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少哲,去吃飯啦,你還磨磨蹭蹭的幹嗎?等會兒好菜都被人搶走了!」夏雨晴她們三人在教室門口叫莊少哲。
「水清怡,走!一起去吃飯!」莊少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叫了下旁邊的水清怡。
「你們去吧,我自己帶飯了。」水清怡從書包裡拿出個鐵皮飯盒對著莊少哲晃了晃。
「那你帶著飯和我們一起去食堂吃吧,大家一起吃比較熱鬧。」
「不了,我習慣一個人吃飯。」水清怡婉言拒絕。
看她說的這麼堅決,莊少哲也不好勉強,走到前面會合夏雨晴她們向樓下走去。
「大胖哥,老實交代,這個水清怡你是怎麼認識的?」林心雯的小腦袋又湊了過來,她現在養成了和萬曉一樣的習慣,老是喜歡打聽小道消息。
「死丫頭,沒記性,你忘了上次我們吃餛飩時碰到的李阿姨?水清怡是李阿姨的女兒。」莊少哲看到她那神秘兮兮的樣子,被弄的哭笑不得,忍不住又拍了下她的腦袋。
腦袋被襲,這傢伙屢教不改,林心雯剛要發飆,莊少哲趕緊道:「中午飯我請客。」
林心雯不依不擾,把雙手舉起呈蟹鉗狀,莊少哲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星期。」
林心雯虎著臉,鼓著小臉蛋做發怒狀,莊少哲伸出兩根手指道:「二個星期。」
林心雯馬上恢復了正常,拉起莊少哲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大胖哥,快走吧,今天中午我要吃蔥烤大排。」
夏雨晴和柳若絮兩人,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好容易托住即將掉到地上的下巴,看兩人走遠了,趕緊追了上去。
食堂並不遠,從教學樓出來後,前面50米處一座兩層樓的建築就是,正對著大草坪。剛踏進食堂一樓大廳,一股飯菜香味撲鼻而來。
「嗨,莊少哲,你們也來吃飯啦!」剛進門就碰到了熟人——萬曉,他被分到了高一三班,莊少哲的隔壁班級。
「是啊,你比我們來的早啊!」
「民以食為天嘛,一樓是初中部吃飯的地方,咱們高中部在二樓,我們快上去吧!」萬曉轉身朝樓梯走去。
莊少哲打量了下一樓的環境,好傢伙,這個食堂可真大,售菜的窗口足有二十多個,座位粗粗數來也有四、五百個,難怪這麼多學生湧了進來,絲毫不覺得擠。
前面的萬曉邊走邊回頭道:「市九中學是南市區唯一的一家擁有學生食堂的中學,據說這裡的菜又便宜又好吃,在全市的中學裡都是有名的。」
上了二樓,格局基本和樓下一樣,只是東北角劃出了一個區域做為教師用餐處。莊少哲他們先到賣飯菜票的地方買了飯菜票,然後各自去自己喜歡吃的菜的窗口排隊買菜,每個窗口的菜的搭配都是不同的,但是都很合理,比如蔥烤大排配炒青菜或油燜筍,糖醋排骨配炒交白或麻辣豆腐,總之一葷一素,幾乎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歡吃的菜,而且價格並不貴,菜和飯加起來才一塊錢。
因為窗口多,所以排隊的人並不多,莊少哲買了糖醋排骨和炒交白,找了一個靠窗的桌子等夏雨晴她們,剛才盛菜的阿姨看到帥帥的莊少哲,眼裡放光,給他多舀了兩大勺糖醋排骨,在不�袗�的食盤裡堆的象小山,很是顯眼。
「我說莊少哲,人長的帥到哪裡都佔便宜,你看看你的排骨,比我的多那麼多。」萬曉也捧著食盤坐了過來,他也買了糖醋排骨外加炒青菜,可是他的排骨比莊少哲少了好多。
「嘿嘿,阿姨是看個頭盛菜的,怕我吃不飽,所以給我盛了多些。」看著兩堆明顯有差異的排骨莊少哲盡量找理由。
這時,三個女孩子也買好了菜(莊少哲塞給了林心雯30塊錢的菜票),向桌子走了過來。
「兄弟,俗話說,識實務者為俊傑,不好意思,我閃了。」萬曉托著食盆閃到了他們班的同學那裡。
莊少哲還沒搞清楚什麼狀況,三個女孩子來到近前,坐了下來。
