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歲時的愛情 第8章 冒熱氣的羊排
    早起,我匆匆開車去火車站送一個朋友,路上接到詩人的電話,問我是否吃早飯了。他對我的關愛勾引出我對他的關愛,我立即囑咐他可以吃我昨晚煮的羊排。他說,他馬上出去採訪,沒有時間吃飯。我答,如果不吃,大夏天的,羊排可能會壞掉。我知道他捨不得扔東西,這樣說是想刺激他吃飯。我們家的剩飯總是他全包,理由就是他捨不得扔。

    上午有課,我忘了帶講義,又折回家裡取,見家裡已空無一人,廚房的門卻是敞開的,我走過去關門,怔住,看見羊排在一個盆裡盛著,還呼呼地冒著熱氣,但羊排並沒有被動過的痕跡,顯然熱羊排的詩人剛走,而他又只是為了熱這羊排,根本沒有時間吃它。

    望著冒熱氣的羊排,我的眼淚竟汪在了眼裡,它鉤沉出我從前不理解他,甚至是嘲笑他的許多舉動。而這一刻,我完全地折服於他了。

    鏡頭一:一個夏日的晚上,7點多鐘,外面還刮著四五級的風。我下班回家,見廚房裡仍是冷鍋冷灶的,詩人悠閒地坐在那裡看電視,他臉上的坦然告訴我,晚飯他是決定出去吃的。

    我手裡攥著一張20元紙票,我們就直奔附近的餛飩館,經過一個柵欄時,我發現我手裡的錢沒有了,我高喊走在前面的詩人,報告飯錢丟失。他說,不會,我們在這裡找一找。說著,他率先在地上摸起來。我站著沒動,我感覺此舉多餘也沒有太大意義,20元錢,丟了算什麼,再說能找到嗎?

    由於我的不參與,他的找錢力量損失了一半,錢自然沒有找到。飯後,回到家裡,他繼續鼓勵我去找錢,他說,這次我們帶工具去,例如,手電筒或蠟燭什麼的,照亮,才能找到。他翻出多年不用的手電筒,發現已經�蛈瘍僁`,蠟燭也不湊手,晚上再出去找錢行動只好悻悻作罷。

    臨睡前,他對我宣佈,明早一早天亮去找。

    我嘲笑說:「你太神經了吧?」

    答:「自己家錢,憑什麼不去找?」

    第二天早晨,我被他叫醒,看見他很興奮,我知道他把錢找到了,同時,他身上的睡衣以及頭上沾的草屑還告訴我,他的錢找得還很辛苦。

    我譏諷:「誰會像你這樣對待20塊錢,像對走丟的親人那樣去找?」

    他說:「反正我不能無緣由地丟錢,太心疼。」

    鏡頭二:今年春節,家裡買了許多大筐小筐的東西。詩人對這些美麗的包裝總是愛不釋手,就都堆砌在他書房裡,不捨得丟棄。一個早晨,我正在廚房幫媽媽做飯,詩人推門進來,只見他左手拿一個小筐,右手拿一個小刷子,問我,這是不是我早晨扔出去的,他想洗乾淨用。

    我答:不是,是鄰居家扔的,你快送出去,撿人家的東西多不好。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叨咕:「多可惜的東西,這麼漂亮,我收拾乾淨了還能裝東西呢。」

    他最終扔掉了那個美麗的小筐。過幾天,我告訴他,那就是我扔掉的小筐。他憤憤地說:「我那時就懷疑,我看它是那麼熟悉。你能不這樣浪費嗎?」

    鏡頭三:我們剛認識時,為了給我留下好印象,他請我吃飯,並把我帶到了一個大館子——錦江飯店。看著菜單,他一狠心要了一道最貴的菜——紅燒裙邊(甲魚殼外面的一圈東西,真好吃!)。事後,他告訴我,他為此後悔了好久啊,「一道菜,124元,比我的上海牌手錶還貴4元。我從前買一塊上海牌手錶,攢了一年錢才買上。這一次就把它吃掉了,太心疼。更讓我氣惱的是,我看你吃完,竟無所謂,根本沒有想到我花費那麼大的心思。」事後他這樣說。

    上述種種,使我把他的仔細看成了是小氣。

    現在,我站在這盆冒著熱氣的羊排面前,竟「搾出了我皮袍下面的小來」,他匆忙中,甚至沒有時間吃飯的情況下,還不忘熱熱那羊排(目的是不讓它壞掉),不能不讓我反思。

    浪費,真的不是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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