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門戶之見
    隨著夜幕緩緩降下,艦隊官兵的心也慢慢懸了起來。

    採納了白佑彬提出的北上攔截建議之後,「太宗」號戰列艦上的艦隊司令部對改計劃做了調整,並且完善了細節規劃。

    依據所獲得的情報,以及日本快速戰列艦群可能採取的航速,航線,沿途的天氣狀況與水文條件,艦隊司令部最終得出結論,將在夜間八點到次日凌晨四點之間與日本快速戰列艦群遭遇。另外,參謀軍官還算出了不同時間段的不同遭遇地點。

    據此,祖壽清下令艦隊司令部對作戰行動進行詳細規劃。

    也就是說,在不同的時間段,艦隊將採用不同的巡邏航線,各作戰群,以及主力艦之間也將保持不同的距離,以確保最大限度的發現北上的日本快速戰列艦群。

    這是一項極為細緻,也極有「技術含量」的工作。

    統籌學在海戰中的應用並不是現在才有的事情,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帝國海軍就引入了統籌學,並且在「爪哇海戰」中準確判斷出,協約國聯合艦隊將從巴厘海西北,康厄安群島以西進入爪哇海,從而搶佔了有利位置,為後面重創協約國聯合艦隊奠定了基礎。

    因此,「爪哇海戰」也載入了海軍史冊,成為了經典海戰戰例。

    按照艦隊司令部的分析結果,日本快速戰列艦群直接北上的幾率不到兩成,主要是這將使其在與聯合艦隊會師之前,有很大的可能暴露在帝國太平洋艦隊主力戰鬥群的炮口之下。因此,日本快速戰列艦群有兩成的可能向西航行,從帝國主力戰鬥群的屁股後面繞過去,然後與聯合艦隊夾擊帝國主力戰鬥群。另外還有六成的可能會向東避開帝國主力戰鬥群,與聯合艦隊會師,再聯手對付帝國主力戰鬥群。

    根據這一分析結果,祖壽清果斷決定,將絕大部分搜索力量放在東面,也就是沖大東島東南大概一百二十海里處,四艘主力艦的巡邏海域也跟著向東偏移。如果日本快速戰列艦群走東面航線,將直接撞上快速戰鬥群四艘主力艦的炮口!

    似乎,一切都在祖壽清的掌握之中!

    一直熬到中午,白佑彬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去睡了六個小時。趕在太陽落下前,他回到了司令艦橋。

    見到白佑彬遞來的詢問眼神,戴秉國搖了搖頭。

    與白佑彬一樣,他也是在白天休息,在晚上執勤。只是考慮到夜間很有可能爆發戰鬥,他才於二副阮文彪在白天輪換著去休息了幾個小時。

    「還不到七點,魚兒不會這麼快上鉤。」戴秉國拿出了香煙,「來一根嗎?」

    白佑彬搖了搖頭,去泡上了一杯咖啡。至少,在帝國海軍戰艦上,永遠都不會缺少提神醒腦的咖啡。

    「小子,沒看出來,你對航海還挺精通的。」戴秉國靠在了海圖桌上,「下午的時候,老羅還在誇獎你呢。只不過,你這下讓我有點下不了台,回去後,你可得請我喝酒,不然的話,我可跟你沒完。」

    「小意思,回得去的話,保證請你喝酒。」

    「別說不吉利的話。」戴秉國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回不去的是日本人,絕不是我們。如果連這點信心都沒有,我們還不如早點打道回府。」

    白佑彬微微點了點頭。在他看來,海軍的很多傳統都有存在的價值,唯一例外的,就是海軍軍官都比較迷信。在風帆時代,海軍甚至不准女人上艦,認為女人將給戰艦帶來厄運。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海軍才解除了這道禁令,只是到現在,仍然沒有幾個女性在戰艦上服役。原因很簡單,戰艦上的空間有限,不可能專門為了照顧女性官兵而設置額外的廁所與艙室。

    七點剛過,羅清遠與大副余沈兵一前一後的來到了司令艦橋。

    「長官好!」

    羅清遠笑著搖了搖頭。「戴秉國,沒事別這麼正經,不然大家還以為我是個很嚴厲的上司呢。有新情況嗎?」

    「暫時沒有。」戴秉國也笑了起來。「五分鐘後進行轉向,如果日本狗的腿腳夠靈便的話,下次轉向前,我們就會有所收穫了。」

    「希望如此。」羅清遠打了個呵欠,「大家吃了晚飯沒?」

    回答他的全是否定的目光。

    「那我們去作戰中心,小余,去安排一下,把我們的晚飯送到作戰中心去。」

    作戰中心是戰艦上專門為艦隊司令部準備的,現在則成了「太祖」號高級軍官的「娛樂」與「休息」艙。

    除非是在海上活動了幾個月,而且很久沒有與補給艦會合,不然的話,戰艦上的伙食比港口食堂的好得多。精美可口的食物是艦隊官兵戰鬥力的基本源泉,當初陸軍上將李漢卿到海軍訪問,吃過了戰艦上的飯菜後,都不得不感歎,為什麼那麼多優秀青年會首先考慮投身海軍,而不是加入陸軍。

