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2 第四卷 第六章 五尺道
    我忙問根由,原來老掌櫃在民國的時候名聲在外,黑白兩道中,沒人不知道保定府的「銷器兒李」,多曾有五湖四海的客人專程過來,向他定做些希奇古怪之物,許多年前有個打算盤的商人,特意來定做「金鋼傘」,並且留下圖譜和合金比例的秘方,不過等老掌櫃把「金鋼傘」造好了,那客商卻是「黃鶴一去無影蹤」,再沒回來取傘,到如今隔了這麼多年,料來那人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把「金鋼傘」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又看,手感材質,都與先前那柄一般不二,有此物帶在身邊,縱然是刀山火海,也敢走個來回,不由得一陣狂喜,當下也不去討價還價,就按老掌櫃開出的價錢,如數付了錢鈔。

    我見李掌櫃也是「老江湖」了,說不定能從他口中探聽一些消息,便向他詢問「青溪鎮」的地點所在?古代有沒有一個被砍掉頭的大王?

    老掌櫃說:「看諸位不惜重金購買這些銳利器械,又都是識貨的行家,此番到巫山地面來,肯定不是做些小可的舉動,而且如此不吝金錢,眉宇間又多有焦慮之色,想必也不是為圖財的勾當,要是老朽沒看錯的話,多半是救急救難之事,同是江湖中人,按理自然該當鼎立相助,可老朽也是客居此地,幾十年來老病纏身,平日裡極少出門,對當地風物不甚瞭解。恐怕幫不上忙了。」

    我客氣道:「老掌櫃地心意我們都領受了,在去找別人打聽就是。」說罷就想帶著眾人告辭。

    老掌櫃道:「且慢,話還沒說完,老朽身邊只有ど妹兒這一個乾孫女,她家是祖籍青溪,何不讓她來說給你們知道。」說著招呼ど妹兒過來,讓她來講青溪鎮的事情。

    ど妹兒不知我們想做什麼,奇道:「青溪鎮?早都沒了十多年嘍,路上懸吊吊的,根本去不得。你們還找它做啥子?」

    我聽老掌櫃說ど妹兒祖籍青溪鎮,心道:「總算是有了著落。」連忙細問端的,原來在巫山山脈中,有一個很古老的鎮子,名為巫鎮,此乃官家的地名,當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是據傳該地為巫咸丘塚所在,所以該鎮中人避諱「巫」字。皆稱本鎮為「青溪」,外人多不瞭解此情。山中有礦脈資源,極是富饒,後曾多遭兵火,而且山裡的資源日益枯竭,人口逐漸流失,越來越是荒蕪。

    六七十年代全國上下「備戰備荒」。為了貫徹實施「防空、防毒、防核」的三防工作,在原本的礦坑中改建戰備防空洞和倉庫,在七一年前後,就把青溪附近居民遷移至周邊幾個縣,但當地礦井眾多,地殼破壞較為嚴重。防空洞修一段塌一段,施工進展很不順利,不過隨著時事變遷,防空洞修了一半便停工荒廢,整個古鎮隨這時光的流逝。早已成了被遺忘地無人地帶。

    ど妹兒雖是青溪人,卻並不姓封。也不知古時有無頭之王的傳說,青溪百姓舉鎮遷移之時,她隨家搬到此地,父母都在文革中去世,剩她獨自一個,被老掌櫃收留下來。

    ど妹兒十一歲離家,青溪鎮得事物多半都還記得,她說青溪有三條路,一是水路,如今正值盛夏,江河水流暴漲,湍急危險,難以成行;道路年久失修,多處出現滑坡,也無法通過;只有一段古棧道還算完好,棧道為秦時修建,寬僅五尺,故名「五尺道」,經古棧道繞山進去,要大費周折。

    我當即把地圖展開,請ど妹兒指畫方位路線,最好能把青溪鎮「礦坑、防空洞」的具體位置詳細加以說明。

    這時老掌櫃說:「還看什麼地圖?就讓ど妹兒引著你們去青溪好了,將來有機會,你把她帶出山去,讓她見些世面,學些真實本領也好。」

    我沒想到老掌櫃肯讓ど妹兒為探險隊做嚮導,我雖求之不得,另一方面卻惟恐她會出危險,我們進巫山尋找古塚,只為救人而來,我和Shirley楊、胖子這三人是不消說了,孫九爺在文革時也是接受過真正考驗的人,而ど妹兒如何吃得住風險?她再有個三長兩短,我豈不是「拆了東牆補西牆」?

