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學生到二道販子的艱難轉變
楊中寶是我們商場裡的第一個大學生,也是唯一一個大學生楊中寶到我們連發來一下子就創下了兩個第一:第一個大學生「二道販子」;第一個沒有在商場裡擺放任何商品的「二道販子」;在連發商場,楊中寶以日新月異、一日千里的速度創造了他目前擁有的一切。楊中寶到我們連發商場的時候是2007年2月,當時除了手裡有五千元錢現金以外,基本上是一無所有。他每年付三千元租金在我這裡租了一張辦公桌,連櫃檯都沒有,而且在商場裡什麼商品都沒有擺放,一張辦公桌、一部電話,如此而已,你要硬說這是「二道販子」也行,要是用現在流行的話說那叫代理採購,或者用再洋氣一點的名詞說那叫服務外包,人家外資企業就看好楊中寶這小伙了,就把採購這塊業務外包給楊中寶了。就這樣,楊中寶一手買進一手賣出,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爬滾打,雪球就滾大了,估計在家的時候和老爸學過滾雪球的本事。到2009年6月,楊中寶夢裡想要擁有的東西全都如願以償地擁有了。
2007年6月,購買了能夠代他值班接收文件的傳真機;2007年10月,購買了曾經愛不釋手的索尼(sony)電腦;2008年2月,付全款購買了心儀巳久的帕薩特轎車;2008年10月,如意抱得美人歸,與他現在的愛人仇軍走入神聖的婚姻殿堂;2009年6月,楊中寶如期將一套兩室一廳的樓房購入自己名下。
這一切楊中寶僅僅用了兩年半的時間。
也許,你以為楊中寶在大連一定有非常了得的背景!這個真沒有。
也許,你以為楊中寶在大連一定遇到了什麼貴人相助!其實也沒有。
也許,你以為楊中寶在大連上的大學,一定有很多人脈!其實楊中寶是他們全班同學中唯一一個留在大連創業的。
靠什麼呢?《國際歌》唱得好: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真的,全靠楊中寶的努力!我們連發公司只不過給楊中寶提供了一個成本低廉、空間廣闊的平台,其他一切其實都是通過楊中寶的艱苦奮鬥取得的。
不容易!在金融海嘯波及全球的今天,在大學生就業如此困難的今天,楊中寶的成功經驗其實很具有克隆的可操作性。
雞鳴三縣的小山村
楊中寶的家鄉是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溝——山東省商河縣韓廟鄉站南村。我曾經在谷歌地圖上搜索了一下,能找到韓廟鄉,根本找不到站南村。地圖上都找不到的一個小山村,你說能有多大吧?後來我在山東省地圖上終於找到那個站南村,原來那是一個雞鳴三縣的地方。什麼是雞鳴三縣呢,就是公雞在楊中寶家的雞窩裡打鳴,相鄰的三個縣都能聽到,就是母雞在楊中寶家的雞窩裡下蛋,相鄰的三個縣都來買雞蛋。楊中寶說,出了他們村口往左走幾百米你會看到:
歡迎到濟南;往右走幾百米馬上有看到:歡迎來德州。再說明白一點,他們那個村是位於商河縣、寧津縣、樂陵市中間那麼一個三不管的地方。
雖然那地方是個三不管的地方,又貧窮、又落後、又閉塞,但是楊中寶的家庭在那個村子裡卻不是一般二般的家庭。
楊中寶的老爸當年是商河縣京劇團拉京胡的。你知道京劇裡當家的樂器是什麼?就是京胡。無論「西皮」唱腔還是「二黃」唱腔,都是以京胡定弦,所以在京劇團里拉京胡,那就是劇團裡的第一把樂手。然而,雖然是第一把樂手,那畢竟是一個縣級的京劇團,如果在中國京劇團裡當第一把樂手,那楊中寶早就不在我們這旮旯混了。在乞丐都用手機,十三億人有十億人做生意,網吧裡包夜娛樂的年代裡,一個縣級的京劇團你想能有什麼出路?在楊中寶三四歲的時候他老爸就辭職不幹了,開始做生意,往來於山東與東北之間,販賣牛皮、牛肉。你想,一個京劇團的第一把京胡樂手販賣牛皮、牛肉,那無異於焚琴煮鶴嘛!是不是有點殺風景?殺風景又有什麼辦法?還不是為了維持生計。也許後來楊中寶做生意做得那麼風生水起,和他爸爸這點生意經也不無關係吧?
