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微臣蕭文,求見公主殿下。」
一道醇厚的男聲傳來。寶玨抬眼一看,是她的那位掛名夫君——駙馬蕭文。
今天他依舊是一身白衣,在門外站立著,玉樹臨風,飄飄似仙,只是面上的神情又是比先前冷淡了幾分,更加顯的清冷孤傲,讓人不自覺地心生出一股距離感。他的身後,是兩個衣著樸素的青衣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的模樣,面容姣好,體態修長,只是左邊的少年雖站在那裡,卻老是不自覺地會做些小動作出來,不如右邊的少年那般老成持重。
「站在門口做什麼?還不快進來,」寶玨一邊熱情地招呼,一邊吩咐墨珠,「快給駙馬看座!上茶!」
其實,墨珠哪裡還用得著她來吩咐,早就撣了太師椅,等著蕭文入座好去沏茶。
蕭文進了門,並不客氣,落座之後,他帶來的兩個少年,向寶玨叩頭行禮:「奴才秋住、冬行,給公主請安。」
「起來吧。」寶玨一抬手說道。她挺討厭這規矩的,墨珠剛開始也是動不動就來這手,好在經過上次那場曖昧的擁抱以後,她吩咐墨珠只要在人前做個樣子的命令,墨珠雖然滿心疑惑,但也依囑執行,這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墨珠已經不會再時不時地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來「嚇唬」寶玨脆弱的神經了。但對於蕭文的小廝,她顯然還沒有置喙的餘地,畢竟這兩個可是蕭文自己帶來的,大戶人家講究這個,她自己是「西貝貨」,可不能在人前露馬腳。
墨珠托著茶盤出來,恭謹地遞上茶後,退到寶玨身後,垂手侍立。蕭文一雙黝黑的眸子在他的身上轉了一圈,又冷冷地盯著他的面龐瞅了會兒,方才收回視線。
「公主的病體可好些了?」他淡淡地問,彷彿在問一個不相干的人,而不是在問他的妻子。
「還好,還好,托福,托福。」寶玨不明他的來意,不敢隨便說話,生怕言辭之中一個不留神又惹他生氣——世家子弟,這性子總是傲些,自己「鵲占鷲巢」,到底不能太過囂張,還是小心為妙。
「那麼,公主對當日以下犯上的奴才紫玉,打算如何處置?」蕭鬧筆幼瘧︾澹�欲l手�賑{�p蛔躍醯靨羝鷚槐叩拿濟�雞骨t蹲帕慫�換v飧魴∝說墓厙兄�ん�?
不知道為什麼,寶玨看著蕭文這副模樣,竟覺得他冰冷的外表下,隱約透出一股嫵媚的氣質和妖嬈的風情,心中不覺一動。
蕭文見寶玨愣愣地看著自己出神,當下暗生惱怒,想到自己這一輩子將要和這麼個人糾纏,心中又是恨又是怨。早知如此結果,當初何必刻意展露鋒芒,引起身為丞相的母親注意?還不如和父親過著離群索居的清冷日子,倒也落的清淨,大不了在父親百年之後,為父親結廬守墳,孤老一生也就是了,總好過和這麼個「混世女魔王」朝夕相處。
想到這裡,他不免將當日指婚的女皇也恨了進去:陛下既然瞧我不上,直接送我進廟出家就是,卻弄出這樣的姻緣,把這寶玨公主說的天花亂墜,有情有義,以至讓自己憑空生出許多希望,不料希望越大,失望越多,如今想來,就算是呆在冷宮裡頭,日子恐怕也過得要比現在順心的多!……
蕭文的心思百轉千繞,逕自沉湎於自哀自憐之中,把他來找寶玨談的正事悉數拋在了腦後。
秋住和冬行站在蕭文身後,見兩位主子都不開腔,也不敢支聲。他們從小被賣身為奴,相府規矩森嚴,主子在說話,他們是萬萬不能擅自插話的,哪怕公子平日和顏悅色,但也只是私底下如此,在人前始終都是難以親近的高貴雍容,他們是公子的貼身小廝,可不能讓人笑話沒規矩,連帶著輕視了公子。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寂靜一片。
