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城位於日照荒原中心偏北約二分之一的位置,即使向北走也得一整天才能離開荒原,向南則需要三天,寸草不生的土地在颳風的時候會揚起暗褐色的沙塵,充滿了古怪的鐵�蚳�道,是血的味道。
瀾看著在他不完全的領域中逐漸化作粉末的兩具屍體,然後緩緩收起了領域,目光所及之處,是暗褐色的塵爆。
更多的敵人。
瀾落到城樓上,周圍的士兵們正在為他所取得的勝利歡呼著,雖然亡靈的數量並沒有怎麼減少。
「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有人大聲的叫道,然後有更多的人附和。
「情況似乎不太妙啊!」畢竟還有人是清醒的,藍藍看著帶著疲憊神色的瀾,「一倍?還是兩倍?」
瀾抬眼看了看越來越清晰的沙塵,沉重的說道,「四倍。」
藍藍驚訝的吐了吐舌頭,「我最對堅持三天,如果沒有援軍的話就準備撤離吧。」雖然是玩笑的表情,卻是及其嚴肅的語氣,「我去讓青兒妹妹撤回來,我們準備死守了。」
「三天啊,如果你能堅持到三天的話也就夠了,不過我要提醒你,這次可不光是高階骷髏,還有殭屍,深淵騎士,屍龍。」
「就三天!說什麼我也會守住的!」藍藍算是下定了決心,她心裡也有不小的顧計,魔族的態度並不明朗,一派提議和人類一起對抗亡靈來交換適合的居住地,而另一派則堅持要和亡靈聯手,將其他種族完全滅絕,雖然此刻她還是站在這裡抵抗亡靈,但是那個撫養她長大的人卻是更傾向於同亡靈聯手,到了那個時候,她就必須退出了。
瀾有些不明的看著藍藍瞬息萬變的神色,不過他沒有太多的精力去探究原因,他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好好睡一覺,恢復一下精神。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瀾剛一推開臥室門就感覺到有東西隱藏在裡面。
「雖然到了不得不『借用』他人力量的地步,感覺倒是一樣敏銳啊!」一個淡淡的人影坐在窗口,從透明到清晰,他有著紫黑色的頭髮和猩紅的雙眼,「緋怎麼樣?」
「還在睡。」瀾毫不在意的躺到床上,興趣索然的答著,完全不去理會那個別樣語調的「借用」,「至少還得睡上幾天才能恢復意識吧。」
「你也太狠了吧……」伸手拽了拽瀾的短髮,「居然把緋搞到這種地步。」與其說是打抱不平,不如說戲謔的成分多一些。
「大家都是男人,不要說忽然正經八百的說道,「還有,蒼紫你要是無聊的話,外面有亡靈可以給你打牙祭。」
「破壞『秩序之約』的話,你哥哥可是真的會煮了我的。」被成為蒼紫的男子哭笑不得的說道,「而且我是偷跑出來的,要不是緋最後那麼驚惶的感覺傳達給我,我才懶得理你。喂!別睡了!」
「他會慌是自然的。」瀾睜開一隻眼睛玩味的看著蒼紫,「他拿會想到我難得害他一次而且害的那麼徹底啊。」說著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說我要不要向你哥哥匯報一下呢?」蒼紫詭異的笑著說道。
瀾猛的坐了起來,盯著面前的男子,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是不是說著玩玩而已,那表情是難得一件的凶狠。
「喲喲!看起來要吃人的樣子。」玩世不恭的調調。
瀾忽然冷笑,「你大可試試看,看看是緋先恢復意識,還是我先『死亡』。」
蒼紫愣了一下,苦笑了起來,「你這個瘋子!」
「哼!」瀾一副量你也不敢的神情,然後乾脆蒙頭睡覺,不再理他。
不知道神秘的男人蒼紫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瀾一覺醒來的時候也不過是黎明,可是他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窗外是整天的殺聲,有聲音就證明他們還在堅持,但是他奇怪,似乎已經有亡靈殺進城了,為什麼卻沒有人來通知他?
到底出了什麼事?心裡有一點不好的預感在一點點的擴散。
走出房門,迎面撞上狼狽萬分的皇月青,雖然沒有收到什麼大的傷害,但是整個人卻像是從泥巴裡挖出來又風乾了的樣子,整個一個兵馬俑。
「除了什麼事?」瀾忍不住有些想笑。
「都是蒼紫幹的好事!」皇月青惡狠狠的抱怨道,「忽然出現嚇得所有的馬都趴在地上,使得整個騎兵大隊都失去作用,運輸大隊也全都縮進了窩裡,完全無法調動,雖然消滅了近二分之一的敵人,卻也讓我們近三分之一的人受到驚嚇,到現在還神志不清,不能參加戰鬥!」
「不是我拜託的!」瀾急忙撇清關係。
「好啦!我知道是那個傢伙自作主張!」皇月青噗哧一下笑了出來,「好啦不用太擔心,因為蒼紫的關係現在外面是遮天蔽日的灰塵,只要你出去站一會,估計就和我一樣了。」
「那我還是繼續回去睡覺好了……」瀾摸摸腦袋,悠哉的說道。
「睡你個頭啦!」皇月青把自己身上的灰全都彈到了瀾的身上,不過沒有一點是真的沾到他身上的就是了,「你都睡了兩夜一天了,還睡!當心變成豬!」
「兩夜?!」瀾還以為自己只睡了一個晚上呢。
皇月青看著瀾有點發怔的表情,又氣不起來,「瀾少爺,今天我們就要在抵抗的時候準備撤退的事由了,所以不管怎麼樣,您今天就算不出來幫忙,也別給我們添麻煩哦!」就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
瀾倒是認真的點點頭,然後又皺了皺眉頭,「我總覺得你在諷刺我。」
聽的出來還不算笨!皇月青在心裡偷笑著想到,不過嘴上卻說,「沒有啦!我哪敢啊!」然後一邊將瀾推進房間,在她看來瀾的一切都是很完美的,不過每天早上醒來在很多小事情上卻常常會思維短路。
這時候的瀾是最可愛的!她們姐妹四下裡就經常這麼說,不過自從跟了女王之後就沒什麼機會逗他了。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的樣子,清洗完畢的皇月青回到她的戰場上,而瀾也已經出現在城樓上了,「瀾大人,請務必遵守您的諾言……」看了看手中一顆紫黑色的珍珠一樣的光球,她由衷的祈求道。
