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沖 第五卷 蜀道難 第三十六節 生擒
    劉璋端著臉子,在大帳中端坐著,僚屬們靜靜的坐在兩旁,沉默不語,偶爾有交頭結耳說兩句悄悄話的,很快就會被劉璋用眼神制止住。他刻意保持著一種沉默的氣氛,想要給過一會兒進帳的龐羲和孟達一種心理上的壓力,特別是龐羲,他要這個跟他頂牛頂了多年的親家公被這種嚴肅莊嚴的氣氛壓得不戰而潰,老老實實的拜倒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的憐憫。

    靜靜的等了好久,帳外漸漸的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劉璋眼皮一挑,衝著站在帳門口的從事張裔點了點頭。張裔立刻出去,見龐羲和孟達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年青將佐和十來個雄壯的侍衛,一千精悍的衛士在一個沉穩的將官帶領下,排著整齊的方陣,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這些衛士身上都穿著一件單布罩袍,鼓鼓囊囊的,看得出裡面穿了厚甲。張裔有些不以為然的看了一眼,轉回身躬身施禮,朗聲通報道:「稟大人,巴西太守龐羲、無當校尉孟達求見。」

    劉璋巍然不動,眨巴了一下有些酸澀的浮腫眼皮,微微頜首,張裔立刻退了兩步,彎腰出了大帳,站在帳門口高喝一聲:「益州牧劉大人有令,傳巴西太守龐羲、無當校尉孟達進見。」

    龐羲和孟達對視了一眼,眼中全是譏誚的眼神,他們互相讓了讓,一齊邁步進了大帳。

    劉璋抬起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的龐羲和孟達,再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年輕校佐和十幾個橫眉立目,一臉殺氣地侍衛。嘴角掠起一絲不屑的笑容:「親家公,難怪巴人要圍閬中城啊,你在巴西近二十年,當真是撈了不少,連侍衛都穿上綿衣了,真夠闊氣的啊。」

    旁邊的益州官僚們也跟著不滿的哼了幾聲,這龐羲也夠張揚的,你有錢就有錢唄。何必搞得這麼顯擺,不僅他們身上穿著錦袍,就連身後那些一眼就看得出來是侍衛的粗漢身上穿的都是錦袍,這是不是有些太過了,難怪巴人要來打劫。如今益州牧大人都來收拾你了,這個時候也不收斂一些,居然還這麼囂張,真是不知好歹。

    劉璋見自己地話在官員們心中引起了共鳴,不免有些得意,他又皺起了眉頭說道:「龐太守。你雖然是我的兒女親家,可在這裡,你還是我的屬下,難道在巴西呆的時間太久了,連見了上官應該行禮的規矩你都忘了?要不要我找個人教你幾天,等你學好了再來見我?」

    龐羲淡淡一笑,也不低頭行禮,只是拱了拱手說道:「承使君大人關心,龐羲雖然為使君大人鎮守巴西二十年,風餐露宿。與蠻夷打了不少交道,但漢官禮儀卻一點沒忘,也希望使君大人沒忘才好。」

    劉璋有些生氣了,這龐羲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敢在自己面前這麼說話,當真是以為自己不能殺人嗎,他哼了一聲,怒聲斥道:「大膽龐羲,見了上官不跪,居然還敢邀功,你鎮守巴西,無尺寸之功。反而橫徵暴斂。引起山民暴亂,居然連閬中城都圍了。你還以為是種榮幸嗎?本官帶兵前來為你解圍,你不說一個謝字也就罷了,竟然還當面頂撞,還說什麼漢官禮儀一點沒忘,漢官禮儀就是你這樣嗎?」

    他氣哼哼的說了一長通話,有些喘不過氣來,只得停下吸了幾口氣,一邊歎息年歲不饒人,這才在路上辛苦了一個月,就虛成這樣,一邊狠狠的盯著龐羲,考慮著下面怎麼發威的腹稿。沒想到龐羲卻是微笑吟吟,似乎看著他這副虛弱的樣子很是有趣,一點給他行禮的想法也沒有。

