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開國大典剛過,尚劇團便緊跟著排演新戲。其中的一出叫《洪宣嬌》,說的是太平軍的故事。為了這齣戲,他自掏腰包,置辦了全新的行頭,要演出了,卻遲遲得不到上級批准。而真正讓他感到不滿的,是管他的那些幹部的態度。什麼事兒、包括戲裡的事兒都不聽取尚小雲的意見。極具個性的尚小雲體味到了粗暴、草率和冷落。「志高如魯連,德高如閔騫,依本分只落得人輕賤。」尚小雲吞不下這口氣,終於離開北京,一怒而去。
京劇名伶梆子花
荀慧生幼年在河北梆子班學藝,19歲改演京劇,扮演花旦、刀馬旦。他功底深厚,能汲取梆子戲旦角藝術之長,熔京劇花旦的表演於一爐,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世稱「荀派」。擅長扮演天真、活潑、溫柔一類婦女角色,以演《紅娘》、《金玉奴》、《釵頭鳳》等劇著名。
尚小雲和荀慧生手足情深,這兩位大師都是農曆已亥年十二月出生,按公元就是1900年1月。無獨有偶的是他倆的生日只隔一天,荀慧生是初五,尚小雲是初七。理應是尚稱荀為兄。可是,為什麼荀慧生總是叫尚小云「大哥」呢?原來是他倆一直是感情深厚,在一起時是玩笑不斷。大概是尚小雲長得高大一些,陽剛之氣特足之故,他總是讓荀慧生叫他「大哥」。而荀則覺得:「既然他喜歡攀大輩兒,我在家裡又本來是行二,那我就叫他大哥吧!」其實細說起來,荀慧生和尚小雲還真是「發小」。少年時,他倆都在北京的「正樂班」學戲,與趙桐珊並稱為「正樂三傑」。不過,荀學的是梆子,尚是學京劇。
1914年,當時北京的《國華日報》評出尚小雲為「第一童伶」,而荀慧生因其師龐啟發私自將他的學徒期延長,還在學梆子並為老師演戲賺錢,所以荀就比尚成名略晚。後來,幸虧是尚小雲冒著風險幫荀慧生深夜翻牆逃出了虎口。「武生泰斗」楊小樓於1919年率譚小培(譚富英之父)、尚小雲,還有那時藝名「白牡丹」的荀慧生赴上海演出。而上海方面由於不熟悉初出茅廬的白牡丹,規定他的包銀就比譚、尚二人低。楊小樓高瞻遠矚地認為,只要白牡丹在上海一亮相,那就由不得他們了。而尚小雲又特意為荀慧生甘當綠葉配戲,使白牡丹的聲名大震,演出格外受到上海觀眾的熱烈歡迎。就這樣,荀慧生在上海被各戲院熱情挽留,一氣演了六年。由此可見,尚小雲和荀慧生確實是親如手足。
1936年,14週歲的吳素秋在北京拜尚小雲為師。被稱為「四大名媽」之一的吳素秋的母親,後又感到女兒的條件更適合唱花旦,便主動請荀慧生收吳素秋為徒。荀慧生表示:「既然拜了尚先生,再拜我就不合適了。」就提出收下吳素秋為義女。並說:「素秋要想學我的戲,我就教。我一定盡心教你!」吳素秋說:「尚小雲、荀慧生這兩位親如手足的京劇大師都是德藝雙馨。」抗戰時期,大家的生活都非常困難。那時,凡有同行有難,就可到尚小雲家領到五元錢,因此尚小雲有個美名叫「尚五元」。1959年,尚小雲在陝西工作時,還主動捐出自己多年收藏的100多件珍貴文物和字畫。荀慧生為了支援抗戰,多次通過義演捐獻飛機,以打擊日本侵略者。1959年,他又再次義演籌集資金,捐獻飛機給正在朝鮮戰場作戰的中國人民志願軍。
