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品典當師 絕知此事要躬行 第二十八章 十八居士的白釉瓷罐
    白釉矮罐,滿佈細密的開片,微帶玉感,釉色渾濁了些,幾近灰色,這是絕對開門到代的元代瓷罐,望著罐身上那細密的開片,季凡不禁想起第一次在公司打眼的經歷。同樣是開片紋,眼前的瓷罐開片自然,隱隱有一股樸拙之氣,季凡心中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總好像在那裡見過。

    「我當是什麼稀罕之物,原來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元白釉瓷罐,這種地方民窯的貨色在地攤上花個三頭二百隨處都能買到。」陳子奇掃視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說道。

    人都好名,收藏圈尤其唯名是論,質地往往反在其次,有名就好。一件古瓷,見者首先關心的自然也是出身,若是所謂的雜窯、小窯,即便感覺再好,有興趣出價的也十分罕見,這中間自然有因為不識真偽而不敢貿然認同的,但更多是因為不屬熱門、出身不名。

    同一隻青釉小碗,買家說你這是江西仿,不值錢的,出你這個價已經不錯了,賣主說你胡說,這百分之百是龍泉,加個零我都不會賣給你。就是這麼有趣,爭的無非是一個名號,碗還是那只碗,假如名號對不上,價值便一落千丈,難道是龍泉了,這碗就美麗十分了?

    同一件東西,若被認定是官窯,價格燙手,若看成民窯,對不起,起碼去掉一個零,好像一瞬間換了一件東西,這就好比指著一個女子說她是楊貴妃,她就登時貌若天仙一般本末倒置。

    面前的白釉矮罐,做工雖粗,卻自有一股樸拙之氣,幾近灰色的釉色雖然渾濁了些,卻顯出一種特殊的味道,這種歸璞返真「禪」味十足的釉感現在的人即使想燒還燒不出呢。

    這矮罐的釉感特徵怎麼竟如此熟悉,恍然間季凡想起了馮萬里《說瓷》上的一段記載,腦海裡忽然呈現出「十八居士」這個名字。不過在沒看到最關鍵的底足部分的情況下,他還真不敢妄下斷言。

    「劉大哥,這東西這要了,麻煩你給我倒出來。」這矮罐即便不是出自十八居士的手筆,以極低的價格買回去賞玩也是不錯的。

    「你稍等,我這就騰出來。」劉寶祥說道,這平日裡用來盛放雞蛋的破罐子雖然賣不了幾個錢,但多少能貼補些家用也是好的。

    果然不出季凡所料,底足篆筆款的十八居士字跡清晰,分外醒目,尤其是最後一個士字下面的一橫明顯比上面的一橫要長,變體成了土字,這是出自十八居士之手那是確鑿無疑了。

    季凡掏出兜裡的錢,點了點共計一千四百多塊,「劉大哥,這裡是一千四百塊,你拿著吧!」

    「季凡你是不是瘋了,這麼一隻破罐子頂天也就值三百,你給他這麼多不會是腦袋裡進水了吧!」陳子奇眼睛瞪得溜圓,衝著季凡大聲吼道。

    劉寶祥神色地尷尬地兩人中間,這錢接也不是,不接還不是,一張黑臉漲得通紅。

    「陳哥,你不用勸我了,我也是窮苦出身,知道這沒錢日子的難處。我只是相幫幫他們,盡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季凡說道。

    這時坐在炕裡始終一言不發的老太太吱聲了,「好人呢!孩子們你們快去磕頭謝謝這位叔叔。」

    三個懂事的女娃兒聞言爬到季凡面前趴在炕上就要磕頭,「這可使不得。」季凡伸手勸阻道。其實他也是有私心的,這瓷罐撿漏那是肯定的,可現在這個情形他是騎虎難下,實在是不好說破。

    劉寶祥雖然是個粗人,但是他並不糊塗,從陳子奇剛才對季凡的責備中他終於明白季凡給的價太高了,已經遠遠超過子罐子本身的價值,於是這個三十多歲輕易不流淚的漢子用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握住季凡的雙手飽含熱淚地說道:「「大兄弟,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呢!」

    「劉大哥,你千萬別這麼說,我今天只帶了這些錢,只能幫你們這麼多了。孩子們實在是太苦了,這錢拿去給她們改善改善伙食吧!她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季凡發自內心地說道。

    「哎!」陳子奇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跺跺腳轉身離去,上車以後他是專心開車,一路上一言不發,車內的空氣變得壓抑而又沉悶。季凡知道他還在為剛才發生的事和自己慪氣,於是他笑了笑說道:「陳哥,氣還沒消呢?」

    陳子奇扭頭白了他一眼:「老弟,讓我怎麼說你好呢?其實你今天這麼做沒有錯,本無可厚菲。但我想提醒你,說句不中聽的話。我們是做生意求利的商人,雖然不能唯利是圖,可也不能做陪本吆喝的買賣吧!再說了咱們不是濟人度世的慈善家,這世上像他們這樣的窮人多的是,你管得了,管得起嗎?」

    「陳哥,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我只是看到這家人生活艱難,尤其是三個女娃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就發酸。我也只是想盡自己所能,以求心安理得。」季凡悠悠說道。本想告訴他矮罐子的來歷,可是看他正在氣頭上,再說就算說出真相,他也未必會相信自己。

    季凡的心思全放在這只白釉矮罐上,微帶玉感,晶瑩潤澤的開片,灰白清淡的色調,無不散發著一股樸實無華、大巧無工的味道。精通書法繪畫,對藝術形象的感知力極強的他越看越覺得這矮罐有味道。從中國畫觀點來看,這是一幅風格淡雅的寫意畫;而從西洋畫的技法看,又是一幅具有無限想像力的抽像派的代表作。

    季凡對這只白釉矮罐的論斷從程漢章送給他的那本馮萬里所著的《說瓷》元代瓷器篇的記載中得到了有力的印證:李慕函,字子平,號十八居士,元代安徽懷寧人。工書畫,書法蘇軾,山水宗王,蒼潤古秀,工寫兼至。兼作花卉,亦饒有韻致。因不滿元人暴政,無意仕途,終日裡寄情山水,吟詩作畫舞文弄墨。晚年癡迷於禪宗佛法與制瓷之道。當時青花瓷器以繁瑣豐富的裝飾,雄壯深厚而又嫵媚雅致的神韻名聞天下,遠銷海外。而一向憤世嫉俗離經判道的十八居士李慕寒製作的瓷器卻反其而行之,與青花瓷的風格大相逕庭。他以清新淡雅、樸實無華的基調為主,輔以古樸自然、大巧無工的風格,將其一生在書畫藝術上的成就和對佛法禪學的參悟完美地詮釋在瓷器中。但是由於他為人低調,不事張揚;而且製作的瓷器嚴格按照官窯出窯標準,不惜工本,力求精益求精。因此,他製作的瓷器不但流傳於世的少之又少,而且亦少為世人所知。看來這次是能大賺一筆了,季凡合上這本《說瓷》信心十足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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