楊中寶的媽媽也是村裡的一個人物,從一個民辦教師開始做起,一直做到目前的站南村小學的校長。畢竟校長也不是白做的,在那麼閉塞的一個小村莊裡,楊中寶的老媽培養出了楊中寶兄弟兩個大學生,誰不艷羨?
楊中寶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裡。本來老爸是一個有兩把刷子的樂手,但是閉塞的鄉野無人識調,為生活計,只得靠販賣牛皮、牛肉為生。耳濡目染,使楊中寶的骨子裡滲透著一股濃郁的商人氣息。還好,在有一個經商老爸的同時,他還有一個當老師、當校長的媽媽,從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幹起,一幹就是三十年,熬至滴水成珠,在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的同時,多年的小姑娘終於熬成了老校長。言傳身教,使楊中寶的骨子裡掩藏著一種淳樸的書獃子氣。
商人而書獃子,現在怎麼說來著?對,那就是儒商。這是爹娘給的,在基因裡都記載著呢,所以,楊中寶天生就是一個儒商,誰也無法改變,這是他的宿命?
為自己是大學生而感到恥辱
信息時代,知識經濟時代,有知識有學歷和沒知識沒學歷畢竟是有差別的,有學問的人幹什麼進入角色就是快。
不要以為楊中寶的老爸做過生意,他媽是校長,楊中寶就天生是儒商,天生是做生意的材料,那是我逗你玩!世界上只有學而知之,從來就沒有生而知之,沒有天才!楊中寶也不可能是天才!所以,一切都不是宿命。
楊中寶曾經和我講過這麼一件事,那是他在一個民營企業裡打工時候的事情:
那是2005年的冬天,我和經理一起出去推銷水泵。天上飄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北風呼嘯。大連的風與其他地方的風就是不一樣,因為空氣濕度大,風打到臉上就像針紮在臉上一樣,很輕鬆就把毛衣打透,走在路上渾身就像沒穿衣服一樣,真冷啊!其實我早就想要買一件羽絨服了,但是去了幾次商場,一看價格,一件羽絨服五百多塊錢,半個月的蘄水!緊張得身上直冒汗,似乎就感覺不到冷了,因此一直也捨不得買。
經理身上有羊絨衫,外面還有羽絨服,再說人家吃的也好,油水大脂肪厚,加上走到哪裡都開著轎車,根本感覺不到冬天的寒冷。所以我跟在經理後面到處走,每天都被凍得鼻涕喇碴的,經理似乎也看出了我被凍的狼狽樣子,就把他淘汰的一件大衣送給了我。其實那是一件非常高檔的棉衣,裡子是羊毛的,外罩是仿皮的,黑色的。但是衣服的款式比較老,而且經理比我高也比我壯實,所以那衣服根本就不適合我。我那個時候剛畢業,兜裡也沒有錢,也沒有那麼多臭講究,也不懂穿衣戴帽那一套,穿在身上暖和就行。於是,我每天穿著這個大棉襖,比小瀋陽走得都來勁,啪、啪地走,還美滋滋的呢!
年底到了,當時我巳經是單位的銷售主管了,所以回家之前和單位領導一起拉著滿滿一車的年貨拜訪我們的客戶,當我穿著這件大棉襖踏入家門的時候巳經是三十晚上了。年夜飯之後,我老爸把我拽到了沙發上,說:「你是怎麼在外面混的,怎麼穿了這麼件衣服?」我還覺得挺展洋(大連話,值得炫耀的意思)呢,根本沒感覺到什麼不對勁,我說:「經理給的,怎麼樣,裡子還是羊毛的呢!」「這件衣服我穿都顯老氣,你才20多歲,穿這麼一件老氣橫秋的棉襖,再說了你裝在這衣服裡都直晃蕩,一看就是撿的別人扔了不要的東西。你說你一個大學畢業生,應該給大學生長點志氣,最起碼也為我們老楊家光宗耀祖吧!現在我怎麼一點都沒有覺得呢?你看你哥哥,高中畢業,你上學這幾年人家巳經有了自己的一個物流公司,十幾輛汽車,你怎麼……算了,明天還是把你哥那件皮夾克穿上吧,別給我丟臉……」老爸說的話不一定全對,我現在都這麼認為,但是那天晚上,我還是感覺很窩囊,我感覺作為一個大學生不再是我的榮耀,而是我的恥辱。
楊中寶覺得自己幹得不錯呢,其實在他老爸覺得他給家裡丟了臉。
演講比賽的最佳辯手
其實楊中寶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傢伙,還是有兩下子的。當時之所以過得不滋潤其實是一直沒有找準自己的位置。在大學的時候,同班同學都這麼說他:「太有才了!」那是2000年12月16日,大連電視台演播大廳人頭攢動,群情激昂,大連市十大高校「情系西部,愛國愛家」辯論賽決賽在這裡正緊張而激烈地進行。決賽在遼寧師範大學和大連民族學院之間進行。遼寧師範大學三男一女,民族學院是兩男兩女。一時間唇槍舌劍,妙語連珠,口吐蓮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精彩的演講贏得台下一陣陣熱烈的掌聲、歡呼聲、叫好聲……