「這個萬曉還挺識實務的,我還沒趕他走,他自己先溜了。」夏雨晴說道。
莊少哲這時也明白過來,一張四個人的桌子,怎麼也坐不下五個人,這個萬曉腦子還真靈活。
「咦,師弟,你看,那不是水清怡嗎?」柳若絮指著窗外,對莊少哲說道。
莊少哲順著她的手指一看,果然,前面不遠,草坪邊上,側對著食堂,靠著大樹坐著一個女孩子,看穿著打扮,旁邊放著的那只破舊的書包,一看就是水清怡,只見她打開鐵皮飯盒,從裡面拿出一個白色的東西,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艱難地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看了看手裡的白色東西,又把它放回了飯盒,蓋上蓋子放在了身邊。
校園裡都是成群結隊走在一起的同學們,說著笑著打鬧著,而水清怡則宛若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裡,她的夥伴只有大樹,青草和樹上的小鳥。
莊少哲忽然想起了李阿姨曾經說過的話:「學校裡的同學都嫌棄她,加上我們家裡窮,從來沒有同學願意到我們家來玩,從小到大也沒有一個朋友,雖說這孩子性格比較樂觀,但是有時候我聽到她躲在被窩裡偷偷的哭」看著眼前的水清怡,莊少哲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個女孩子的性格堅強的就像根鋼絲一樣,雖然從小失去了父親,和母親相依為命,吃了很多苦,但是每次自己見到她,總能看到她那燦爛的笑容,對待生活,她從來沒有失去希望,這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啊!
「你們先吃,我一會兒就回來!」莊少哲站起身向買菜的窗口走去。
「大胖哥,你去哪裡?」林心雯嘴裡叼著根青菜,在後面問道。
莊少哲沒說話,向後面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先吃。
「阿姨再給我來份糖醋排骨和炒交白外加二兩米飯!請幫我打包。」莊少哲來到剛才買菜的窗口,遞上一塊錢菜票。
「好,好,好,小伙子,以後每次都到阿姨這裡來買,阿姨保證你吃飽!」阿姨又見到莊少哲,臉上樂開了花,又給了他加量的排骨,把飯菜分別放在兩個一次性塑料盒裡,裡面放了把一次性調羹,遞給了莊少哲。
謝過阿姨,莊少哲順著樓梯來到了一樓,在門口的小賣部裡花五毛錢買了瓶冰鎮桔子汽水,插了根麥管,一手拖著飯盒,一手拿著汽水,向外走去。
水清怡坐在草地上,呆呆地看著天上的雲彩,從初中到高中,沒有任何變化,自己仍是一個人,和自己相伴的除了大樹、小草,天上的雲彩,還有那深深的寂寞。
「水清怡,你怎麼在這裡?」莊少哲走了過來。
「啊?是你啊!」看到莊少哲,水清怡心裡一暖,至少還有他,第一個願意到自己家裡做客的人,第一個送自己生日禮物的人,第一個沒有私心,誠心幫助自己和媽媽的人,第一個太多個第一個了。
「給,我給你買了飯菜和汽水!」莊少哲坐在了她的旁邊,把飯菜放在了草地上,把瓶子上面滿是冰冰的小水珠的汽水塞到水清怡的手裡。
「你自己吃吧,我已經吃過飯了。」水清怡從小養成的習慣,不喜歡接受別人給的東西,想把手裡的汽水瓶還給莊少哲。
莊少哲瞄了下旁邊的鐵皮飯盒。
「你吃過飯了啊?我看看你吃什麼好東西。」莊少哲沒接汽水瓶,趁水清怡不注意,一把抓過那個鐵皮飯盒,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個表面已經發硬龜裂,被咬了一小口的淡饅頭,這麼熱的天,吃這東西,又沒有水,怪不得水清怡剛才費了好大勁才嚥下去,莊少哲看著這個淡饅頭不由地呆住了。
「我吃什麼不用你管!」水清怡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把汽水瓶子往莊少哲懷裡一塞,一把奪過鐵皮飯盒,『啪』一聲,把蓋子重重的蓋上。
