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心痛奈何
隨著宋楚昀的驚呼聲，剪刀狠狠地扎入未初塵的左肩。沐青蓮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力道十分，剪刀沒進肉裡將近一寸。一瞬間，鮮紅的血液馬上浸染了未初塵身上粉色的衣物。
這個時候，宋楚昀一把抱住了沐青蓮，用力把她往邊上扯。而沐青蓮看見未初塵身上的血，好像也受了不小的驚嚇。她身子顫抖了一下，順著宋楚昀的力道，身子往後一載。
伴隨著未初塵一聲痛苦的呻吟，剪刀從她的左肩上拔了出來。鮮紅詭異的血噴湧而出，濺的沐青蓮一臉。手裡的剪刀應聲落地，她身子晃了晃，便軟綿綿地朝一邊倒了過去。宋楚昀雖擔心未初塵，可是卻也只能看著沐少卿，伸手環住沐青蓮。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沐少卿也是目瞪口呆。第一次，沈夢見從他臉上看到了極度慌張的神情，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抱著未初塵，看著她的身子慢慢的軟了下來，滑落在自己的懷裡。「初塵，初塵，你怎麼了？」沐少卿慌亂看了一眼已經沾滿了鮮血的雙手，聲線已經開始顫抖。看著她身上的血，久藏心底的恐懼湧了上來。恍惚之間，彷彿回到了十五歲那年……
那個時候未初塵的娘親也是這個樣子，渾身是血的癱在自己面前。莫名的戰慄感蜂擁而至，差點就要淹沒了他。沐少卿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自己袍子下擺撕下一條長布，用力地綁住未初塵的左肩。
躺在他懷裡的未初塵臉色.已然慘白，她緊緊咬著雙唇，望著沐少卿的眼裡滿是溫柔。站在一邊的沈夢見看到那個眼神，居然有一種酸澀的感覺。那種純粹的眼神，是誰也走不進去的呀。
動了動眸子，沈夢見看著沐少卿.一臉的急色的替未初塵包紮的樣子，再看看未初塵那張血色盡失的臉，胸悶湧上來一股強烈的疼痛：未初塵做了這麼多，只是為了得到沐少卿的愛，可是，這樣值得麼？
耳邊的低吟讓沈夢見回神，她.凝了凝神，抬頭碰上迎面而來的沐少卿有些複雜的眼神。未初塵被他環在懷裡，雙眉緊皺，不時低吟出聲。沐少卿抱著她瘦弱的身子往門口這邊走了過來，在他走到沈夢見面前的時候有些猶豫地停了下來。沈夢見的眼裡儘是無奈，她同樣望著沐少卿半響，卻是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眸子動了動，沐少卿緊了緊懷裡的人兒，對著門外.的婆子說道，「趕快去請大夫，我帶未姐兒去後院。」說完這話，他低下了腦袋，轉身繞過沈夢見走了出去。
看著沐少卿繞過自己，沈夢見沒來由的心頭一陣.刺痛。她轉身望向他離開的方向，欲言又止。輕歎一聲，她伸手扣住門框，心裡五味雜陳。
方才未初塵告訴自己，說她輸了。
沒錯，方才接受到沐少卿那個眼神，沈夢見就明.了了。這場鬧劇裡，自己又輸了。
剛才，自己是不.是應該由著未初塵摟住沐少卿，把她的挑釁忽略。也許那樣，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伸手覆上胸口，沈夢見似乎依舊能感受到方才看見他們兩個擁在一起時候的痛楚。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再怪未初塵呢？因為，為了這個擁抱，她的付出也是慘痛的。
沈夢見有些恍惚的想著，直到宋楚昀背著沐青蓮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她才愣了一下，回過神。迎著宋楚昀滿是恨意的眼神，她有些不知所措。在這個社會裡，原本就是沒有公平可言的。她無奈的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也許，自己根本就沒必要跟別人解釋那麼多。
「哼！」宋楚昀瞧見了沈夢見嘴角的笑意，他伸手扶了扶身後的沐青蓮，諷刺道，「三少奶奶果真就是個鐵石心腸，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笑得出來。」
沈夢見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迷離。她瞟了宋楚昀一眼，輕聲說道，「你喜歡未姐兒，對嗎？」
彷彿被說中了心事一般，宋楚昀臉色突然大變。他猛地沉下眸子，復又有些輕蔑的望著沈夢見，「與你無關！」
「對，是與我無關。」沈夢見有些淒涼的搭了話，「誰也沒有阻止別人喜歡誰的權利。」