    更讓劉璋生氣地是,龐羲無禮,連孟達也不把他放在眼裡了,直挺挺的站在那裡,連個腰也不彎一下。他越看越生氣,抬起肥厚的手掌,啪的一聲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大喝一聲:「大膽龐羲、孟達,不知禮數,來人,給我拿下。」

    門口嘩啦一聲響,幾個衛士撩起帳門大步走了進來,衝到龐羲孟達身邊就要動手。且慢!」一聲清脆的喝聲在大帳內驀然響起。

    劉璋一愣,正在想這是誰的聲音這麼清脆呢,聽起來有些怪怪的感覺,他正猜疑著,只見直挺挺站著的孟達和龐羲忽然向兩邊讓開一大步,將身後那兩個年輕校佐推到了與劉璋直面的位置。左邊那個手持一件用錦布包裹著長條狀物地年青人咯咯一笑:「使君大人既然知道漢官禮儀,那是不是該從上面下來拜見上官啊?」

    「上官?」劉璋一頭霧水,他求助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鄭度和周群,卻見他們臉色煞白,就連一邊坐著的楊懷和高沛都有些緊張地直起了身子,手按上了腰間的刀環。劉璋更不解了,他轉回頭看著那個年輕人,卻見那個年輕人一抖手,將手中的長條布囊緩緩除去,露出一枝用三重旄牛尾裝飾的八尺符節,他正了臉色,忽然一聲斷喝:「使持節鎮南將軍曹大人到——」

    劉璋的臉色唰的一下子白了,他呼的一聲站起身來,卻沒站穩,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又坐倒在地上,旁邊的鄭度連忙過來扶起他,兩人眼神一交錯地時間裡,劉璋感覺到了一種無助,素以智謀出名地鄭度眼裡居然全是驚恐,這讓他更覺得可怕。

    「劉使君既知漢官禮儀,見到本官為何如此失態啊。」曹沖嘴角挑起,慢條斯理的向前走上主位,低下頭看著狼狽不堪地劉璋,他身後的幾名衛士跟了上來,將劉璋連推帶搡地拉了下去。又擺正了蓆子,曹沖這才慢條斯理的脫去了外面的錦衣,露出裡面地精工細作的戎裝。

    「見了鎮南將軍還不施禮。你敢藐視上官嗎?」孫尚香手裡拄著節杖,寒著臉一聲暴喝。

    劉璋體若篩糠,在鄭度的摻扶下跌跌撞撞的走下來,不由自主的跪倒在曹沖面前,嘴裡哆嗦著:「益……州牧、振……威將軍劉……璋,拜……見將……

    龐羲和孟達帶著侍衛幾步跨到劉璋原來的主位上,分成兩排站在曹沖兩側,快意的互相看了一眼。對著話都說不周全的劉璋撇了撇嘴,一臉地不屑。鄭度等人見劉璋拜倒,略微遲疑了一下,也立刻聚攏來,按照官職大小在曹沖面前跪倒,一個接一個的報著自己的官職。

    「劉使君,你好大的架子,請你到南鄭去,你推托公務繁忙,你不去。我只好來了,可你也太慢了吧,我在閬中等了半個月,你才姍姍來遲,這一路可開心啊?有沒有擾民?」曹沖淡淡的笑著,看了看下面抖成一團的劉璋,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楊懷、高沛,挑起嘴角笑了笑,對他們招了招手說道:「楊中郎,高中郎。你們近前來。」

    楊懷和高沛在曹沖隱在龐羲和孟達身後的時候,他們就覺得有些異樣,這不光是龐羲和孟達的囂張,更多的是來自於他們身後那十幾個侍衛地威壓。他們是在戰場上征戰多年的人。對殺人不眨眼的那種鐵血雄兵有一種天然的敏感,他們下意識的覺得,這些身材高大健壯的侍衛不像是龐羲的侍衛,更不可能是孟達一個校尉的侍衛。至於那兩個年輕人,站在益州如此多的大員面前也沒有一絲畏懼之色,平靜的眼神裡倒是有一絲譏誚,這讓他們心生疑竇,略一思索就想到了正駐在漢中地鎮南將軍曹沖。曹沖如果到了此地。那麼閬中之圍就不是巴人叛亂那麼簡單了。

