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之我乃劉備 卷三:萬騎正龍驤 第二百八:華佗
    第二百八:華佗

    許褚回來了。

    許褚看到劉備,喉嚨裡發出『咦』的一聲,說道:「主公,終於找到你了!」

    劉備蹲著燕雲旁邊,燕雲躺著地上。

    劉備看到燕雲眼睛的瞳孔放大了又縮小,縮小了又放大。

    劉備也就把自己的眼睛癡呆了又活泛,活泛了又癡呆。

    他伸手撫摸著燕雲的耳朵,燕雲的鼻孔,燕雲的鬃毛,燕雲的……眼睛。他不敢摸它眼睛。只有人死了,活人才會給死人摸眼睛。那是希望死人不要不放心。這個理由用在燕雲身上,也是一樣。馬可以是畜生。但馬也有人的感情。馬可以背『畜生』的稱呼,但人有時卻不見得配這『畜生』二字。

    燕雲的眼睛在告訴劉備,它,正迅速走向不可預知的滅亡。

    劉備就蹲著一旁。

    他把自己關在馬廄裡,心裡一陣惆悵。雄心可以使一個人堅強,但感情可以在瞬間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劉備覺得,他可以在屬下面前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還可以裝腔作勢的跟一個自己所討厭的人又說又笑。但要找一個知心的人,把自己的話說給他聽,卻恐怕是鏡中的月亮了。本以為燕雲可以作為這個依托,但他覺得自己發現時,已經太晚了。等一個人(一個物),為你犧牲了。你才覺得他(她、它)的尊貴,他的好,那是不是太晚了?

    劉備現在才發現,有時候畜生比人有感情。

    起碼他在想起譙縣城外那座土山腳下,燕雲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的時候,他心裡又是一陣心痛。

    劉備罵它:「畜生,畜生。老子死了管你鳥事,你這畜生跑出來幹嘛?你不是在成心找死嗎?」

    畜生。燕雲被他罵得淌了數行淚。也許是恨他,也許是留戀他。

    這個主人,他夾起雙腿來,跟鼓槌擂在皮鼓上一樣,擊打我的肚腹,踢得我好痛。他有時為了趕路,會把皮鞭揮舞得霍拉響,都快把迎面的風撕裂開。他有時要我走山路,有時又要讓我涉水,有時還要罵我。他不解氣的時候,罵我畜生,他高興的時候,罵我畜生。偏偏很少用他給我取的名字。他有時還把酒水來灌我,用肉來誘惑我。要不是我不懂後世有『進化論』的說法,不然我會懷疑他是在做科學實驗。他怎麼做,就像是不讓貓捉老鼠,而改吃蔬菜一樣的可怕。可他後來,他漸漸少用鞭子抽我了。等我回馬廄的時候,他有時還過來親手丟給我草料。有時,還會撫摸我。那時,是在他傷心的時候。那時候,他就會附在我耳邊,告訴我:燕雲,我累啦!

    劉備聽到燕雲鼻孔裡呼哧呼哧撲出的粗氣,越來越微弱。若嬰兒重歸襁褓。

    劉備蹲著那裡。捨不得的叫了聲:「燕雲。燕雲。你……」

    他在叫我『燕雲』,他難道傷心了嗎?

    主人,你真傷心了嗎?你很累嗎,我也很累。你讓我休息一下,等我休息好了。我再來載你,任憑你皮鞭的驅使。你皮鞭再重一些也沒關係,因為你不是恨我。只有真的恨我了,你就不會打我了。你肯定會不理我。等我休息好了,我還要輕輕添一添酒的味道,因為那種滋味太好了,雖然我怕我醉倒在路上。但肉的滋味,好像太過腥啖,不要餵我了吧?你要罵我,還是那句『畜生』好聽。我聽慣了,就不覺得『畜生』那麼難聽了。我怕聽到你叫我『燕雲』。你叫我『燕雲』的時候,你就開始在我耳邊嘮叨了。我知道,你那時候肯定傷心了。