大連民族學院的那個戴眼鏡的小個子堪稱全場最為活躍的辯手,此時正侃侃而談:
要創造未來,要超越夢想。
我曾經站在黃土高坡上沉思:周文王、周武王他們創造了周朝的八百年江山,秦始皇滅六國統一了中華大地,唐太宗的貞觀之治,使中國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這些都發生於當年的西部。然而,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過去的就讓他遠去,我們不能只守著往昔的榮耀而失去下一個輝煌。快樂與夢想都將隨著時光的長河流逝,變成美好的回憶。我們必須邁開腳步,揮灑汗水,向新的目標挺進。無論道路上鋪滿的是鮮花還是荊棘,無論等待我們的是成功還是失敗,只要我們奮鬥過,努力過,燃燒過,這就夠了。
最後,遼寧師範大學獲得「大連市十大高校辯論賽」冠軍,大連民族學院獲得了此次比賽的亞軍,而大連民族學院那個在全場比賽中最活躍的戴眼鏡的小個子獲得了此次辯論賽的個人最高獎——最佳辯手。為此,學院還為此人記二等功一次。
這個最佳辯手不是別人,正是本故事的主人公——楊中寶。而且,早在大一開學之初,楊中寶就獲得了「民族學院新生漢語演講比賽」第一名。
後來,等這個小個子到了我們連發之後,我參加了兩次他主持的婚禮,口才的確了得。後來我拜讀了他當年發表在《大連青年》上的文章,欣賞了他當年的演講稿,非常非常精彩。
然而,大學是大學,社會是社會。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大連也一樣,也不相信眼淚。
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永遠都不止十萬八千里
大連民族學院的確不是什麼名牌的大學,但是對韓廟鄉站南村來說,那無異於重點中學眼中的清華大學,能夠從那樣的小山村裡走出來已經非常不易了。如果沒有會賺錢的老爸,沒有當校長的老媽,走入大學校門簡直是不可想像的。當年考上大學別說父母驕傲了,就連一個村子裡的鄉親說起楊中寶哥倆都興奮異常,一個個為之唾沫星子四處飛濺。鄉親們感到自豪、驕傲,父母更覺得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1999年8月25日,楊中寶背起行囊,告別家鄉、告別父母,漂洋過海直奔大連,那是他實現夢想的地方。汽車飛馳,楊中寶的美好憧憬也隨著汽車一起飛馳——直人云霄的高檔寫字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輕鬆自在的工作,讓人眼熱的高額薪水,漂亮而善解人意的嬌妻,裝修高檔豪華的住宅,自動變速的私家車……彷彿這一切隨著大學畢業都會很輕鬆自然地一個個實現。
然而,大學畢業生的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永遠都不止十萬八千里。
2003年9月,歷經五個月快要跑斷腿的折磨——比當年老爸賣牛皮、賣牛肉還要遭罪的折磨,楊中寶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工作,邁開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第一份工作是大連保稅區一家生產防�蚽�的外資企業,說是外資其實是一個歸國華僑的投資,企業效益並不是很好。辦公室在生產車間的二樓,不像想像中的那樣直入雲霄;一個月的收入剛剛達到一千塊錢,誰看著都沒感覺到眼熱;工作既不輕鬆也不愉快;朋友倒是介紹了幾個漂亮而善解人意的美眉,一個也沒成為楊中寶的嬌妻愛情、麵包、住宅、轎車,什麼時候才能從自己的夢鄉走進現實的生活?每天蜷縮在工廠不足五千平方米的院子裡,像井裡的青蛙一樣,彷彿和外面精彩的世界隔離了一樣,偶爾接到一兩個同學的電話,不是誰誰考上了公務員,就是誰誰準備下個月結婚,再不就是誰誰找到了一個特別好的工作……每一個電話都會讓楊中寶望著藍藍的天空懶懶地發呆半天的時光。
就這樣,在這家企業楊中寶鬱悶地幹了一年。
楊中寶辭職與李二爺剝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