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休整了一整天,懷亨才提出繼續索寶的想法。他對隊員們說,我們千里迢迢來到菲律賓,為的什麼?為的是一夜暴富!為了這一目的,我們已經死去了那麼多的兄弟,我們不能就此罷手,因為,我們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我們必須再一次下去,直到把那些財寶弄上來!財寶弄上來之後,我還可以考慮給大家提高提成率。兄弟們,為了我們的未來,干吧!但此時,他的話卻顯得如此無力,如此乾癟,並沒有把隊員們的信心調動起來。因為大家越來越覺得,懷亨是一個虛偽的人,他要大家去賣命,可是給他們的許諾卻顯得那樣虛無縹緲。
隊員們什麼也不說,只是久久地凝視著懷亨。
這一次,懷亨親自下去了。
火把已經不再向外面冒火苗,人們終於看清了那數十具以各種姿勢擺放的骷髏。
這些美國人,怎麼也理解不了那些日本人當年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竟要在洞裡放上這麼多的骷髏?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些骷髏,這些以前活生生的人,因被迫參與了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工作,便全部變成了這洞中的冤魂!
這些人,有的是被島田川秀和松下明子以慣用的方法殺死的,有的則是其後為了設置機關的需要,把外面的人——既有菲律賓人,也有美國人、英國人、澳大利亞人等——殺死後弄進洞裡來的。
弄來之後,再由日本工程師進行處理。
他們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沒想到,僅僅過了不到十年的光景,他們的秘密就一點一點地被這些亡命之徒們揭穿了。
不過,這洞裡機關的複雜性,懷亨和他的隊員們至今都還沒有摸清楚。
在門邊,是一群仰臥著的骷髏,他們的膝蓋都一律地曲起來。懷亨本來想從這些骷髏身上跨過去,但是,根本不可能,因為骷髏是這樣多,佔據了很大一個面積,而且,那些曲起來的膝蓋,硬錚錚的,像矮小的樹林一般;工程師們想得特別周到,假如十個人往左邊躺,另十個人就必須往右邊躺,兩邊都是硬錚錚的膝蓋骨。
不能跨過去,當然就只能排除,懷亨命人把這些骷髏順到一邊去。
他們去拖那骷髏的腿,沒想到,剛一碰它們,從左右兩邊石壁上就飛出無數把匕首。
匕首扎進了十三個隊員的身體。
這些匕首都塗上了劇毒藥,一旦刺破誰的皮膚,誰就不要想活命。
懷亨大懼,面如土色。但是,他不能首先退縮,否則,他的隊伍就會潰不成軍。他語音發顫地讓大家穩住,先不要亂動,然後,他說:我們先退到洞口,再想法子。
退回洞口之後,懷亨命人將所有的工具都扔進去,那些工具紛紛落到那些骷髏的身體上。結果,如雨點般的匕首飛了出來,頃刻之間,地上就扎滿了匕首。
懷亨和他所有的隊員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們又從外面弄進來一大堆石頭,再次扔了進去,又有一批匕首飛了出來,直到再沒有什麼動靜的時候,他們才膽戰心驚地踏了進去。
他們把躺在門邊的骷髏統統搬了出來。
將骷髏搬出之後,他們發現這個洞雖然很大,但是,日本人是作了一番精心策劃的,因為這個大洞已被分成了若干小塊。懷亨想找到繼續往裡深入的去處,找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大約三小時之後,他們才在一個地方發現了破綻:日本人用水泥偽裝的石牆,有一點剝落的痕跡,這一痕跡相當不起眼,如果不是一百個小心,根本不可能看出來。他們就選定這個地方下手。
誰知道裡面又會遇到什麼危險?他們簡直成了驚弓之鳥。懷亨說,來吧,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說罷,他自己也拿起了?頭。當然,他站得遠遠的,用?頭去挖,也不過做做樣子,他只是想鼓舞士氣。
那裡又出現了一個小洞。
洞口越來越大,當大到有一個面盆大小的時候,裡面突然「撲」的一聲,冒出一股煙霧來。
這是一種毒氣,其毒性之大,只要它鑽進了你的肺部,你的身上就會潰爛。但是,它不是從呼吸道殺死你,其性質就跟硫酸相類似,而是從皮膚入手來殺死你。日本人在施放這些毒氣的時候,知道它會幫助他們在這洞裡堆放一批新的骷髏。
但是,將近十年過去了,毒氣的毒性大大減弱,而且,份量也不夠了。由於貯存的技術還不過關,致使大部分毒氣都已洩漏,其毒性早已被洞內潮濕的空氣所溶解。
但是,它還是讓五個離它最近且沒有來得及迅速戴上防毒面罩的人斃了命。
在這個寒氣森森的洞裡,又躺下了多少具屍體?此時的懷亨,是根本不願去數一數的。他在精神上拒絕讓這個問題去打攪他。
當他們把這個小洞慢慢打開之後,發現裡邊只有一具骷髏。這具骷髏,單腿跪立,一腿半曲,最奇怪的,是它的一條胳膊已經被砍去了,剩下來的一條胳膊,平直伸向前方。懷亨沿著這條胳膊看過去,從肩部看到手指的部位,發現它手上的四根手指也都被切去了,只留下了一根食指;這根食指筆直地伸著,指向另一個洞口。那個洞口,明顯的既不是石牆,也不是水泥敷成的石門,而是一扇已嚴重�袘k的鐵門。
毫無疑問,黃金就藏在那個洞裡。
懷亨的呼吸都喘不過來了。
「我們成功了!」
這一句話,代表著他巨大的喜悅,但是,他說出來的聲音,卻顯得有氣無力。他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不是指他死了那麼多的隊員,而是他經受了從未經歷過的精神折磨。
「進去吧。」他說。
他們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鐵門,走到門邊,發現必須把那個單腿跪立的骷髏搬開,因為它的手指,只差一兩個厘米就頂著鐵門了。
隊員們看看懷亨,意思是:怎麼辦?