1919年,荀慧生首次來上海,用藝名白牡丹出演老天蟾舞台,同來還有楊小樓、譚小培和尚小雲,當時被稱為「三小一白」。荀慧生於9月9日以《花田錯》一劇打炮,飾春蘭。尚小雲飾劉玉燕,滬上名小生李桂芳飾卞璣。荀慧生的扮相俊艷,表演生動活潑。刻畫人物情態畢肖細膩,令上海觀眾大開眼界,一下子在上海劇壇走紅,致使楊小樓等演劇期滿回京,而荀慧生仍被劇場堅留訂約演出。時隔一年,1920年末,荀慧生再次被上海亦舞台重金聘請長期出演。共舞台也隨後相邀,這樣,荀慧生欲罷不能,先後三次蒞滬。特別是1923年8月起,受聘亦舞台演出達九個月之久,上海由此也成立了一批以沙大風、舒捨予、楊懷白等組成的專捧荀慧生的「白黨」。
荀慧生在文革10年中,倍受迫害,最後諸病齊發,猝然而逝。連他總結表演藝術經驗的專著也未能留下,真是京劇界的一大損失。
伶界一大王
譚鑫培有深厚的幼功,二十歲左右曾到天津搭班唱戲,並參加鄉村的「粥班」野戲台戲。「倒倉」後,又在「三慶班」被程長庚指派為「武行頭」。後來又演《惡虎村》、《駱馬湖》、《長阪坡》、《挑滑車》等武生短打或長靠戲,演出的機會又很多,不論在演藝和演技上,都得到了深厚和紮實的實踐和鍛煉,後來被觀眾譽為「京劇大王」。
譚鑫培出色地傳承了前輩程長庚、余三勝的藝術精華,又吸收了王九齡、盧勝奎、張勝奎的特長,開創了「韻味派」之先河,使京劇逐漸趨入精美的境界。
譚鑫培有一副得天獨厚的嗓子,音質清朗,甜潤沙亮,剛柔相濟。他對唱腔的處理非常精到,衷氣的運用、長腔的運轉、短腔的勁頭、發音的瀟灑、吐字的力度都顯示著他深厚的功力。他的唱腔頓挫有致,不浮不漂,乾淨利落,字字千鈞。
譚鑫培以畢生的心血和精力,全面繼承和發展了民族傳統的戲曲藝術,他深研發聲,講究吐字,把徽腔、鄂腔巧妙融合,至此確定了京劇唱念的基本風格。從他開始,老生藝術進一步規範化、體系化了,基本穩定了京劇的格局。他在60餘年的演劇生活中,上至宮廷王府,下至鄉鎮村野,佔領過當時中國各種樣式的舞台,贏得了各種層次的觀眾。他創造的譚派藝術多方面地代表了我國戲曲的傳統風範。
譚鑫培是一位善於繼承、勇於創造的表演藝術家。他創始的譚派是流傳最廣、對後世影響最大、枝葉最為繁茂的一個藝術流派,以唱、念、做、打技藝全面、精當,注重刻劃人物性格為主要特色。在京劇歷史上,譚派始終被認定為老生行當中的主流派。後來的余叔巖、馬連良、言菊朋、楊寶森等重要的老生流派,都是從譚派衍化出來的。甚至,是享譽中外的旦角「梅派」、「程派」的唱腔,也受到譚派的啟發和影響。
譚鑫培幼年學老生,因倒嗓改學武生,還學過武丑,嗓音復原後再學老生。程長庚曾對他說:「你嘴巴大,還是唱掛髯口的老生為好。」這就更加堅定他學老生的信心。由於學過武生、武丑,打下的武功底子厚實,對他的做工極有幫助。如《八大錘》中王佐的斷臂,《碰碑》中楊繼業的脫盔丟甲,《打棍出箱》中范仲禹的踢鞋頂頭,《烏盆計》中劉世昌中毒的空心吊毛,《四郎探母》中見娘的叩首甩髮,他演來都有難度極大的獨到功夫,乾淨利索,異常美觀。又因他早年倒嗓期間參加草台班長期在京津一帶的村鎮流動演出,備嘗艱苦,因而生活體驗相當豐富,比專在城市裡演出的同行見多識廣,學習到的東西較多,這對他後來的全面發展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譚鑫培在唱做上有獨特的創造和發展之外,對老生戲的劇目方面也有突出的貢獻。據說他能演戲兩百多出,靠把袍帶、箭衣褶子,無不擅長,惟少演或不演王帽戲,因為他自知「貌�嚏v,扮相儀表不如張二奎、楊月樓的堂皇富麗,為了避短藏拙,便不露《追遙津》、《打金枝》、《金水橋》等扮演帝王的戲。可是他另有一套善於將老戲化冷為熱、反賓成主、隔行奪戲的本領,比如《定軍山》和《碰碑》這兩出靠把戲,原先是比較冷落的開鑼戲,經他演出之後才一躍而為圖,原畫早歸梅蘭芳收藏,是梅氏綴玉軒裡的一寶,複製的印刷品流傳較廣。這幅畫不僅介紹了13位京劇早期的著名演員,由於描摹逼真,也使今天的人們能夠看到當時這些名伶的容貌神態。其中程長庚和譚鑫培師徒兩人的對比鮮明,程已相當蒼老,譚卻正在壯年(畫的是不掛髯口的黃天霸形象,也許尚在他唱武生的時期)。