光球流轉著黑色的氣,那是蒼紫臨走的時候留給她的,並且交代她,如果瀾執意要一個人做什麼的時候就捏碎它,並且按照瀾的意思去做。
忽然變強的瀾,忽然消失的緋,還有忽然交代她要做某件事情的蒼紫……
皇月青是個聰明的女孩,她知道,在諸人有意或無意的推動下,某件事情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而這件事,一定是關係到瀾的生死的,而至少目前來說,事情還沒有超脫控制,她並不擔心瀾自我犧牲的做法,因為她知道,無論是哪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都不會放任瀾就這樣消失的。
這不是她對神祇的信任,而是她對瀾的信任,以及對瀾那個「不離不棄」承諾的信仰。
眼前白亮的閃光飄過,跟著是藍藍有些沙啞的聲音,「在想什麼呢,那麼入神!」然後舉刀將邊上的腐屍戰士劈成兩半。
腦子裡一團亂的皇月青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城樓上了。他們已經沒有工具來阻止敵人攀爬上城牆了,只能在城牆上於亡靈展開混戰,不過大部分地區還是守住了,而且城內也造好了地堡和地道,即使多堅持兩天,也不一定就撐不住。
「騎士們有可能出動嗎?」藍藍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一片深淵騎士,有些擔憂的問道。
「讓瀾試試吧……」皇月青歎了口氣,「那些馬沒有三、五天哪有膽子站起來啊。」
藍藍愣了一下,立刻隨手抓過一個士兵,「去找瀾大祭司,請他務必盡力讓我們的騎兵可以運作。」
其實不用她下命令,瀾已經在馬廄旁邊了,而他的身邊,一匹匹駿馬正掙扎著站起來,更有一些已經急不可耐的想要衝出去狂奔了!
那些不放心馬匹而徘徊在馬廄邊的騎士們看著瀾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讓這些眼神灰敗的馬匹重新燃起了光彩,「是神跡啊!」騎士們這樣說道。
當那個士兵找到瀾的時候,整個騎兵團已經整裝待發了。
「下面該去看看我們的運輸部隊了。」瀾看了一眼周圍,「等一下你們告訴青兒,衝擊的時候向著對方亡靈法師的方向,亡靈殺了他們可以再造,可是法師死了要再培養一個至少也得二十年。」
幾個小隊長模樣的人連聲應「是」。
瀾並沒有去查看那些飛不起來的鳥兒,因為他們已經不需要再往城裡運送食物了。而剩下的食物剛好夠他們突圍並且堅持三天,足夠他們使用的了,瀾只是讓外出執行任務而沒有受到蒼紫龍威影響的小隊負責把鳥籠運到下一個城市。
對此他的解釋是,「我的力量已經不多了,大家撤退之時我還能抵擋一下,所以不想再做不必要的消耗了。」
然後瀾去看了教皇,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據說受了重傷正在修養。
輕輕的敲了敲門,瀾就逕自走了進去,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教皇現在正清醒著,敲門不過是一種禮節,提醒裡面的人有人要進來了。
原本就蒼老的老人此刻顯得更加衰老了,滿是皺紋的臉上是蒼白而頹喪的神色,華麗的睡衣敞開著,露出胸口的繃帶,紅色和白色的交錯在一起。
看到進來的人是瀾,教皇欣慰的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十分和藹的樣子,「外面怎麼樣了?」
「老樣子,城還在。」瀾淡淡的說道,在老人的示意下,在床沿坐下,「您的傷……」
「年紀大了,反應也遲鈍了。」教皇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已經好幾百歲了,多活一天都是賺的,沒什麼好遺憾的。」
「但是……」
「我知道。」打斷了瀾要說的話,「現在是亡靈猖獗的時刻,而這場戰爭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現在要是死了,似乎就顯得太自私了,不過生或者死,又有誰能控制呢。」
「生存和死亡是自然常態,連神都不能控制,又何況人呢。」瀾表示理解的說道,「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努力抗爭一下,總比順其自然要好。」
教皇有些詫異的看著瀾。
「我不想勉強您,」瀾將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教皇的手中,「每用這把匕首刺自己一次,您將會獲得一定的生命力,而代價是您的意識將會被削弱一分,過多的使用將會使您的思維出現停滯,也就是我們說的癡呆,然後是昏睡,最後會無法醒來直到死亡。」
「下地獄又有什麼關係呢。」教皇握緊了匕首,「如果我下地獄可以換取亡靈的退縮,我想地獄也不見得就真的那麼可怕。」
瀾溫和的笑了笑,「希望明天撤退的時候,可以看見您。」說罷,起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天空和大地,入眼之處都是一層紅色的霧靄,空氣之中瀰漫著鐵�蛌漕�道,濃重的另人做嘔,瀾一躍跳上屋頂,向天空伸出了右手,一點熒紅的光芒忽然閃耀起來,格外的耀眼,一隻雪白色的小鳥,從空中俯衝下來,停在了他的指尖,瀾解下綁在小鳥腿上的信條。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而瀾卻露出了驚駭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