    我正要謝絕,卻聽老掌櫃道:「我家這ど妹兒為人伶俐,膽子又大,跟我學藝多年,盡得銷器兒傳授,又是山裡長大的孩子,翻山過嶺不在話下,肯定能幫到你們些許。」

    ど妹兒不肯答應,她對老掌櫃說:「要不得,你一把年紀了,我去了誰個來照顧干爺吃飯喝茶?」

    老掌櫃道:「傻孩子,干爺今年八十多歲了,還有幾天好活?你花兒一般的好時候,怎好留在山裡虛度日月,難道你將來願意嫁給那個掂大勺的禿腦殼嗎?干爺我雖然年紀老了,眼光卻還在,看他們這一干鷂子哥精神氣質最是有仁有義,都是要做大事的人物,你只管跟他們去闖世界好了,發大財,賺大錢,到時候要是干爺還沒死,你再來接干爺跟你出去享福。」

    老掌櫃執意讓ど妹兒引著我們進山,又托付我將來帶她到城裡做事,我和Shirley楊稍作商量,覺得有個當地人引路再好不過,不讓他在前面冒險便是,於是就應了下來,權且認做我地師妹,其實我也搞不清楚這輩份兒是從哪論出來的。

    這時孫教授從外屋進來說:「剛我出去看了一下,車子好像要開了,咱們得抓緊時間上路。」

    山裡地司機都是不肯等人的,我們只好裹了些要用地雜貨。匆匆作別的「蜂窩山」老掌櫃,五個人各拎背包緊趕慢趕地出了雜貨鋪,跳上已經發動的汽車,車身在不斷顛簸搖晃中,一路駛出了山中小鎮。

    我坐在後排座位上,看了看手中的「金鋼傘」,心道真是好一場奇遇,但願借此兆頭,順順當當地找到「地仙古墓」,念及此處。我當即就問ど妹兒,在青溪附近是否有啥子「地仙」的傳說?

    ど妹兒說:「老家一帶有封王墳裡埋著地仙的說法,不過老百姓都說地仙是妖仙,那墳墓就是妖仙墳,因為地仙會妖法,最會迷人心竅,他說進了古墓就能長生不老,騙了許多人去給他活活陪葬。不過這都是早年間的傳說,現在誰也不曉得妖仙墳之事是真是假了。但青溪鎮確實有姓封的。」

    我想再多打聽一些事情,卻見ど妹兒有些捨不得老掌櫃,依依不捨地望著車窗外邊,便安慰她說:「我比你現在小好幾歲的時候,就已經離開家,高喊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地口號。千里萬里的出去鍛煉了,這胖子就是當年跟我一塊去的。」

    胖子聽我提起當年的崢嶸歲月,也來勁了:「那時候真是恰同學年少,滿腦子都是造反有理的勾當,敢笑黃巢不丈夫啊,妹妹你二十出頭了。還跟老掌櫃撒嬌?可胖爺當年才十八歲,就獨自一個人在晚上到山裡看青,碰上鬼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沒咒念,只好硬著頭皮死撐……」

    ど妹兒畢竟是年輕心性。極是好奇,聽胖子說遇到過鬼,便忍不住向我們打聽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心要試試ど妹兒膽量,如果她連聽個鬼故事都膽顫,我還不如快把她送回去,便對她說:「這事我聽過,是我參軍之後,胖子在東北山區地遭遇,說出來真讓人頭皮子發麻,反正咱坐在車上也是閒著,就讓胖子給你們講講。」

