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人非常相信打卦算命,遇到升級、考試、做生意等一些重大事情,每每都要占卦問卜,看看自己的運氣如何?是吉是凶?哪管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給他們雲山霧罩地說一通,他們也會信以為真,或高興或沮喪地如獲至寶。所以,他們的卦卜業十分興旺。在漢城有一條街,專門雲集著精通陰陽之道、勘輿之學、星相之說的各路「神仙」。他們借占卜為生,也供那些想探知未來的人花錢買「明白」。
韓晟昊諳熟測字術,而且多年研究易經和佛學,對爻卦、解偈雖然說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當然,只是在朋友圈子裡牛刀小試偶爾為之而已,從不大肆宣傳。
不過,也曾有過關於他測字的軼聞。那是在一次幾百人參加的大會上,他驚人地測出了一個人的命運,當時轟動了整個會場,一時傳為神人。
那是一次日、韓、新加坡、香港等國家參加的國際針灸研討會,本來與測字無關。
當時,韓晟昊在發言時講到,經絡就像有線廣播的電線,哪個地方都是穴、哪疼扎哪的觀點時,卻引起與會者的大嘩,遭到幾個韓國藥劑師的當場譏笑,說他連起碼的針灸原理都不懂,說他是冒牌漢醫!
韓晟昊當即反駁,「我所說的觀點並非是我的發明,凡是諳熟針術的人,都曾有過辯證取經外奇穴之經歷!『阿是穴』之說中國古已有之。我不過是闡釋一下中國古代所傳之術罷了!」
這番話越發引起幾個韓國漢醫的當場駁斥,聲稱中國根本不是針灸的宗主國,韓國才是漢醫和針灸的宗主國!
在韓國,關於誰是針灸及漢醫的宗主國問題,一直是中韓醫生爭論的焦點。有一個時期,韓國為了標榜自己是漢醫的發源地,特將漢醫的「漢」字統統改成了「韓」字。當然,漢醫學的起源與發展,絕非靠更改一兩個字所能改變的。歷史就是歷史,不是靠哪些人的意願所能更改的。
但是,韓晟昊的生性倔強,最容不得他人貶低自己的老祖宗,當即就同那幾個人激烈地辯論起來。
「你們說韓國是漢醫的宗主國,這本不值得一駁!大家學醫時都讀過《黃帝內經》、《傷寒論》、《甲乙經》、《醫宗金鑒》、《千金要方》,更不用說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了!這些典籍,都出自中國的歷代名醫之手!今天與會的,不乏有熟讀《針灸大成》、《針灸資生經》的,而這些經典,也都是中國名醫的傑作!幾位先生是學藥劑的,不也是開口《湯頭歌》,閉口《本草綱目》嗎?各位研習漢醫多年,對扁鵲、華佗、張仲景、孫思邈、李時珍等聖賢的名字,恐怕早已爛熟於心了吧?請問,他們哪一個不是炎黃的子孫?人所共知,漢醫是從中國的周易發展來的,你們說,到底誰是漢醫的宗主國?」
他引經據典,滔滔不絕,恨不得把證明中國是漢醫宗主國的老祖宗都搬出來!
對方也絲毫不示弱,也想舉出幾條實例要壓倒韓晟昊。但這不是奧運會,沒法用秒錶來評判輸贏,辯來辯去,各執一詞,誰都不肯服輸。
後來,韓晟昊寬厚地笑笑,說:「算了,我們不要再爭了。大家不是來看我們打嘴仗的,我們是來研究針灸的。其實,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是未知的,比如觀相學、測字學、大批八字、小批八字,這些東西都客觀存在著,可人們對它還沒有達到認知的程度,所以就覺得它神秘。你能輕易就說它是錯誤的嗎?比如你給我一個人的名字,我就能測出他的過去、現在……」
他本想以此來結束這場辯不出子午卯酉的爭論,沒想到話還沒等說完,竟來個引火燒身,給自己出了一個天大的大難題!
「你敢批名字嗎?」
「好,你來給大家批一個!」
剛才同他辯論的幾個人,「呼」地站了起來,都用嘲諷的目光盯著韓晟昊,把他一下子逼向了死角,絕無退路。要麼認輸,在幾百人面前丟盡面子?要麼鋌而走險,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亮給大家看看?
韓晟昊一時感到進退維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後者,這是他的個性決定的。他是一個從不肯服輸的人。
「好吧,你寫上一個人的名字讓我試試看吧!」
於是,一個叫「林仕彬」的名字出現在黑板上……
此刻,眾目睽睽,七百多雙被驚奇鼓噪得圓溜溜的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這位瘦小的中國人身上。大家都要看看這場「你死我活」的熱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剛才的辯論只不過是見仁見智的一番學術討論,誰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說上一氣,跟眼前這種叫號的場面相比,那可是小巫見大巫,遜色多了。現在,大家都眼睜睜地看著韓晟昊自己跳到了弓弦上,只能讓他自己把自己射出去了!
