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勝汽車上的警報器響了,他習慣性地要出去看看車——門口已堵著一個人,我一眼就認出他光頭!那個用木箱頂住我,把我捆起來,叫女人調戲我,最後要把我送到火葬場的傢伙。他手裡拿著一支衝鋒鎗,笑嘻嘻地看著我。他旁邊有個人,打著手機,正在匯報這裡的情況。老鴨子立刻來了精神,要從方傑手裡掙脫開,但是方傑死死地抱住他,只是調整了一下位置,叫老鴨子擋住槍口。「開槍呀,先把這隻老鴨子打死!」方傑冷笑道。「先叫你喘兩口氣,」光頭並不上火,但是他的槍口卻一直對著我。他旁邊的人跟他悄悄說了一句,他就點點頭。也許有人已經下達了要殺我的命令。「你手裡的槍哪來的?」我問光頭。我懷疑這支槍就是我從看守所的警察那裡搶來,藏在路邊的草叢裡,等著警察來取回的那一支,槍身上還夾著一點綠色的草葉。「你猜一下,猜中無獎,」光頭笑笑。他的臉就像一朵白色的花,笑彷彿從上面掉下來的有毒的花瓣,慢慢向我們飄過來,我感覺很難受。這一次,也許我逃不出他的手心了。「這支槍被人藏在草叢裡,等著警察來取走——對不對?」我故意緩緩地說,心裡想著制服光頭的辦法。「對對,很對,一百分,」光頭點著頭。「聽說藏槍的人就是你,你和一人殺人犯——就是你旁邊那個醜陋的傢伙,——一起逃出來了,對不對?」「去你媽的!」方傑大聲罵了光頭一句。「你媽是個醜八怪!」「對,你也猜對了,」我也點點頭。警察裡出了叛徒,在他們取槍之前,把藏槍的消息透露出去了,叫別人拿走了槍,等他們來取——自然就找不到了,丟槍的責任可以完全推到我身上一個是我根本就沒有把槍藏到那個地方,二是槍沒有藏好,被別人拿走了。「別發火,」光頭笑笑,對方傑說,「留著點勁後面用吧。」我對光頭說「我再猜猜——是蘆海銀把藏槍的消息透露出來了嗎?」蘆海銀雖然放走了關強,但是沒有直接的證據,光憑他和梁國超通話要錢的竊聽錄音是不會給他定罪的,他一定沒有離開警察的崗位。「不錯,雙百分,」光頭還是笑笑。輕忪面對死亡和罪惡的人是最可怕的,這種人心裡沒有負罪感,會笑著把人殺死,再笑著離開。「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突然醒悟已經沒有辦法可逃了——只要我一動,光頭就會開槍,打不死我,也會打到方傑和王小勝……「老鴨子打電話給兒子,說這兒來了不速之客。」光頭回答。我一次次從光頭手裡逃生,所以他心裡還是很佩服我的,願意回答我的問題。「不知道是你,但懷疑是你,老闆叫我們過來看看。不過,這一次你再也逃不出去了,死定了。老闆不要我殺你,我也要殺死你,但願這是最後一次殺你了……」「我記得上一次和你在一的時候,你說過,你不知道指揮你的人是誰,但是這一次你卻提到了老闆……」我對他提出疑問。「不錯,以前我是不知道雇我做事的人,就連上一次叫我把你弄死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誰。可是從今往後我就知道了……」「他是誰?」我急忙問。「嘿嘿,你死到眼前,還有興趣問這些問題,佩服佩服,到底做過個警察……」光頭直點頭。「我的老闆是鐘響,他喜歡我無情,我喜歡他有錢……」「你罪惡纍纍,難道鐘響就不怕連累自己嗎?」我嘲笑光頭。「我以前做過什麼?沒有證據,誰也奈何不了我。」光頭晃著腦袋。「你以前對付我用過的毒氣是從哪來的?」我繼續問。「別人給的了,都是放在一個地方,叫我去拿的,可是你是神仙,就是毒不死你……」光頭一直盯著我,右手的食指也一直放在板機上。這時,屋外又開來了一輛小貨車,拉著一個�袑騑陷釭瘍K罐,調了車頭,倒在房子門口,差點撞到牆上。開車的人我也認識——和光頭一夥的,上次用鐵絲把我綁在木箱子上面的,就有他。他們拉來了這個一米多高,二米多長的鐵罐,是用來的裝我們的?人命在這幫傢伙手裡根本就不算什麼,可是製造死亡的假象,逃脫警察對死亡者的調查,他們則千方百計。這個世界上虛假的事情無處不在,從工業產品到人類的行為,製造一個虛假的死亡現場,欺騙別人,這真是人類的恥辱,不如牲畜……「鐘響已經同意你殺人了?」我問光頭。「是啊,他很討厭你啊……」光頭說,「不止一次地對我提到你……」「可是,就為這兩台拖拉機,就要殺人?」我繼續問。「兩台?」光頭笑笑,「這裡藏著三十多台呢……」「都是偷來的?」我有些吃驚。「這多難聽——偷!不不,這些拖拉機是從拖拉機廠轉移出來的……」「不是你到拖拉機廠只偷了兩台拖拉機嗎?」老鴨子忍不住問。「可這三十多台車,是誰弄的?小子,你騙我?」剛才在門口打手機的,就是老鴨子的兒子,他對父親說「不能和你說實話……是我們的事……」「可是卻藏在我家裡,這麼多台拖拉機,藏在哪?」老鴨子不喜歡別人騙他。「河邊的溝裡,都包著,用土填上了,」兒子也不怕我們,對父親解釋。「為什麼弄這麼多?該判死罪了……」老鴨子很驚恐。「這是鍾經理安排搞的,弄出來的越多,他買這工廠的時候就花錢越少……」兒子和爸爸解釋。「呸!」方傑聽不下去了,「都在挖人民的牆角呀,連我這個死刑犯也看不下去……」「好了好了,」光頭不耐煩地說,「不要盡說些費話了。你們三個聽著,哪個不想死,就離開這屋子。」王小勝轉過臉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