    Shirley楊和孫教授也覺得好奇,都在旁靜靜聽著,只是嗓子,掄圓了開侃:地點在大哈溂子公社團山營子生產小隊的屯子外邊,時間是一九七零年,也是夏天地一個夜晚,山裡地仲夏之夜應該很涼爽,可那天晚上也不知怎麼了,可能是要有大雷雨,悶熱得出奇,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

    就在那天,王胖子和另一個知青被指派到山上「看場」,就是守著開在半山坡上的幾畝地,那裡種地都是苞米,山裡的野豬最喜歡啃這玩意兒,它啃的多,糟蹋的更多,苞米地被它一滾就是一條胡同,所以到晚上得有人守著,聽見動靜就出來敲臉盆驅趕野豬。

    當晚另外那個知青臨時有事,王胖子只好一個人上山看場,他白天套了隻兔子,出門時又從屯子裡順了一水壺土燒,他樂得自己吃喝,就在田間地頭收拾了兔子,嘴裡哼哼著樣板戲「紅燈記」選段,等把野兔從裡到外烤透了,啃一口兔子肉,喝一口土燒,心情飄飄然,覺得山裡的小日子還挺滋潤,只可惜最近沒野豬出來鬧事,找不到借口放兩槍過過癮。

    正得意間,轟隆隆一聲雷響,黃豆大的雨點就掉下來了,胖子趕緊夾著酒壺拎著啃了一半地兔子逃回草棚躲雨,不料棚子裡到處漏雨,根本沒法呆,他一琢磨,苞米地那頭有間磨房,荒廢好多年了,何不到那邊避避?

    這間極為簡陋的磨房從解放前就有了,卻已經有好多年沒人進去過,不知是什麼原因,王胖子哪管那許多,抬腳揣開木門,裡面黑燈瞎火,滿是塌灰,但總好過在外邊被澆成落湯雞,他把剩下的土燒全灌進肚子,四仰八叉倒在木箱子上就睡,不多時便已鼾聲如雷。

    胖子這一覺睡得很香,也不知睡到了什麼時候,半截被雷聲驚醒,隱約覺得這天怎麼始終不亮?翻了個身又要接著睡。

    這時就聽耳朵邊有個女人在哭,王胖子是橫膽的人,又且沒什麼心肺,只顧著想睡,誰知耳畔的哭聲越來越近,感覺都快鑽進腦袋裡了,他迷迷糊糊地罵道:「哭他媽什麼哭!」

    被他這一罵,那女人地悲哭之聲頓時沒了。胖子卻根本沒去想是怎麼回事,仍是接著悶頭大睡,過了一會兒,就聽耳邊有個女人說:「你別壓我地鞋,別壓我的鞋,你壓我的鞋我就要你的命……」

    這句話清清楚楚,胖子半睡半醒間仍是聽得格外真切,禁不住全身上下起了一片毛栗子出來,騰地坐起身來,饒是他膽大包天。也已出了一身冷汗,再看磨房中哪有什麼女人,門外艷陽高照,天色大亮了。

    胖子心覺有異,罵了幾句,起身一看,原來在身下木板上,端端正正的擺放著一雙女式棉鞋。鞋頭還竹了兩朵驕艷欲滴地紅牡丹,胖子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心中發起狠來,自言自語道:「這傢伙,來真格地了。」抄起兩隻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隨後揚長而去。

    回屯子後他對人們吹起此事,大伙都說十幾年前。有個小媳婦在那間磨房裡上吊了,臨死時穿著一雙新棉鞋,當時連鞋都一起埋墳裡了,苞米地邊上的磨房也沒人再去,怎麼可能在昨天夜裡被胖子見到那雙鞋?豈不撞鬼了?有好事地人,又跑去磨房看了。也沒見有什麼鞋子,都說是胖子偷喝土燒喝暈了頭。