懷亨想了想,說:不要去動它的身子,只把手給他剁斷就是了。
一個莽撞的隊員一刀下去,剁在那具骷髏的手臂上。
刀刃立刻捲曲過來。
那隊員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不知道,這個手臂,不是骷髏的手臂,而是裝上去的一個純鋼手臂。
懷亨見沒有什麼致人死命的東西冒出來,安慰道:沒關係,只不過因年月太久,人骨就變硬了。
純粹一派胡言!
自然,沒有人再敢舉起刀來。
懷亨說:「我來。」
他接過一個隊員手裡的刀,使盡平生力氣剁了下去。
片刻之間,那具骷髏的身體裡發出轟轟的低沉的響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海底深處上升似的。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頭,並將頭緊緊地抱住。他們想:現在,我們徹底完蛋了。但是,這只是一閃念之間的事情,因為他們的腦子立刻便麻木了。
響聲持續了兩三分鐘。響聲之後,骷髏的指尖突然射出一股液體,絲絲地噴灑到那個鐵門上。
液體持續噴射了數十秒鐘,一切才平靜下來。
這時候,那些勾腰摟頭的人們才敢將頭抬了起來,用照明器一照,竟在鐵門上發現了用日文寫下的幾個鮮紅的大字:
「生死門」!
他們像傻子似的兩眼緊盯著這幾個大字,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他們傻呆呆的時候,身旁的那具骷髏轟然倒地。
懷亨和他的隊員們被嚇得喊爹叫娘,但是,骷髏倒地之後,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之舉,他們這才平靜下來。
懷亨冷笑了幾聲。心想:我已經闖過無數道險關,你這幾個字就可以把我嚇退嗎!
他把這個意思向隊員們表達了,隊員們也覺得在理。此時此刻這些還活著的人,已算是命大福大,反而無所畏懼。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信念:發財!
現在,他們慶祝勝利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來了。
隊員們爭先恐後地向那鐵門擁去。
鐵門推開了,許多人的腦袋也同時落地!
