    陳瀟看了唐心一眼,卻微笑搖頭:「不必了,不必動用上辰家的名刃。」

    他緩緩走下了院子,看了看那個宮澤,走過了他的身邊,來到了院牆旁,四處看了看,從牆上攀下了一截籐條來,握在手裡,這才轉過身來。

    籐條?

    西平等人愣了一下,正要發怒,可是西平畢竟也是一派掌門,忽然就詳細了昔年的那個傳說……

    聯想到這個小子是來自中國,還和上辰家頗有源淵……

    籐條!!!!

    頓時,西平臉色變了。

    陳瀟卻一臉古怪的笑容,望著那個威猛壯漢宮澤:「我……還是用這個比較順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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