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 第6章 第一章02 (3)
    「Q5提速夠快!剛才在三環上我差點沒把你給跟丟嘍!話說回來,你小子開車太快了,今後得多注意!」說著說著那劍把臉沉了下來。「全新的2.0T渦輪增壓發動機,提速的感覺就是爽!」李闖沾沾自喜,全然不知大師兄把話題引到車上的用意。那劍沉著臉:「你還真打算跟廣告裡似的跑南極撅根兒冰棍回家鎮酒喝啊!」那劍的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我得批評批評你,師傅對你買這個車極其不高興,你知道嗎?」「他不高興就不高興唄,我又沒花他的錢,又沒花我父母的錢,這車是我自己掙來的!」李闖的倔勁兒上來了。那劍放下茶杯:「誰都知道你年少有為,『開膛手傑克』大名鼎鼎。這車是你自己賺錢買的,沒錯,可是你不覺得太過招搖了嗎?」李闖為自己很是憤憤不平:「這就算招搖了?您看現在大街上開豪車的多得是。」那劍繼續沉著臉:「大街上開豪車的是大街上的,你是你,你是國企職員身份,年薪多少?十幾萬到頭兒了,工作才五年,就是這五年你不吃不喝,全攢著還不到這個車價。我不給你算這個賬,集團的機要部門、紀檢部門也難免沒有人不暗地裡給你算這個賬。」李闖無語了,他多少琢磨出大師兄今天帶他出來吃飯的用意了,看來還不單單為談工作。「唉,傑克。」那劍語氣多少有些緩和,「你還年輕,今後的路還長著呢,豪門深似海、官場如戰場,為人處世一定要低調行事為好,切莫張揚。我們也是為你好,師傅他老人家最惦念的就是你,也最不放心你。我今天說的話,你得空想一想。」李闖揉揉眼睛,炭火嗆出幾點眼淚:「知道了,大師兄,我今後多加注意就是,況且咱們異於常人的技術,本身就挺招人忌諱的。」那劍眼睛一亮:「你能明白這一點,我很欣慰!不多說了,來,鍋開了,下肉,下肉!」

    李闖1980年生人,畢業於北京理工大學網絡安全系,碩士研究生學歷。技術強項為網絡點對點強擊攻擊,局域網絡毀跡入侵,以及各種高級木馬技術,攻擊能力以「快、準、狠」而著稱,國內黑客武功排名在前三十名之內。網絡江湖上喝他以「開膛手傑克」的名號,是因為其二十三歲時就有三分鐘徹底撕開安裝有高端防火牆、入侵檢測系統的境外服務器的輝煌戰績。其為人性格孤傲,網絡作戰時對敵方毫不留情且手段殘忍,中米黑客大戰期間立於紅客之列,作為中華黑客鼻祖顧戰生教授的關門弟子,李闖受師尊傾囊相贈的功夫獨步網絡江湖。就職於華夏製藥前,曾任以色列某知名防火牆公司技術開發總監,在華夏製藥量身定做安全監控中心MC的研發過程中,李闖作為技術骨幹貫穿始終。

    「東來順的肉就是嫩,怎麼涮都不老。」李闖吃得酣暢淋漓,「我去成都分公司出差的時候吃過四川火鍋,哎,那叫一個辣!簡直沒法吃!北京人根本就吃不慣,他們還在鍋子裡涮泥鰍!」

    「哈哈,那是鱔魚,傻小子。」那劍開懷大笑。

    二人吃到面色紅潤,話題又回到了「馬人」上。

    「大師兄,關子峰就給您十天時間,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咳,有點壓力也好,總裁這樣要求一則是為了咱們著想,前些時『心腦路通』事件不了了之,集團董事會一直對咱們耿耿於懷,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網絡保安部若在十天之內偵破,不僅能挽回人氣顯示政績,而且還能為咱們日前申請的明年預算打下良好基礎。你想想,咱們要是把案子破得風風光光的,董事會好意思駁咱們的面子嗎?更不要提削減了。二來他也是為自己考慮,集團高層要換天了,誰都得在退位之前,給自己留個好名聲吧?HN抗神成功上市,集團內部無任何安全問題,這是他臨了最期望看到的。」

    「您還別說,您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那個『心腦路通』可真叫人頭疼!董事會當時是吃定了咱們網絡保安部了,總找茬兒,今天交這個報告,明天交那個報告,視同非要把『心腦路通』栽在咱們腦袋上,他們才甘心似的。老於那個老王八蛋,典型的甫志高!胳膊肘往外拐,掉炮頭往裡揍!瞧他當時在會上的那個德行,甩開腮幫子幫銷售副總裁關子勤說話,我都想撩大嘴巴抽丫的!」越說越有氣,氣得李闖把筷子拍在桌上,不吃了。

