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風流 第400章 殺意 (1)
    東宮即在皇城之內,輕車熟路。這裡也不像魏王府人聲鼎沸的那麼熱鬧,反倒還有點冷清,門可羅雀之意。

    但一路走來,秦慕白都彷彿感覺有千百雙眼睛在自己身後盯著,讓他有些如芒在背之感。現在看來,讓高陽公主的車駕「打頭陣」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眼下,誰不知道東宮乃是多事之地。朝堂之上風勢有些逆轉,魏王李泰風聲水起春風得意,東宮太子江河日下千夫所指,廢儲重立的呼聲已是一浪蓋過一浪。

    這種時候主動向東宮靠攏,在有些人看來(比如說魏王一黨的黨魁們)大有一點自尋死路之嫌。許多此前與太子相當親近的朝廷大臣,也在有意無意的對其進行疏遠,如癖瘟疫。

    東宮與李世民日常理政批折的武德殿僅一牆之隔。此時,太子李承乾正在麗正殿,號稱是在撫琴冶志,天知道他又在搞什麼荒唐勾當。

    反正秦慕白和高陽公主是都決定了,來這裡只是走個過場,推脫皇帝召喚他們二人到後宮用宴即可。

    東宮裡顯得有些清冷,一路上遇到的東宮六率的軍兵們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有些無精打采。使女宦官們則如喪家之犬,來回走路都是略顯倉皇的一路小跑。

    秦慕白,彷彿嗅到了瀰散在東宮裡的一股子風聲鶴唳的味道。

    「難道李承乾的太子氣息將盡?」秦慕白擰了下眉頭,心中禁不住尋思,「怪不得李恪如此焦急的要離開長安遠避是非。一但朝廷重立儲君,如果是李泰,天知道這個得勢了的李泰會不會撒去彌勒佛的外衣斬盡殺絕,將對他有潛在威脅的李恪也一併收拾了。歷來,爭儲奪嫡就都是血淋淋的。當初李世民玄武之變,也沒少殺人,其中還包括他兄長與弟弟的無辜兒女。李泰,面慈心狠只會比李世民更加過份……」

    想到這些,秦慕白都不禁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倒不是害怕,而是……莫名的心寒。

    「來生,莫要生在帝王家……」這句話,是如此的熟悉。彷彿,就是陰德妃對著齊王李佑的屍體說的。

    不經意的,秦慕白轉頭看向了鉻車中的高陽公主。她正面帶微笑柳眉彎彎的擺弄著心愛的手鐲,毫不掩飾的炫耀著小女人的幸福。

    「玲兒,雖然你是也是皇家女,但有我秦慕白在,就不會再允許你遭受災厄與痛苦。」秦慕白在心中對自己說道,「這幾年來,你所受的苦也夠多了。此前是我無能,既無力帶你解脫也無力與你分擔。現在不會了,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男人,我會保護你。曾經遙不可及孜孜以求的權勢榮華與財富地位,一但撲面而來,感覺也不過如此。如果沒有你和我的家人與我一起分享,又會有什麼意義?我只要你們平安快樂,其他的,都可以被拋棄……」

    直到拉近麗正殿,才有一名東宮官屬出來迎接。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引著秦慕白與高陽公主一起入殿,說太子正在後花園撫琴,邀請二人去那相會。

    二人也未多想,既來之則安之,於是到了後花園。

    李承乾,還的確是在撫琴。瀟瀟木下秋風寒瑟,他的琴音與背影都顯得頗為孤寂與淒涼。

    只不過當看到他彈琴時面對的對象之後,秦慕白與高陽公主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淒涼與同情的感覺,反而厭惡到差點嘔吐。

    李承乾正背對著秦慕白與高陽公主來的方向,坐在一尊玉石像前孤獨的撫琴。而那尊玉石像,則是一個惟妙惟肖的美人兒。這個美人兒,秦慕白可是不陌生。當初在襄州太子行轅時,該「美人」還給秦慕白敬過一杯酒,差點沒讓他將隔夜飯都吐出來。