程在同治以前早享大名,而譚在同、光之際則剛露頭角,顯得精力飽滿,英氣勃勃。京劇的角色行當,粗分為生、旦、淨、末、丑五行,生占首位,生行中又以老生為主,早期的京劇劇目大都是以老生為中心。因而最初形成名伶流派的「三鼎甲」,都是老生,即程長庚、余三勝和張二奎;第二代的「三鼎甲」也還是老生,即譚鑫培、汪掛芳和孫菊仙。這六位老生中,譚鑫培更是「繼往開來,廣收博采」集大成的角色。他所開創的譚派,根深葉茂,成就最高,傳佈最廣,桃李滿天下。在至今140餘年的京劇發展史中,名伶輩出,不可勝數,但被譽為「伶界大王」的,前後只有過兩人,後者是梅蘭芳,前者便是譚鑫培。
影壇「金嗓子」
周璇是隨著《馬路天使》一舉成名的,她用甜潤柔和的歌喉,唱紅了影壇,周璇每片必歌,用歌喉打動觀眾,達到了很好的市場效果。電影拉動了歌曲,而歌曲又使得電影更加招徠觀眾。
周璇進入影壇後,卻是「曇花一現」,她在《馬路天使》後所主演的一大批古裝片成就不大。周璇的表演主要是靠感覺和經驗,她的表演都是自然流露,經常會有一些真摯動人的精彩片段出現,她不是靠表演功力以及角色深度取勝的,她有她自己的才華,只是令人惋惜的是,種種原因使她未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華,沒能為觀眾在銀幕上多留下幾個永久的藝術形象。不過不論到什麼時候,中國電影都不會淡忘這個在《馬路天使》中青春活潑的小女孩。
周璇出生在江蘇常州一戶姓蘇的人家,學名蘇璞,小名義官。蘇璞三歲時,被舅父拐賣到江蘇省金壇縣一帶,後來被一戶姓王的人家收養,改名為王小紅。不久,養母歐陽玉珍改嫁給上海一名姓張的工人,就將小紅送給住在上海北京東路一戶周姓人家,這樣,小紅又換了姓,叫周小紅。
周小紅長至七八歲時,周家家境日益貧困,她被送進一個歌舞班。1932年經人介紹,她加入黎錦暉創辦的明月歌舞團習藝。一二八事變不久,她在一次晚會中,登台演唱了抗日歌曲《民族之光》,其中有一句歌詞「往前進,周旋於沙場之上」,小紅唱得特別投入,慷慨激昂,受到觀眾讚揚,因此黎錦暉就替小紅起了個藝名叫周旋。後來又有人建議,給「旋」字加上「斜王旁」,成為「璇」字。此後,在演藝圈裡,人們又親熱地稱她為「璇子」。
抗戰勝利之後,周璇應邀赴香港拍片,在港期間,她將貴重財物存入銀行保管箱,戶名為「周英」。1957年,周璇被送進上海精神病院療養,病歷卡上寫的名字是「周玉芳」。周璇病逝後,上海市公證處對周璇的遺產繼承權進行了公證,公證書上被繼承人的名字是「周貞」。1934年,上海《大晚報》舉辦「播音歌星競選」,已經「跳槽」到新華歌舞團的周璇參加了競選,結果名列第二,獲得了「金嗓子」的稱號。
1937年七七事變前夕,上海藝華公司拍攝了一部「軟性歌舞片」《三星伴月》,由周璇擔綱主演,並演唱了該片的主題歌《何日君再來》。此曲隨著影片的上映以及唱片的播放不脛而走,一時成為家喻戶曉的流行歌曲;1941年,日本歌星李香蘭(山口淑子)也將此曲灌製成唱片。就在同一個時期,周璇還在影片《馬路天使》中演唱了《四季歌》和《天涯歌女》,這兩首歌流傳至今,成為不朽的經典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