    燕雲隱隱感到了傷口的碎裂,鮮血的流淌。但它就是感覺不到,心臟開始,也跟它的鼻息一樣,很是微弱了。

    劉備蹲下來的時候,就沒有準備起來。但許褚突然的出現,把他拉回了現實。

    許褚沒主意到劉備揉了揉眼睛,他只是看到劉備站了起來,然後笑著問他:「你回來啦,那個……元儉他等不了你,先回譙縣去了。」

    許褚哦的一聲,說道:「剛才我在路上遇到一位老鄉,因為沒找到你,我就讓他暫時在帳中歇息了。現在找到主公你就好了。主公,我去叫他來。」

    劉備此刻哪有心情去見什麼『老鄉』。他說:「仲康,不如你先去招待一會,等到晚上的時候,我再設宴款待他。」

    劉備輕輕一笑。

    許褚稍微一怔,拱手道:「喏。」

    轉身走了出去,但沒走兩步,看了一眼地上燕雲。抓腦。問道:「可燕雲現在已經都成這樣了,如果再不醫治,只怕……」

    劉備微微一愣:「軍醫說過了,沒得救了。」

    許褚回了過來,把馬廄木門掀開,說道:「我這老鄉是位醫術高明的老者,天下沒有他治不了的。我好不容易才央求他來的。若要等到晚上才來,不說他等不了了,就是這馬只怕也熬不了那麼長時間了啊。」

    劉備衝他一笑:「怎麼不早說他是傷病醫?只是……你看它,已經不中用了。他若來,要是再治不好,那時我……」

    劉備沒有說下去。突然發現,這些話不應該跟下屬說。

    許褚稍微怔了怔,難得滔滔不絕:「可……主公你不知道,我說兩件事,主公你就知道他醫術的高明啦。」

    劉備倒是想聽。他點了點頭。

    許褚說:「有一次,我這老鄉在路上遇見了一個患了什麼咽喉痛的病人,說是吃不下東西。那時病人正好乘車要去找人醫治,他坐在車上痛苦的哼哼聲,被我老鄉聽到了。我老鄉就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他,告訴他,『你向路旁賣餅人家要三兩萍齏,加半碗酸醋,調好後吃下去病自然會好。』這病人按我老鄉的話,吃了萍齏和醋,立即吐出一條像蛇那樣的寄生蟲,病也就真的好了。嘿嘿。」

    劉備驚咦一聲,不說話。

    許褚不知道他是在思考,立即道:「還有。當時東郡有個郡守,患了一種怪病,怎麼治也治不好。他的兒子就請我那老鄉過去,把他父親的怪病告訴了我那老鄉。我那老鄉,嘿嘿,說來也是個怪人。他走到郡守的房裡,問他病狀的時候,卻故意對他不冷不淡,說些難聽的話。不先診治,卻先要錢。把錢拿了就走了。走的時候還寫了一封書信,在信裡大罵了他。哈哈。這郡守被我這老鄉一氣,氣得吐了幾升黑血。嘿嘿,說來也奇怪,這郡守的病,也就好了。主公,你說奇也不奇?」

    許褚笑,劉備卻不笑。

    劉備一臉嚴肅的問道:「你這老鄉,可是……華佗?」

    「咦?」

    許褚喜道:「原來主公你也聽說過他的故事?」

    劉備趕緊扯他袖子,說道:「快帶我去見他!」

    許褚立即道:「不需主公過去,我請他來。」

    劉備並不理他,走出馬廄,說道:「我親自請他,方顯得我的真誠。」

    許褚將劉備帶到一個帳中。帳中坐了一個高頭額,黑鬍鬚的老者。說他是老者,因為他坐姿飄然,有若仙態。但劉備看到的這人,鬢邊沒有一絲白髮,眼角少有皺紋,兩眼炯然有神,一身輕健。完全看不出他已經活了五十年了。在那個年代,五十歲,就是耄耋之年了。說得白一點,就是進棺材的年紀了。