    沒錯,玉石像的原形,就是太子的孌童「稱心」。

    而在離李承乾不遠處的花圃間,還有一人坐在小石桌邊,自酌自飲。雖然他的身影多半隱藏在了東宮花圃的奇花異草之間,但秦慕白彷彿遠遠就聞到了那股子讓他厭惡的味道,屬於一個化成灰他也認識的噁心男——漢王李元昌。

    「玲兒,我們真不該來。」秦慕白擰眉,停住了腳步。

    「走嘛,都到了這裡了……太子哥哥,會很難堪的!」高陽公主輕輕的拉了秦慕白的衣袖一下,近乎哀求的低聲道。

    「速戰速決,馬上離開!」

    「好!」

    二人緩步走上前,那名引路的東宮官吏上前通報,李承乾才停止了撫琴起身來,轉身相迎:「哦,十七妹,慕白,你們來了。」

    聲音很低沉,中氣不足顯得有些虛弱。看他面色也有幾分焦黃比以前也肖瘦了不少,眼睛則像是失眠整一年的病人,黑眼圈,眼神渙散無力。

    「哇,太子哥哥生病了嗎?氣色如此之差?」驚訝之下,高陽公主都忘了禮數和寒暄。

    「哦,愚兄沒事……」李承乾尷尬的苦笑一聲,眼神不自覺的瞟了一下稱心的石像。

    秦慕白看在眼裡,心中冷冷想道:讓他愛不釋手的稱心孌童,怎麼變成了雕像?難道是掛了?被人殺了?他再立一尊石像在這裡獨自憑弔?

    上前拱了一下手,秦慕白見了禮,開門見山道:「太子殿下,承蒙相邀,秦慕白受寵若驚。但不巧的是,皇帝陛下昨日對微臣下過一道口諭,讓微臣今日陪高陽公主殿下,一同到蓬萊殿,與晉王與晉陽公主陪陛下用膳。因此……」

    「晉王?」李承乾愕然的愣了一愣,真像是個吸毒多年病入膏肓了的人一樣,反應遲鈍目光呆滯。秦慕白說了好大一勇,話意主旨也不是晉王,他卻彷彿獨獨只聽到晉王二字。

    「太子哥哥,你怎麼了?」高陽公主低聲的問,還有些擔憂。

    高陽公主畢竟是小女孩子家家,而且沒怎麼見識過李承乾的「真實面目」,眼下,仍是把他當作是兄長一樣,還頗為關切。

    「哦,哦……孤,沒事。」李承乾連連吞吐了幾聲,作勢乾咳了幾嗓子,尷尬的笑道,「可能是著了一些風寒,人不是太利索。唔,慕白,既是一家人了,你也不必跟孤客氣。既然陛下有詔,你就去應詔吧!區區一頓便飯,以後隨時可以再吃。今日孤請你來,其實也是為了一棕私事。」

    「何事?還望太子賜教。」秦慕白耐著性子問。

    「哦,是跟漢王有關。」李承乾說完這句,彷彿還有些忐忑的看著秦慕白,遲疑的道,「那天,你跟他……」

    秦慕白擰了一下眉頭,心中尋思,漢王李元昌身為皇叔,歷來與李承乾的關係相當之密切,二人「一起同過窗(李元昌東宮伴讀),一起嫖過娼(這個不必解釋),一起扛過槍(李承乾愛玩的,分隊廝殺遊戲),」,關鍵鐵到不能再鐵,幾乎連孌童都共用了(當然,李承乾曾經專寵的「稱心」)例外。

    眼前這架式,他是出來當和事佬,調解矛盾的來了。

    想通此層,秦慕白無所謂的淡然一笑:「只是個誤會罷了。如果漢王殿下怪罪,秦某前去給他賠個不是,任憑處置便了。」

    「不行!」秦慕白話剛落音,高陽公主的聲音就高調的響起,「那天我也在場,分明就是漢王有錯在先!慕白嘛,在自己家裡抓賊,沒錯!」

    顯然,她是故意嚷得讓遠處花圃叢中的李元昌聽見。

    隔得較遠,秦慕白看不清此刻李元昌作何表情,反正,太子李承乾的臉色是有些變了,既尷尬又惱火,還有幾分無奈。

    常言道打狗欺主,誰不知道李元昌是太子的鐵竿死黨,從輩份上講還是他叔叔,可就不是一條「普通犬」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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