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都風流 上卷 第六十七章 前嫌盡釋
    我不知道她想問什麼,說道:「儘管問便是,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完又發現,現在和她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和熟悉的朋友一樣了,似乎有些滑頭,不像以前那麼嚴肅認真。

    「我想知道……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個晚上,你……為什麼……會那麼做?」蘇雯似乎在顧忌著什麼,一字一句的措辭問道。

    我腦中電石光閃,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一直以來,她對我這種冰冷的態度,對我如此的小心戒備,都是因為那天晚上,都是因為我一時的糊塗,不但去撿了一個不該揀的錢包,更不應該被發現後轉身就跑!

    看我臉色變了幾變,蘇雯遲疑的說道:「你要是不想說,那就算了。」

    但我怎能不說,即便我再不願提起,但這是我在蘇雯面前洗清自己的惟一機會,我也只得說明,如果這次不說,也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在我心底,是無論如何都不願讓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對自己誤解的,也許,這也是所有男人的通性。

    我從身邊的外衣口袋裡掏出香煙,抽出一根,可另一隻手剛剛摸到火機,忽然看到蘇雯那雙清澈的眼睛,動作便慢了下來,終於歎了口氣,又把煙放在茶几上,雙手按住兩旁的沙發扶手,說道:「那天的事情,說起來真是話長……」

    接著我粗略的講起那天晚上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相戀五年多的女友離我而去,獨自一人辭職來到那個陌生都市,卻丟失了所有的錢物,沒有身份證,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我遇到了她們……去揀那個錢包,只是我下意識的行為,當時真的沒有想過這樣做對不對,只是想有點錢去吃些東西,能夠繼續我的下一步,至於被發現後逃跑,天哪,那時只是想到孫志剛和看守所、遣送等幾個有限的關鍵詞,別的什麼都忘記了!

    不過,這樣恰也說明,我的內心深處,還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能夠不貪非己之物,若心中無愧,也根本不會逃跑,我不是完美無缺的人,也有著貪心,有著僥倖的心理。不過,在現在這個社會,即使你全身清白,有時也不見得不會被誤會,不會出事吧,孫志剛之流便是最好的佐證。

    聽我緩緩說完,蘇雯的臉色不知早變了多少次,一會兒傷心,一會兒驚訝,最後卻是一臉的凝重,她也慢慢說道:「想不到你竟然有這樣一個故事,真是意想不到……你雖然不該去揀那個錢包,但處於你那種狀態的人,有這樣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現在這個社會,世上哪裡有真正完美的人,即使在某些方面表現的好一些,那也是在溫飽等問題能夠解決的情況下,否則,連吃穿都解決不了,哪裡還有剩餘的精力去考慮行為舉止是否正確,是否美好?眼下這個社會,在一些地方是病態的,你逃跑只是為了保護自己,這是正常的選擇,而不是心中有沒有愧的問題……以前,我真的錯怪你了。」

    我聽她這麼說著,真的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夠如此理解我,而她對於人們心態行為的解釋又是如此清晰明確,這漸漸給了我信心,不由慢慢抬起頭,和她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見我這麼激動的看著她,蘇雯低下頭,眨幾下眼睛,又慢慢的抬起頭,望著我的眼睛,認真的,一字一句的說道:「劉盟,真的對不起。」

    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這種被別人信任、真誠的理解,是人世間最美好,最值得謳歌的事情,我也回望著她的雙眼,說道:「謝謝,謝謝你。」

    蘇雯忽然莞爾一笑:「怎麼又成了你謝我呢?從你進公司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小心防備著你,一直都認為你別有用心,因為這事,葉冉和我較過幾次勁呢,現在看來,還是她說的對,有些事情,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可能有著許多深層的甚至想不到的本質。」

    我聽聞葉冉果然一直都在維護我,心裡更是一陣激動,現在和蘇雯的誤會也終於解釋清楚,心頭忽然有些莫名的輕鬆,開心的笑了笑,說道:「是這樣,不過造成這個局面也怪不得別人,誰讓我那時確實做出了一些能夠讓你誤會的行為呢,要是我沒有那麼做,你也不會誤會。現在能夠解釋清楚,我就很高興了。」

    「那麼,你有著豐富的市場經驗,當初卻應聘了電腦維護崗位,這到底是為什麼?僅僅是為了應聘的把握大一些?」蘇雯又問道。

    我搖搖頭,說道:「也有這個因素吧,但主要的原因,還是想自己靜一靜,那時我的心太亂了……」我頓一下,繼續道:「也許,我內心裡還忘不掉過去,畢竟我和她是通過修電腦認識的……」

    不知為什麼,在蘇雯面前,我忽然無法隱瞞一切,就連心底最深的那些東西,也全部和盤托出,而這些話,我對其他任何人都沒有說過。

    「那你……現在還一直惦記著你……以前的女朋友嗎?」蘇雯緩緩問道,還是盡量注意她的措辭,似乎唯恐再傷到我,在「女朋友」前面加了一個定語「以前」。

    即便她如此小心,我的心裡還是一痛,不由自主的摸起茶几上那根煙,問道:「可以嗎?」見蘇雯點頭,這才點燃,使勁吸了兩口,這才說道:「要忘記以前的事情就很難,何況是忘記一個人,我和她在一起那麼久的時間,很快就忘掉,可能嗎?」

    蘇雯靜靜的望著我,我則不住的抽著煙,房間裡忽然靜下來,只有那台電視還在咿咿呀呀的不知在演些什麼。

    過了好大一會兒,蘇雯開口道:「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一個人不能一直沉淪在以前的經歷中,現在你雖然外面的事情做的不錯,可你的心裡還沒有解脫出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聽她說要講故事,我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給周穎講過一個「心願石」的故事,不由坐正身子,聽她用柔美的聲音開始講述,我心裡又想起一件事。

    那是葉冉要我去找蘇雯簽「崗位調動書」的時候,我敲了蘇雯辦公室的門,裡面的一聲「請進」聽起來格外的甜美,和她一向對我的語氣相差極大,當時我還以為有別人在她屋子裡呢,可進去一看,只有蘇雯一個人,雖然知道那個甜美的聲音一定是她的,但心裡總是轉不過來這個勁。

    現在,她就坐在我面前,用這甜美柔潤的嗓音說著,我竟有些恍惚,彷彿她的聲音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猶如天庭仙音一般,在我的耳邊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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