    可惜他們沒有機會多想。曹沖已經叫到了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心立刻提了起來。他們在定軍山的時候,曹沖派人招過他們,他們卻找借口沒有去見他,現在卻被曹沖抓了個現行,也不知道曹沖會不會報復,藉機要了他們地腦袋。他們倆磨磨蹭蹭的挪到前面,彎腰行禮:「不知將軍有何指教。」

    「你們還是大漢朝的官員嗎?」曹沖皺著眉頭問道。

    「當然是。」兩人連忙回答。

    「既然如此,鎮南將軍府傳你們前去問話,為何推托不前?」曹沖的聲音裡透出陰森森的殺意。楊懷和高沛覺得脖子一頓發涼,頸上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背後一陣冷汗透體而出。他們知道,曹沖這是要借他們的腦袋威懾眾人,萬一回答不好,只怕今天小命不保。

    「回將軍,我們……我們……」兩人囁嚅了半天,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他們倆心有靈犀的偏過頭相互看了一眼。他們合作多年,頗有默契,一對眼地時間裡就明白了對方地意思。楊懷一咬牙,大聲說道:「回將軍,我們奉劉大人命,不可與將軍接觸。」

    「竟有此事?」曹沖轉過頭,有些驚訝的看著劉璋:「劉大人,這可是事實?」

    劉璋已經癱坐在地上,根本說不出完整地話了,他的頭不受控制的晃動著,看起得像是搖頭,又像是在點頭。曹沖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揮了揮手道:「既然是劉使君有令,我就不追究你們了,還是問劉使君比較直接些。不過看劉使君這樣子,好像一時也問不成什麼話了,來人,將劉使君請到旁邊休息一下,等他好些再來回話吧。」

    兩個虎士走了上前,架起劉璋摁在一旁。劉璋軟倒在席上,一隻手撐著蓆子,一隻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失望而無助的看著戰戰兢兢的眾人。張裔連忙走上前去,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仔細查看了一下劉璋的情況,彎著腰小步走到曹沖面前,低聲說道:「將軍,劉使君身體很差,下官請求將軍讓醫匠進來給他查看一下,以免發生意外。」

    曹沖瞟了一眼劉璋,又看了看張裔,點了點頭笑道:「你去帳外。找一個醫匠來。」張裔點頭應是,快步帳外抬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只見外面形勢大變,劉璋地親衛軍已經被趕到一邊解除了武裝,大帳已經被那一千穿著珵亮鐵甲的壯漢團團圍住,那個將官手扶著長刀挺立在陣中,面對著外面圍過來的數萬大軍夷然不動。他不敢再有其他地想法,立刻老老實實的湊到那個將官面前,低頭將曹沖的意思說了一下。

    郝昭看了一眼滿頭是汗的張裔,手指一動。身邊一個侍衛立刻分開虎士,走到陣前,叫過對面的一個益州軍將領,吩咐了幾句,那個將官一聽劉璋要叫醫匠,以為劉璋受了傷,不敢怠慢,很快就叫來一個醫匠,跟著張裔進了大帳。

    大帳裡,曹沖正面對著益州官員訓話。

    「本官奉天子命。統轄荊益軍事,招一個白水關守將前去問話,居然還有人敢抗命不遵,真不知這益州還是不是大漢的益州,這益州牧還是不是大漢的益州牧,在座的諸位,還是不是我大漢地官員。」曹沖掃視了一眼跪在下面的眾人,「說來也是,益州不進貢已經十幾年了,天子一直以為真是米賊當道。現在漢中已通,劉使君還是據關自守,看來這米賊也只是個遁詞,益州雖然還姓劉。卻是此劉非彼劉了。益州人膽子大啊,朝庭委派的益州刺史進不了益州地界,我這個鎮南將軍也要用這種方式才能進入益州,真是咄咄怪事,咄咄怪事啊。」