    劉備見到他,趕緊拜了拜,說道:「華神醫到此。鄙人劉備,有失迎迓。」

    華佗見了眼前這人,站起身來,微微點頭,向前作揖,說道:「劉使君太客氣了。救人如救火,快帶我去看病人吧。」

    劉備聽他把燕雲eng人了,心裡很是高興,暗道:「果然。醫者,仁也。似他這般對待萬物畜類都是一視同仁,可見他的醫道了。」

    劉備趕緊領他去了馬廄。

    華佗到了馬廄,看了許褚一眼。

    許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盔,笑道:「呃,元讓。我在路上忘記告訴你了,其實,並不是人著的箭。而是,而是這匹馬……他的,他的屁股、大腿,各挨了一箭。所以……」

    華佗窘迫的呆住了。

    劉備在旁見許褚那副神情,恍然明白過來。不說華佗窘迫,便是他也不由在心裡笑罵:「這廝做的事。」

    笑歸笑。見到華佗這副神情,他心裡又有點害怕了:「要看他因為覺得受騙,突然又走了,那該怎麼辦?嘿,到時少不得我來跟他死纏爛打了,說什麼也要讓他把燕雲治好。」

    華佗稍稍一愣,瞪視了許褚一眼。也不等許褚話說完,便即指著他罵道:「你這個許老虎,我可被你害死了。以後,我又要被人罵成畜生……醫了。」

    畜生醫?

    劉備聽到這個名詞差點笑了出來。

    他看到許褚也是傻頭傻腦的憨笑著:「畜生有什麼不好,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不用,不用做事。」

    劉備在旁趕緊糾正:「是獸醫,是獸醫。」

    許褚道:「他當然知道是獸醫,只是鄉下小兒不知道怎麼叫,就說他是什麼『畜生醫』,害得我都被他罵了幾次。」

    劉備看他兩一說一笑,倒是兩個有意思的老鄉。

    華佗也不計較,轉身進了馬廄。劉備也想跟進來,被華佗說道:「你們兩先到外邊等著。」

    劉備知道這些人的弊病,笑了笑,便即退了出來。

    劉備問許褚:「華神醫為什麼叫你『許老虎』?他什麼時候又被人罵成『畜……獸醫』啦?」

    許褚嘿嘿的笑了笑,說道:「那是我小時候的事啦,說來,主公你又要罵我『癡』了。」

    劉備『咦』的一聲:「原來你小時候就得了這個『癡』字?看來我賜你這『虎癡』,倒是對題了。」

    許褚笑問:「那麼主公你給我這個『癡』字,又是什麼意思呢?」

    劉備道:「我給你這『虎癡』兩個字,其中的『虎』,代表的就是力量。這『癡』,就是對力量的癡迷。孜孜不倦的追求。」

    許褚傻傻笑道:「我這算明白了點。」

    劉備問:「那麼你小時候這個『癡』,又是何來?」

    許褚笑道:「說來莫笑。我十一二歲的時候,個子就已經很高,很粗了,而且很有力氣。我那時,整天的跟我的那群夥伴出去狩獵。有一天,我和我的一群夥伴狩到了一隻老虎,把它殺了。」

    劉備笑道:「哦,居然是老虎?看來你和你的這群夥伴倒是很有膽量,居然敢向老虎挑戰。了不得,了不得!」

    許褚笑道:「主公說得我都不敢說下去了。」

    劉備『咦』著,還沒開口,廄內傳來輕嘶一聲。是燕雲痛苦的嘶叫。

    一聲落後,又恢復平靜了。但劉備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並沒有平靜過來。相反,突然間的起落,讓他精神遽然緊張了起來。

    但他稍後還是笑問:「這是為何?」

    許褚也只把剛才的嘶叫當初平常了之,也沒刻意留意劉備臉上的變化,只是輕鬆說道:「我要是說我把這隻老虎殺了後,還把它窩邊的小老虎抓來自己餵養起來。主公,你會不會覺得吃驚?」