人們靜觀著……
這時,只見韓晟昊看一眼黑板上的名字,嘴角上溢出一絲笑意,不知他從那幾個橫豎撇捺之中看出了什麼名堂,還是心裡有了什麼底數?只看他低頭略微沉思一下,說:「各位先生,對不起,我看這個名字還是不批為好。權當我吹牛,請大家原諒吧。就當我說大話行了吧?」
「不行!必須批!」
「對,必須批出來!」
有人悄聲嘀咕:「這回可有他好瞧的了!」
台下一片起哄聲,大家誰都不肯放過這場好戲。幾個辯論者更是幸災樂禍,巴不得要看這個中國人出醜呢!
一看到這種架勢,韓晟昊只好說:「那好吧,恕我直言!姓名學根據名字的筆劃,分成天格、地格、人格、外格和總格。從這個人的名字上看,二木為林,『�リh』為讀書,這位在林中讀書的人,有水滋潤,生命本應該十分旺盛,只可惜三個字全是破字,又是木字太多,仕旁有人,林旁有刀。此名天格屬水,人格屬火,總格屬火。木,人,刀,水,火,五格相剋相沖,這人不死即傷,一生不是缺胳膊也會少腿,不是疾病就是外傷!如果你們哪位認識這個人,就請他站起來說說,是不是這麼回事?」
場內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靜,眾多雙眼睛都在驚愕與疑惑中,掃瞄似的掃視著剛才辯論的幾個人。而那幾個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只見那個人滿臉脹得通紅,緩緩地站起身,沖韓晟昊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頗有幾分沉重地說道:「您說得非常對,這人在大學唸書時,不幸發生了車禍,左腿從大腿根處軋斷了,從此變成了殘廢。他不是別人,就是我!」
好傢伙!這場面太精彩,也太令人不可思議了!把所有在場的人全震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報以一陣遲到的掌聲。
「嘩嘩」響的掌聲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遠比剛才的學術討論熱烈多了。
剛才還跟韓晟昊為敵的幾個藥劑師,急忙過來向他鞠躬道歉,「韓先生,真對不起!剛才是我們無理,請您多多包涵……」
韓晟昊只是寬厚地笑笑,說:「沒什麼,用不著道歉!只希望你們今後對別人的見解,不要盲目地瞧不起。宇宙的變化是無窮的。人們對世界的認知更是無窮盡的。今天說不行的事物,百年後就可能行了!」
「是是是,一定一定!」幾個人只有點頭稱是的份了。
「韓先生,您住在哪裡?我們一定前去拜訪!」
這天晚間,這幾個人跑到韓晟昊的住處,同他聊了半宿。
韓晟昊稱姓名學為數理學,他認為世間萬物是以數理來組成的,所以才有了那句「在數難逃」、「天數不可違」的口頭禪……
不知是偶然的巧合,還是這位精通易經的老中醫果真研究有術,真能從那些橫橫豎豎、撇撇捺捺、只是一種符號的文字中,悟出一種命運的暗示,從而給人一種冥冥中的啟迪?
不管怎麼說,韓晟昊對名字的研究確有一番獨到見解。那不是筆者所能闡釋清楚了的。
這次研討會之後,大家把他傳得神乎其神,說他是測字大師。
但是,盧夫人這次請他測字,結果又會如何呢?
聽到盧夫人的問話,韓晟昊說:「當然會了!您要測什麼吧?」
「我想測測盧先生的前途。」
「好,拿筆來!」
盧夫人立即取來紙筆。韓晟昊接過紙筆煞有介事地測起來。一幫人圍在他周圍看熱鬧,嘻嘻哈哈靜候著盧泰愚的「命運」。儘管韓國人相信打卦算命,但今天並非是占卜算卦的契機,再說韓晟昊也不是吃「神仙」飯的「職業算」,所以,大家都不拿他當回事。
韓晟昊一連測了兩遍,都是一個字格,不禁對坐在一旁的盧泰愚笑道:「我說盧大團長,今天是您請我們大家喝酒呢?還是我們給您磕頭呢?」
「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我們給他磕頭?」大家異口同聲地叮問。
「告訴你們,你們面前坐著的是未來的大總統!從他的名字數理上看,是權威至上,天下第一人者的大權運!而且根據他的八字看,一九八七年是他的大運年!」
「啊呀呀,這可不得了!還是我們先給未來的大總統磕頭吧!」大家七嘴八舌地打趣逗哏,有的欲做磕頭狀。
有人突然發問:「可是一九八七年並不是大選年哪?」
韓晟昊笑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本人只能測字,不能測天。本人的功夫還沒到測天的程度!」
「風雲多變,說不定到那年真就開始大選了呢!盧團長,您就靜候榮登大總統寶座吧!」
「對對,到時候盧大哥弄個總統當當,咱們這幫小老弟也能跟著沾點光!」大家嘻嘻哈哈恭維著盧泰愚。
「到時候還靠大家多多關照呢!」盧泰愚也跟著大家打趣。
一幫人在嘻笑中結束了這場測字遊戲,誰都沒把它當回事。韓晟昊測完字隨手一扔,不知把那張預測著盧泰愚命運的紙條,扔到哪裡去了?
可是,一隻有心的秀手卻在人們不注意的時候拾起了它,精心地珍藏起來,一直珍藏到十五年後,韓國政壇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突變。她這才拿出那張已經發黃的、橫七豎八畫著許多筆劃的紙條。這才使人們大吃一驚,果然應驗了那句十五年前的預言:
「權威至上,天下第一人者的大權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