    「心腦路通」是華夏製藥生產了將近十年的中成藥製片,主要用於緩解心腦血管的血液循環障礙,等同於西藥中的阿司匹林。由於是純中藥成分,其副作用遠遠小於阿司匹林,自從上市以來,一直是治療與營養心腦血管的首選藥物,尤以中老年患者適於常年服用,最近幾年更是行銷全球。其主要成分是銀杏葉即白果葉的提取物,配方的90%都可以通過化驗而得,但最核心的10%卻屬於華夏製藥的保密專利。作為一線產品,其單項銷售業績一直名列集團公司前十。可是進入2009年,治療心腦血管的片劑市場突然殺進來一匹黑馬,那就是米國康瑞製藥公司生產的「金馬腦通」。2009年第三季度的財務報告指出,華夏製藥的「心腦路通」銷售額直線下降,結合市場的用藥反饋來看,康瑞製藥的「金馬腦通」直線飆升,並且迅速佔領了「心腦路通」的全部出口市場。通過分析「金馬腦通」的化驗報告,華夏製藥董事會發現其主要成分竟然與「心腦路通」重合率高達99%,各位董事坐不住了,尤以集團銷售副總裁關子勤,直接責難於網絡保安部,疑是洩密行為,可是查了兩個來月,從技術角度左查查,從人員角度右查查,均未查實是源自集團內部的洩密問題。

    那劍遞給李闖一支煙:「你呀!說你什麼好,三國裡的呂布就是你這個狗�@GFDA1�B脾氣,你看看呂布最後是什麼下場?慘死白門樓!」繼而幫他點上又說,「別動不動就發脾氣,上次當著關子勤的面兒你與老於劍拔弩張,我看你眼珠子都快掉桌上了。呵呵,就說剛才,要不是我攔著你,視頻連線你都要與他頂撞。呵呵,不至於,真不至於!老於微不足道,只不過是雜耍表演開場前的跳樑小丑,真正的主角兒,還在幕後粉墨呢!呵呵。」

    李闖沒言語,沉了沉問道:「聽說關子勤要上位?」

    「有這個可能,那是他們關家的家事,咱們只做好自己分內的就行。」

    「去他大爺的,要是關子勤上來刁難我,我就辭職,大不了接著編寫防火牆去!」

    那劍含笑搖了搖頭。

    李闖掃了一圈四周的客人,壓低聲音說道:「黃工也認為是『馬人』。」

    「我倒希望不是『馬人』。」

    「哦?您怎麼會這樣想?」

    「你不想想,傑克,如果是『馬人』行為,咱們又引出一個新麻煩,一個極其棘手的麻煩。」

    「什麼麻煩?」

    「集團內部存在內鬼。確切地說,是咱們部門存在內鬼。」

    李闖瞪大眼睛。

    「而且是隱藏得極深的內鬼!」

    李闖幽幽地答:「是,您說得是,其實下午我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妥,只是沒敢往深了想。」

    「是啊,黃工也意識到了,只是也沒說出口,我從他眼神中就讀得出來。你不想想,位於配方服務器旁路的主機入侵檢測系統上的記錄能被全部擦去,肯定是對咱們內部網絡的運行機制瞭如指掌才能做得出來的。」

    內部網絡運行機制如同房屋的圖紙。竊賊如果拿到圖紙,整棟房屋的內部結構就會一覽無餘,怎樣進門,怎樣出門,怎樣走樓梯,怎樣爬窗戶,均能摸個門兒清。黑客如果拿到一個公司的內部網絡運行機制,防火牆、入侵檢測系統在什麼位置怎樣佈局現且不說,終端用戶怎麼進入服務器、怎麼退出服務器他都能輕車熟路。

    「這樣,」那劍深吸一口,把煙掐了,「咱們照方抓藥,還跟以前一樣操作。第一,『馬人』事件不要擴散。對外只稱年底安全問題多發,自動提升預警級別是為了做內網漏洞的統一篩查,預期一周,升級橙色肯定會佔用部分系統資源,各省的分公司與藥廠很可能會由於訪問延遲打電話過來抱怨,如遇投訴,讓董百事她們耐心解答。第二,你往下面安排任務時化整為零,每個人只做一小塊兒,把最終結果都匯總到你那兒。盡量不要讓他們接觸本活兒之外的信息,用人方面根據個人的技術強項來安排。第三,明早把嫌疑人的資料匯總給我,等老於回來,讓他去找保衛部查證事發當夜的監控錄像,從技術角度與常規角度交叉定位。有一點,不管到底是不是『馬人』,都不要急於通知機要部門。」

    「您是說釣一釣,看看後面還有沒有大魚?」

    「是的,機要部門的那些主兒都是吃政治飯的,沒有貓兒枕著魚睡覺的道理,你這邊報案電話剛一撂下,後腳他們準能衝進嫌疑人的辦公室,揪住小辮子往死裡查,心智再健全的人,也經不住他們那樣折騰,到最後職位人格兩不保,著實無趣,況且我最擔心的就是他們過早打草驚蛇,斷了咱們的線索。」