宋楚昀皺了皺眉頭，斜睨了一眼胡言亂語的沈夢見，「我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如果誰要對她不利，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不會放過。」說著這話，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霾。動了動身子，把沐青蓮往上拉了一些，他便扭頭往門外走了去。
方才宋楚昀眼裡的陰霾，沈夢見自是看見了。可是，這會兒，她臉本能該有的害怕都沒有了。有些漠然的回頭看著地上掉落的血跡，想起方才沐少卿與自己方才交互的那一眼，沈夢見眼眶泛酸。別人是不知道的，可是他們三個心裡卻清楚的很。未初塵對於沐少卿來說，並不只是一般的人，那是良心上的一個包袱。這輩子，不管是他跟誰在一起，兩個人有多愛，這個包袱都不可能卸下。
也許……這次，再難回到從前了。
整個福壽苑的前廳，這個時候就只剩下沈夢見和站在門口處的描眉了。
望著怔忡的沈夢見，描眉心裡生出幾分疼惜來。她上前幾步，在離沈夢見三尺遠的地方輕喚道：「三少奶奶，您沒事吧？」
沈夢見沒有應聲，只是有些漠然地抬起腳步往外面走了去。
描眉愣了一下，連忙跟了出去。她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猶然多出來的是氣憤。方纔她就在離沈夢見不遠的門外站著，所以，屋裡所發生的那一切她都看在了眼裡。緊緊跟在沈夢見的身後，她沒好氣的指責了未初塵起來：「三少奶奶，您不要生氣。點珠姐早就說過那個狐媚兒不是什麼好貨色，這次，果真被說中了。」頓了頓，描眉瞧見沈夢見沒有出聲，只當是她樂於聽這些，又繼續說道，「三少本就是及其喜歡您的，您莫要過於擔心。他不會中了未姐兒的奸計，也絕不可能以為您是因為吃醋才喊了那一聲……」
話還沒說完，沈夢見猛地轉過身子，望著描眉。
原本正絞盡腦汁的想方子安慰沈夢見的描眉被唬了一跳，要說的話也戛然而止。她驚愕的望著已經淚流滿面的沈夢見，一時間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三……三……」
看了描眉一眼，沈夢見沒有說話，轉身又往錦繡苑走了去。
這個夜晚，沈夢見徹夜難眠。屋外有些響動，她就睜開了眼睛。直到天邊泛起了白色的肚皮，她才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沐少卿……他徹夜未歸呢！這是沈夢見失去知覺前一秒腦海所想的事情。
沐少卿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沈夢見安安靜靜的從大年初二過到了初六。這期間，居然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那晚未初塵挨了剪刀的事情。她拐彎抹角的從寸竹那裡打聽了到一些消息：青蓮姑姑自那晚上受了重創，現在已經病倒，日夜躺在福壽堂的後院修養，也不曾再出來嚇人。而未初塵也藉著照顧青蓮姑姑的事情未曾露面，在後院養傷去了。
別人不知道內情，只知道沐少卿這些日子往福壽堂跑的很勤。在這個偌大的院子裡，似乎是什麼秘密也藏不住的，不幾天的時間，謠言四起。說是三少成親才不過半年，便露出了浪蕩的本性，不時去歡喜樓吃酒還和老太太房裡的未姐兒又黏糊上了。這話兒若是在探春園傳傳倒也罷了，可是偏生的，居然就傳到了燕姨娘的耳朵裡面去了。
燕姨娘脾氣本來就不好，聽聞此話，更是氣的不輕。她當即抓了一個平素就口舌較多的丫鬟，痛打了十大板子，還放下話來，誰若是再說三少和三少奶奶的閒話，便打死作罷。
氣歸氣，問題卻依舊擺在眼前。初六那日，燕姨娘趁著傍晚的時候去了一趟錦繡苑，卻根本就不見沐少卿的蹤跡。她連唬帶騙的，才從點珠的嘴裡得知：沐少卿已經有幾晚上沒有回來過了，有時候就算是回來，也是在子時之後。
這話不說也就罷了，一說完，燕姨娘當即就氣的鐵青了臉。她用力跺了一下腳，憤懣不已，「這個不肖子！」
這大過年的，有些話卻也不好直說。燕姨娘只好叫著沐少卿身邊的小廝四兒喬裝一番，去了幾趟歡喜樓。可是，居然撲了個空。想到這裡，她才猛地回過神，心下暗道一聲不好，「難不成真的如那些丫鬟婆子們所言，少卿又被那狐媚兒勾去了魂兒？」
思及此處，燕姨娘心頭打起了鼓。半年前，那個狐媚兒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讓自己的兒子一心向著她，好不容易兒子娶了正妻，眼看著一切就要轉上正軌，這個時候卻突然出了這個事情。
「不行！」燕姨娘猛地起身，「若是讓那個狐媚兒勾去了少卿的魂兒，那豈不是壞了我的全盤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