原來,那裡面還有一批守門的骷髏,他們手執鋼刀,誰要推開鐵門衝進去,他們便把鋼刀劈殺下來。
刀劍齊下,這是他們所沒有預料到的,要不是接近黃金,他們還不至於這麼馬虎,黃金就在眼前,於是就暈頭了。
這一下,竟死去二十餘人。
也就是說,只有幾個人活了下來。
那個一心想發財的懷亨,是活著者之一。他達到了目的,他成功了。
那裡面不光有大量的金塊,還有許多價值連城的珠寶:翡翠熏爐、翠玉雕刻花樹、青玉雙馬、帶環玉羽人……埋在這珊瑚石之中將近十年,但是,它們的光澤一點也未減退,拿起來,沉沉的,摸上去,潤潤的,個個奇妙,般般喜人!最奇的當數那青玉雙馬和帶環玉羽人。青玉雙馬是中國清代之物,兩匹馬反向而臥,卻都把頭扭了過來,如深情的戀人一般對視著。那帶環玉羽人則是中國遠古的商代文物,一個似人非人的「人」,坐在地上,頭上掛了許多吊飾,一隻手曲著,神情安詳。……這個洞裡的珠寶,大多是從中國的滿洲搶來的,尤其是玉器。
中國是一個盛產玉且玉器製作水平極高的國家,許多書中,都記載了他們的玉器製作工藝。大約在公元二世紀,中國有一個名叫葛洪的人,曾寫過一本書,名《抱僕子》,其中有「金玉在九竅,則死人為之不朽」的說法;其後的《太平御覽》也記載,有人在法陵盜掘古墓時,發現棺內有一毛髮雪白,面色身體如同活人的屍體,認為這是在屍體周圍放了幾十塊玉璧的緣故;中國的醫書《神農本草》也說,有人在臨死前服玉三斤,死後屍體三年色不變。他們甚至還說中國古代有個白氏國,人如白玉,國中不種五穀,居然靠種玉當飯吃,據說玉長成之後,經捶打磨成細屑,味道既肥又甜,客人來了以膏露浸玉屑製成的美酒招待,飲一升,可以醉上三年,並說那裡有靠吃玉活上一千歲的……
這些美麗的傳說對今天的我們來說,當然只是「傳說」而已,但是,玉器的珍貴,卻也由此可見一斑。
除黃金和珠寶之外,洞中還有一樣東西。這是一個奇妙的東西——一個空無一物的精緻的盒子!當時,懷亨拿起這個盒子,看了看,其質地並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裡面什麼也沒有裝,就隨手將它扔在了一邊。
就是這個東西,後來引起了一個人的高度重視,他決心研究這個東西,來破解有關山下奉文藏金的真正秘密……
一個月之後,他們把所有的黃金和珠寶順利地運回了美國。
從那以後,懷亨和他那些還活了下來的隊員們,再也沒有出現在菲律賓,他們暴富了,同時也退出了中央情報局的秘密小組。
這一點,跟福光稔是一致的。
又一個骷髏迷陣
福光稔第一次出擊就有收穫,這是毫無疑問的。
他的收穫在碧瑤山中。
與他的同胞丸山正雄比較起來,福光稔要聰明得多。他的聰明,是以他的科學精神為基礎的。他長時間地受到西式教育的影響,不會像丸山正雄那樣,把過多的精力花費在那些子虛烏有的神鬼之上。他雖然也聽說過血光噴灑的傳言,心裡也充溢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他不會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企望看到血光的近乎虛幻的想像上面,他認為,即便當初那些菲律賓專家們真的看到了血光噴灑的場景,也僅僅是一種幻覺。任何人都有產生幻覺的時候,但是,幻覺畢竟不是事實本身。福光稔寧願進行實地考察,以自己的眼光去判斷寶物之所在。
不知是運氣,還是他真的具有超越一般人的能力,總之,他成功了。
他是在前山找到寶物的。
與懷亨所帶的隊伍一樣,他也沒能找到藏寶點的正門,而是從側面挖進去。
對洞內的知識,他要比懷亨豐富得多,他早就從日本有關人士那裡瞭解到了一些真實情況。給他提供這些情況的,大多是日本的一些高級官員,他們有的人對山下奉文藏金渴慕已久,但是,他們或是不大清楚這些玩意到底有沒有,或是不知數目究竟有多大,因為兒玉譽士夫回國後一再向政府表白,說自己以及前方的同僚當年都已把搶來的東西悉數交給了天皇陛下。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即他們都隱隱約約地聽說山下奉文藏金的埋藏點相當隱秘,有無數道機關,稍不留心,不僅得不到財寶,還有可能把性命搭上,因而不敢由自己貿然去挖,便索性把信息提供給福光稔,如果他能挖出金塊來,想來也不會忘記他們這些提供信息者的大恩大德。
由於有了一些關於的洞內情形的知識,福光稔的心理準備要充分得多,不至於像懷亨那樣,一走一個陷阱,直到人都快死光時才得到寶物。
不過,在進入骷髏陣之後,和懷亨一樣,福光稔的探險隊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但是,仍然和懷亨一樣,他們也最終得到了那些財寶。
在那個洞裡,有230多噸黃金,同時,也有一些玉器、翡翠以及別的珠寶。最讓福光稔愛不釋手的,是那條綠松石蛇形項鏈和那條扭繩形黃金手鐲。那條蛇形項鏈裝在一個金質的盒子裡,取出來的時候,竟如一條鮮活的綠蛇,頭和尾巴都在不停地扭動;那條扭繩形黃金手鐲,產於公元前一世紀的英格蘭,很重,這樣的手鐲,完全是為了顯示富有,不具備實用價值。
當然,還是有一個空無一物的精緻的盒子,就放在那個黃金手鐲的旁邊……不過,福光稔並沒像懷亨一樣,將這個盒子扔掉,而是好壞不嫌地裝進了自己的私囊。
據說,福光稔回東京後,把黃金手鐲送給了一個不明身份的官員,那條蛇形項鏈,送給了他在沖繩的一個情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