    「後面肯定會有大魚!」那劍的眼睛閃了一下。

    李闖用力點了點頭:「如果真是『馬人』行為,背後那人技術身價絕對不低!有個問題,大師兄,路開如何安置他?」

    「暫時不要讓他介入,必要時刻再啟動他。」

    「好!」

    結賬時,那劍貌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和姬總怎麼樣了?」

    李闖沒想到大師兄會問他這個,怔了一下解釋道:「還行吧,我和她之間不談各自的工作。」

    09

    騎河樓,23號院。朵朵捂得嚴嚴實實地站在紅漆大門前,甩著小書包翹首以待,院門洞兒的燈籠映得她那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的。

    老那家祖祖輩輩都居住在騎河樓這套四合院內,算上朵朵,怎麼也得有五代人了。獨門獨院坐北朝南六間大瓦房,現如今,北京二環以裡的老城區內,像這樣的純正四合院已然是不多見了。前幾年為了保護傳統民俗文化,北京市政府出資,集體翻新了舊城區內的所有老四合院,老那家也在其內。故宮四周的四合院都是滿清時期皇族貴胄們居住的,用的房梁都是純正東北深山樺木,歷經百年風雨,裝上去的時候是什麼樣,拆下來的時候仍是什麼樣,一點都不帶走形的。翻建時,那五爺還捎帶手精修了庭院,請能工巧匠畫了門廊,左道門兒是金陵十二釵,右道門兒是風雪山神廟,中間堂屋前是桃園三結義。院內擺上四個大荷花缸,養上幾十尾巴掌大的金魚,三九天透過缸面一指厚的冰層都能望見下面暢遊的魚兒。很多來王府井遊玩的外國友人路過老那家,都會禁不住推門進院兒來留影。前些時有位台商出天價收購,那五爺愣是一口回絕:老祖宗傳下來的,死了都要愛!

    那劍的車剛繞進胡同口,朵朵就背上小書包躥出門洞兒,迎著車燈跑了過去。

    「不好意思啊,朵朵,今天爸爸單位有點兒事,來晚了。」那劍推開車門解釋道。

    朵朵撅著嘴:「爸爸,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接我啊?我得趕回去和艾米麗姐姐道晚安呢!估計這會兒姐姐已經在線上等我了,我要是不上線,姐姐會不高興的。」

    那劍接過小書包:「別撅嘴啦,看看你的嘴,都能掛上個油瓶子了。」說著鉤著手指刮了幾下朵朵的小鼻子,朵朵很喜歡那劍刮她鼻子,每每父女倆鬧彆扭,那劍刮上那麼幾下,她就轉怒為喜了。

    「朵朵剛在門洞這兒等你好半天了!你說九點鐘過來,還差著二十分鐘,她就自己套好外套跑出來了,非吵吵著趕緊回家上網,跟什麼姐姐道晚安,還說每天都這樣。哎,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了。劍,她說的姐姐是什麼人啊?」那劍他媽問道。

    「嗨,網友,網絡上認識的人。」那劍見朵朵鑽進車裡,扣上車門後才回答。

    「哦,可別讓她隨便認識什麼陌生人,現在網絡上壞人多!」老太太很是不放心。

    「沒事,有我呢,您放心吧。媽您跟我爸說一聲兒,我就不進去了,外面冷!您趕緊進屋吧。」那劍拽開車門說道。

    「你爸正看《潛伏》呢,都看第三遍了,還看個沒完。週六想著過來,我包餃子。」

    「奶奶再見!」

    「再見!再見!」

    路上,朵朵小嘴緊閉,別看年紀小,也會矜持了。憋了好一陣兒,終究忍不住了:「爸爸,我好想見見艾米麗姐姐,夜裡經常夢到姐姐和我一起玩兒,姐姐說,如果我們網友見面的話,她會帶我去鳥巢的冰雪嘉年華,那兒有南極的小企鵝!」

    那劍撲哧一笑,心說:「還網友見面?你艾米麗姐姐就在爸爸單位,想見還不容易?」嘴上還得應付,「好啊,等你再長大一些,爸爸就同意你們見面。」

    「哎,我真想快點長大,這樣就能和艾米麗姐姐一起玩兒了,我想和姐姐一起打Wii!一起跳舞!哈哈!一起Nobody!」說著還隨著Nobody的節奏在座椅上扭了起來。

    那劍大樂,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拍了拍朵朵的小腦袋:「哈哈!一會兒到家和你艾米麗姐姐道個晚安就刷牙洗臉上床睡覺,好吧?」

    「好!」

    環路的高架燈在兩旁的車窗上刷刷閃過,那劍平視前方,心中淡淡一笑:「傻丫頭!你成為你艾米麗姐姐的『馬人』都三個月了,你這兒還Nobody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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