    劉備吃驚道:「你敢養虎遺患?」

    許褚沒明白,這『養虎遺患』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第二聲,馬的嘶鳴聲傳來。

    這次,比剛才那次更加厲害。更加讓人驚心動魄。不,應該是讓劉備更加驚心動魄。只有劉備變得緊張起來,許褚則完全不會。

    劉備想轉過身去,走到馬廄裡,看看燕雲怎麼樣了。但他的舉動看在許褚眼裡,立即被許褚打住。許褚說道:「主公,你要相信我這老鄉的醫術。想那時我小老虎生病的時候,比它叫得還厲害呢。最後還不是治好了,活了下來?」

    劉備突然覺得自己太過緊張了,趕緊回復了原態,問他:「你的小老虎也生病了?」

    許褚道:「是啊,我剛開始把老虎抓到家的時候,就是不知道怎麼餵養它。我把它丟到母豬圈裡。沒想到這死老虎,就是不喝它的奶。我就丟給母貓。這畜生也是的,聽到母貓時不時的『喵喵』聲,它就以為是它媽媽在叫。可主公你也知道,這貓那麼瘦小,哪裡經得了它兩天折騰。沒兩天,把一隻活活的大fei貓,愣是吸得奶袋癟干,滲出血來。

    我知道這不是辦法,便又把它扔給了母狗。這母狗起先還不願意,但最後慢慢倒是適應了。這小老虎也是被它的『嗚嗚』聲整天嚇得心驚膽戰。後來這母狗到外面不知道跟那只野狗傳宗接代去了。只是後代沒留下,倒是把它傳了一身的病。也就這麼死了。我這小老虎吃了它的奶,喝了它的血。母狗一死,就也就得病了。」

    劉備聽他敘述得倒是有前有後的,笑著問他:「這小老虎生病了,所以你就去請了華神醫來。華神醫治好了他,他看你養著一隻老虎,便給你取了個『許老虎』的別號,是不是?而那句什麼『獸醫』的,應該也是那時候傳出來的吧?」

    許褚笑道:「主公果然高明。嘿嘿,聽了前面的事,後面就全部猜出來了。」

    劉備問他:「那你那個『癡』字又是何來?」

    許褚道:「我請我這老鄉給我小老虎治病,他倒是藥到病除。不過他事後告訴我。說老虎這種東西是畜生,畜生有畜生的天性,讓我不可拘束了它。就算把它養大,老虎照樣會吃人的,讓我不要再養了,放了他。我家人看我養著老虎,整天的跟著受驚,所以也勸我把它放了,或是把它打死。但我沒這麼幹,我就一直把它養了一年。在這一年裡,家人都不知道勸我多少次了,讓我打死它。我沒聽。我的那些鄰居夥伴,就說我癡呆。嘿嘿,我這個『癡』,就是這麼出來的。

    我當時也滿不在意。可有一天,我逗著小老虎玩。沒想到這死老虎居然敢咬我,差點撕破我的衣袖。我當時還道只是它一時興起,以後肯定不會這樣的。可沒想到,這次過後,它又發起癲來,把奶大它的母狗居然也咬死了。我那時就知道不好了。於是,我就氣瘋了,想這樣還得了?別人聽到後,在旁就不停的罵,有的鄰居嚷嚷著要搬走。我家人哭著要我打死它。我那時一氣,便捏起這畜生的脖子,走到門邊,往牆壁上一摔,就把它摔死在了路邊。」

    這時,劉備看到華佗滿手是血,臉頭是汗,肩掛藥箱,走了出來。

    劉備看到他,想到許褚那句『把它摔死』,心裡就有點驚懼了,悔不該在這時候聽到這種不吉利的語言。他又張了張耳朵,並沒有聽到馬廄裡一絲聲息傳出,心裡更是由不得一突。

    劉備邁起沉重的步子,走了上前,聲音顫抖的問:「華神醫,我……這,燕雲怎麼樣了?」

    華佗問他:「燕雲?誰是燕雲」

    他不知道,劉備的坐騎就是燕雲。

    許褚笑道:「就是剛才躺在馬廄裡的那匹馬,燕雲是它的名字。」

    華佗算是明白。劉備趕緊點頭,重又問他:「那畜生,怎麼樣了,有得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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