「水清怡!」莊少哲的脾氣也上來了,對著水清怡大吼:「你吃什麼我管不著,但是我幫你買的飯,你一定要吃下去,否則你就不把我當朋友!」
看著面前怒氣十足的莊少哲,水清怡不由地呆住了,他剛才說什麼?『朋友』?雖說莊少哲到她家吃過飯,但是水清怡甚至李阿姨的心裡,一直把莊少哲當做是一個願意幫助她們母女的好心人,一個願意出錢幫助她們度過難關的人,一個肯於施捨的恩人,自己家窮的叮噹響,而莊少哲好幾萬元錢拿出來眼都不眨一下,兩家相差太懸殊了,自己從來沒有奢望莊少哲能把自己當做朋友來看待,但是這個詞驟然從莊少哲的嘴裡蹦出來,水清怡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我現在親自餵你吃,如果你不吃,我馬上掉頭就走,從此之後我再也不和你說一句話!」莊少哲把汽水放在地上,打開了一次性泡沫塑料盒,糖醋排骨的香味立刻飄散了出來,水清怡心裡一震:「他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糖醋排骨?」
莊少哲用一次性調羹舀了一勺飯放到菜盒裡,用糖醋排骨的汁拌了拌,把混著糖醋汁的米飯又盛了起來,送到水清怡嘴邊。上次去水清怡家的時候,莊少哲知道水清怡喜歡用糖醋排骨的汁這樣拌飯吃。
「莊少哲」水清怡的嘴唇顫抖著。
「吃!」莊少哲命令道,用調羹碰了碰水清怡的嘴唇。
『啪』兩大滴淚水落下,一滴正好滴在調羹裡,水清怡無聲地哭了,微微張開嘴唇,莊少哲把調羹送到她嘴裡。
水清怡緩緩地咀嚼著,彷彿要細細品嚐這勺飯的滋味,甜甜的酸酸的糖醋汁和香香的米飯混和在一起,加上自己的淚水,在水清怡的嘴裡形成股暖暖的熱流,一直流到心裡,這就是『友情』的味道嗎?
「來,喝口汽水!」莊少哲放下調羹,又把汽水瓶遞到水清怡嘴邊。
水清怡叼住麥管,深深地吸了一口,甜甜的冰冰的桔子汽水順著喉嚨流到了身體裡,好像夏日的暑氣也消散了好多。『呃』汽水產生的氣體從鼻腔噴了出來,發出怪怪的聲音,水清怡的臉龐瞬時通紅。
「這才像話嘛!水清怡你在這裡慢慢吃,我也該回去吃我自己的飯了!」莊少哲站起身來,和水清怡告別。
水清怡的胸膛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好用力地點了點頭。
「哦,還有,這是餛飩店裡我那間小房間的鑰匙,裡面有可以洗澡的衛生間,以後你可以去那裡洗澡,我如果想用房間的時候,再問你要鑰匙。」莊少哲從鑰匙圈裡解下一把鑰匙遞給水清怡。
「可是,你把鑰匙給我了,你自己洗澡怎麼辦?」這對水清怡來說,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洗澡對女生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哪個女生,不管她長的好不好看,都不想自己身上老是帶著股味道,特別是夏天,更是如此。在家洗澡要燒很多開水,為了節約水費和煤(上海那時很多人家都用蜂窩煤),水清怡在家一般三天才洗一次,平時就用毛巾擦擦身,這對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女孩子來說,是最難受的事情。
「我是男生,天這麼熱,我在天井裡用自來水沖一衝就得了,沒關係的啦。」莊少哲對她擺了擺手,轉身向食堂走去。
「莊少哲」水清怡呆呆地看著莊少哲的背影,眼眶又濕了。
食堂二樓的一個窗戶上,三個女孩子的腦袋擠在了一起,偷偷摸摸地看著下面的兩人。
「完了,完了,又一個純情少女落入大胖哥的魔掌了。」林心雯看著下面,呆呆地說道,心裡覺得酸酸的,好像剛才偷吃莊少哲食盤裡的那塊糖醋排骨,大師傅燒的時候忘了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