    下面跪著的眾官汗如雨下,一聲不吭,垂頭不語。他們弄不清曹沖在打什麼主意,不敢胡亂說話。生怕當了曹衝殺一儆白的對象。一個個比耐性,誰也不敢出頭。曹沖見這幫人比耐性。不禁微微一笑。這時劉璋經過醫匠治療,氣順了,蒼白的臉色也好了很多,也能坐起身來了。這才由張裔摻著,一步步的挪到曹沖面前,伏倒在地。

    「劉璋怠慢將軍,請將軍恕罪。」劉璋有氣無力的說道。曹沖笑了一聲,心道你倒會抓小放大,想用怠慢二字就想把全部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看來也不是個蠢蛋啊。他歎了口氣,抬手說道:「諸位也別跪著了,地上挺涼的,都坐回位子上去,好好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本將軍自會找你們問話。」

    眾人如釋重負,知道現在最大地問題是劉璋,曹沖是不會主動來找他們這些小蝦米的麻煩,一個個這才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安穩穩的坐著,細聽曹沖和劉璋交鋒。不料曹沖根本沒有和他們談判的想法,只是安排了一下,就將這些官員全部押回了閬中城,帶兵的大將也帶進了城,手下的兵全部由他們的副將暫領,在原地紮營,有亂動者,殺無赦。

    益州的官員們出了帳,這才看到外面地形勢很不好,龐羲招集來的兩萬多人已經將營地周圍看得死死的,數千張強弩嚴陣以待,而另一側,一萬多板蠻虎視眈眈,身後的山谷裡營帳起伏,天知道還有多少伏兵。劉璋這時才明白,自己上了曹沖和龐羲地當了,這些蠻子根本就是和他們一夥的,專門等著自己鑽口袋的。

    曹衝回到閬中城,進了裡屋關上門,孫尚香走上前來替他解開了身上的鐵甲,一眼看到他脖子上水光瑩瑩,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摸,摸到一手的汗水,不禁笑道:「原來你也是怕的,我見你鎮靜自若,真以為你能在萬軍之中也能波瀾不驚,心如止水呢。」

    曹沖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席上,端起案上的冷茶就咕咚咚灌了一大口,這才抹了一把嘴說道:「開玩笑,鐵甲軍再能打,也就是一千人,城外雖然沒有三萬人,可兩萬人還總是有的吧,萬一這些人都被血沖昏了腦子,這一千鐵甲軍也是死路一條。我也是人,哪能不怕。「且,早知道你心裡也沒底,我就不跟著去了,搞得這麼玄乎。」孫尚香撇著嘴笑道:「不過那些益州軍也真夠慫地,兩萬人居然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將他們的頭頭全部擄回城裡了。」

    曹沖嘿嘿笑道:「他們又不知道帳中出了什麼事,自然不會亂動。今天一半功勞是伯道地,一千人把大帳圍得水洩不通又理所當然,還有一半是你的,那一嗓子叫得漂亮,把那些人全給鎮住了,要是跑一個出去吼一嗓子,今天就很難說是什麼結果了。」

    孫尚香聽曹沖誇她,有些小得意的咯咯一笑,喚進人來換了一壺茶,笑著問道:「你把他們全逮進城來了,下面打算怎麼辦?」

    「先看看再說了,他們現在驚魂未定,估計也說不出什麼東西來。讓他們和閬中的人接觸接觸,到時候再談,情況就會好得多。」曹沖了一口熱茶,略有所思的說道。

    「城外的兵怎麼辦?」

    「沒人帶頭,又有巴西的兩萬人和幾萬巴人疑兵在四周監視著,只要小心些,應該不會出事的。」曹沖說道:「現在就看正禮和永年他們能不能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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