    胖子也稀里糊塗地沒當正經事,隔了這麼多年,也沒見有鬼魂前來索命,不過到今天回想起來。夜宿深山,壓著女鬼的鞋子睡了一夜。也確實覺得有些聳人毛骨,天知道那天晚上是撞到哪門子邪了。

    這段經歷卻是胖子插隊時遇到的真實之事,不過此時他在汽車上侃將出來,自是存心賣弄,不肯原事原說,不免要添油加醋,增加了許多聳人聽聞的駭人橋段。

    但是ど妹兒膽子大,根本唬不住她,只是覺得有幾分刺激新奇,並不理會有多麼可怕,還取笑胖子瓜包氣,扯耙子講個嚇人的故事都講不生動。

    我暗中點頭:「這丫頭,果然有個能做些艱險之事的膽量。」正想打聽地仙古墓附近的風物傳說,便藉機說ど妹兒膽量真是不凡,在老家是不是總聽鬼故事?不妨也給我們講些來聽。

    ど妹兒說青溪鎮歷史很古老,開了幾百年巫鹽礦,巫鹽是一種特殊的地質鹽,可以加工成食用鹽,古時鹽稅極重,私采地鹽是要掉腦殼兒地,民間大多都是偷著挖掘開採,以此謀取暴利,所以青溪一帶的大小礦井不下千百處,到清代前後就差不多開採盡了,山中再也找不到新地鹽脈,加上後來大舉修築防空洞,使得山裡遍地都是窟窿。

    「天然的、人工的、半人工的」各種洞穴山窟縱橫交錯,相互累積疊壓,有的地方深可數十里,外來之人寸步難行,挖地深了難免會見到許多希奇古怪的東西,所以各種各樣地傳說都有,她曾經常到礦洞礦坑裡去玩,反正那時候不太懂事,也不覺得恐怖。

    我聽得這些情形,不禁暗地裡叫苦,眼見這最後一點指望,都要拋進東洋大海裡去了,青溪的各種工程,把大山都快挖透了,卻始終沒人發現「地仙古墓」,不知「觀山太保」究竟使了什麼遮天的手段?也可能「封王墳」只是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說,根本就不存在於世上。

    不過ど妹兒說的話中,提到了「穴地采鹽」之事,巫鹽已是滅絕的資源了,如今不復得見,我以前做工兵地時候,都不曾聽說過山裡還可以挖出鹽來,但此事卻有些符合地仙古謎中的「鑿井伐鹽,問鬼討錢」之語。

    想到這些,我便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燒柴起鍋,煮了肝肺;鑿井伐鹽,問鬼討錢;鳥道縱橫,百步九回;欲訪地仙,先找烏羊……」之語相詢,問ど妹兒是否知道這些話中藏著什麼秘密?

    ど妹兒也茫然不解,她從沒聽說過封家秘傳下這段的尋仙暗示,不知話裡打的是啥子啞謎,但要說到「鑿井伐鹽,問鬼討錢」,必定是指「青溪」古鎮,再不會錯的,舊時稱采巫鹽礦地礦坑為「鹽井」,只是本鄉本土的叫法,外地人大多不曾聽說。

    「巫鹽地井」皆為地方豪族佔據,窮人只得做「苦力、窯奴」,巫鹽礦內常有沼氣,地底又有隨時湧出地下水,礦工窯奴們下井作業,每每要擔許多風險,常有大批窯奴屈死在井下,故此當地民彥才說「鑿井伐鹽、問鬼討錢」。

    我見終於有了一些頭緒,可只此一段,仍是難解全意,估計要想洞悉「地仙村」地謎團,仍是要先破解第一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按部就班的逐步推測,青溪鎮舊時居民早已分散各地,想再多找幾個人打探都不可能,那些古老的傳說,也肯定要比明代的墳墓更加久遠,如今的人未必能還能知道,我腦中思緒雜亂,正沒理會處,只見車窗外雲開霧散之處,遠遠地顯出一座蒼鬱挺拔的山峰,瑰麗奇俏,清幽朦朧,不覺看得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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