    只是,此時此刻,再可口的飯菜在白佑彬等人嘴裡都沒有多少味道。

    「這是海軍司令部下午發來的電報。」羅清遠將電文順手遞給了左手邊的戴秉國。「按照海軍司令部的意思,能否成功阻擊日本快速戰列艦群,將是我們能否擊敗日本聯合艦隊,戰勝日本,並且掌握戰爭主動權的關鍵。只是,祖壽清司令沒有立即轉發這封電報,大概是不想因此影響到艦隊官兵的士氣與心態。」

    電文內容很簡要,幾乎都是與快速戰鬥群有關的各種消息。

    與之前「太祖」號截獲到的無線電通信不同,該電報中沒有任何關於北洋艦隊的內容,也就是說,海軍司令部不想因此對快速戰鬥群的官兵造成負面影響。

    羅清遠的話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只不過,真正會受到影響的是普通軍官,而不是艦隊與戰艦的高級軍官。如果連高級軍官都不懂得調整心態,並且時刻保持最佳戰鬥狀態的話,帝國海軍還有什麼好指望的呢?

    「老羅,我們要不要……」

    「暫時不要公開。」羅清遠壓了壓手,「祖壽清沒有公佈這封電報,肯定有他的意圖。再說了,電報是我們截獲的,而不是發給我們的。現在,我們幾個明白海軍司令部的意思就行了,沒有必要讓太多的人知道。」

    余沈兵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將在今天晚上與日本快速戰列艦群遭遇。」羅清遠敲了敲桌子,加重語氣說道,「也許,在座的有人會認為,這是南洋艦隊翻身的機會,畢竟北洋艦隊栽了大跟頭,李玉民逃脫不了干係,如果我們能夠打好這一仗,就能提高南洋艦隊的地位。不否認,我也是南洋艦隊的艦長,但是在這個時候,我不希望任何人還有門戶之見。不管是南洋艦隊,還是東洋艦隊,都是帝國海軍的主力艦隊,更是帝國海軍的希望。作為帝國軍人,我們首先要向國家與民族負責,作為海軍軍人,我們首先要向海軍負責。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輸掉今天的戰鬥,更不能因為門戶之見而使我們輸掉這場戰鬥,明白嗎?」

    「是,長官!」眾軍官齊聲回答。

    羅清遠微微點了點頭。「大家先吃飯吧,不然飯菜都涼了!」

    匆匆吃過晚飯後,白佑彬回到了他的崗位上,即司令艦橋上方的火力指揮中心。

    在這裡,能夠透過舷窗,看到前方的「太宗」號戰列艦。如果到後面的備用火力指揮中心,還能看到後面的「仁宗」號戰列艦。只是,隔著幾海里的距離,「太宗」號只露出了模糊的身影,就連桅桿上的導航燈散發出的光芒都極為暗淡。

    「長官,咖啡。」

    回頭看了眼副手閔瑞生上尉,接過了盛著熱咖啡的杯子。

    「各炮組的情況怎麼樣?」白佑彬靠在了舷窗旁旁的金屬欄杆上。

    「我才去巡查了,官兵的狀態都不錯。」閔瑞生習慣性的掏出了香煙,接著又不好意思的揣了回去。「九點半還有宵夜,聽說有餛飩、湯圓與八寶粥。」

    「挺豐富的嘛。」白佑彬笑了笑,「想抽就抽,別在乎我。」

    「長官,這……」

    「沒必要這麼拘束,我不抽煙,不表示不讓別人抽煙。」白佑彬放下了咖啡杯,目光轉向了前方的「太宗」號戰列艦。

    官兵們有機會享受到豐盛的宵夜嗎?

    現在,四艘主力艦上的雷達都已開啟,安裝在主桅頂端的龐大天線正在以每分鐘三十轉的速度緩緩旋轉,通過發射出去的無線電波,嚴密的監視著周圍數十海里的海域。按照南京電子一所的標稱探測距離,在理想海況下,「電眼乙」型雷達能夠發現六十海里外的大型戰艦。雖然實際測試結果沒有達到標稱距離,但是也能準確的探測到四十海里內的任何一艘大型戰艦,更別說是龐大的主力艦了。

    問題是,「電眼乙」型雷達與之前的「電眼甲」型雷達一樣,非常容易出故障!

    即便是在理想狀況下,連續工作八個小時後,都必須關機檢查,並且更換一些脆弱的零部件。在實戰情況下,雷達能夠持續工作多久?

    白佑彬不清楚,恐怕連樊曉明都不清楚。

    此時此刻白佑彬最擔心的就是錯過了殲敵的機會,這一切都得看「電眼乙」型雷達的表現,得看南京電子一所工程師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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