有一個人,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墨珠一直對身陷牢籠的紫玉十分關切。同是公主的小廝,又一起生活了五、六年,他十分清楚紫玉的倔脾氣,也明白這次事件發生的前因後果。原本以為紫玉此次必死無疑,可是公主醒來之後卻性情大變。他以為公主要玩什麼新花樣,幾天相處下來卻發現:公主的確變好了。正想找機會替紫玉求個情,駙馬倒先來了。他知道駙馬對紫玉也是心生同情,要不然也不會不顧管家的反對,一直把他羈押在府裡,而不是送他去見官,不料等了半天,駙馬只開了個頭就沒了下文,公主在那裡只管朝著駙馬出神,把他急得心如貓抓,當下趁大家不注意,大著膽子輕拽了下公主的衣袖,以求公主回神。
「墨珠,」回過神來的寶玨,抬手拉住墨珠的衣襟,往下一拉,把少年的臉龐拉到自己嘴邊,悄聲問道,「紫玉……是不是就是傷我的那個小廝?」
香甜地氣息吹拂過敏感的耳邊,墨珠臉一下子漲的通紅,不好意思地打量了下四周,卻看見秋住投向這邊鄙視的眼神,冬行的目光沉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只有駙馬蕭文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裡,沒有注意到他與公主這曖昧的姿勢。
「還請公主念及紫玉多年服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莫要傷他性命,墨珠懇請公主開恩。」墨珠就勢跪在寶玨腳邊,叩頭求情,以求為紫玉留得一線生機——身為奴才,對主子不敬即是大罪,何況傷的是公主,讓堂堂金枝玉葉徘徊生死邊緣,雖公主無性命之憂,但這罪名可是有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蕭文對紫玉的態度其實很是矛盾,一方面,他很欣賞紫玉的氣節,對寶玨的作風很是厭惡,另一方面,寶玨畢竟是他的妻子,公主府的主人,當今聖上的御妹,若是因此有個三長兩短,追究起責任來,他倒是無所謂,大不了以身殉葬而已,怕只怕連累家中父親,好不容易過幾天安生日子,只怕又要被母親楊易居嫌棄、被妹妹楊鴻雁及其父親曾敏折磨,這就是他為人兒子的不孝了。
眼看墨珠在那邊哀哀求懇,他猶豫了一下,想要開口幫著求幾句,可又想到這公主往常瞧自己不順眼,總喜歡個自己對著幹,怕只怕自己的求情反而害了那個小廝,因此,嘴唇動了動,話臨出口卻又嚥了回去。
沒有看到蕭文矛盾的神情,寶玨自顧自地暗暗點頭:這紫玉算起來可是讓她順利還陽的大功臣。既然是大功臣,自己當然要好好地謝謝她,首先麼,是要把他從牢裡弄出來。好在自己現在是公主,府裡頭號掌權者,說一不二是她的權利,反覆無常是她的專利,就算現在她要馬上對紫玉賞金賜銀,相信也沒人敢反對,只是這麼做到底不合人之常情,還是低調一些,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主意打定,寶玨俯身輕拍了拍墨珠的肩膀:「本宮為什麼要殺他呢?這次受傷乃是意外,當日是本宮和紫玉鬧著玩兒,他一時不慎,錯手傷了本宮,本宮既然已經康復了,這事就算過去了,自然不會追究他的責任,稍後傳我的命令,把紫玉從牢裡放出來吧!」
感到蕭文主僕投過來詫異的視線,寶玨驚覺自己太過寬容,與自己素日的惡行惡狀嚴重不符,趕緊自找台階,假意咕噥著抱怨道:「想本宮好歹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親國戚,身邊只有一個小廝實在與身份不符,把紫玉放出來以後,還是讓他到本宮身邊伺候著吧!」
此言一出,墨珠千恩萬謝,蕭文卻噙著一絲冷笑:看來,寶玨對那紫玉依然沒有死心,吃了一次苦頭卻還是沒學乖,果真是塊朽木!想到這裡,心中對寶玨的厭惡之情更是猛烈,當下片刻也不願意多待,起身告辭,帶著秋住冬行回了自己的「翠竹苑」。
寶玨瞧著他的背影,搖頭歎息:這人的脾氣傲得很,難怪原來的「寶玨」不喜歡他。也算他運氣好,換了自己這麼個有容人之量的大度之人做妻子,不然,遲早都是抑鬱而終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