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邊……」
那是我記憶中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我發現我真的並沒有死,因為我的身前站著老貓,接著很快,三筒的身影忽然出現了我們的身邊。
「他娘的,疼死我了,第一刀扎錯地方了,而且刀卡在肋骨裡拔不出來了,疼死我了……」
三筒一邊抱怨著,一邊掀開了自己的衣服看看他的胸口是不是有個傷痕。
我看了一眼,發現他的身上果然沒有傷痕,完整如初。而老貓回過頭來微微一笑,打開了手電,然後我看到那道曾經最熟悉的影子在地上蔓延起來。
那是我的影子。
「看來我們賭對了,我們活過來了。」
我和三筒興奮地互相擊掌,然後就聽到一陣詭異的笑聲。
那種笑聲極其刺耳,彷彿幾百個人一起冷笑一樣,笑聲中有嘲弄,有恐懼,有不甘,還有怨恨。
我從沒聽過這樣的笑聲,這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人的笑聲裡,但就是這樣出現了。
我不知道這笑聲從哪來,但三筒已經衝著四周罵了起來。
「快他娘的出來,讓三爺撕了你這粽子,他娘的裝什麼大反派,上場前還他娘地笑一陣?」
三筒一邊罵著,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手電四處照著,我也趁此機會觀察了周圍。
這四周很空曠,而隨著三筒的手電一轉,我看到了這個洞穴內的中央擺放著一句棺材,而棺材是懸在空中的,九根巨大的鎖鏈連接在牆壁上,同時將這棺材拉在空中懸著。
而我們的身後就是那個熟悉的洞穴,半圓半方的銅門仍舊�袑騑陷部A但看四周就知道我們已經不是在那個洞穴了。看來那個神秘的洞穴通向了兩個洞室。
一間是我們的肉體和靈魂分離的地方,另一處就是這裡,這裡才是正常的空間,而那裡應該是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另一個空間,或許有一天我們用炸藥將整座山都炸掉也找不到原來的那個洞穴,因為在這個世界他根本就不存在,想去那裡應該只能通過那道黝黑的洞穴。
「這才是真正的墓室,我們要找的東西應該就在這裡。」
老貓忽然呼吸有些急促,大概是因為興奮,但我不清楚老貓這樣的人怎麼會如此興奮。
看得出老貓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雙手有些微微地顫抖,然後努力克制不住之後終於興奮地大喊一聲。
「啊…………」
我不知道老貓為什麼如此高興,但看來我們的確到了一個正確的地方。
我從三筒手裡拿過手電,然後又一次聽到了剛才那陣詭異的笑聲,這次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聲音出自那個棺材,而且我可以分明地聽到指甲摩擦牆壁的聲音。
老貓大步朝前走去,握住刀的手卻一直再顫抖。我知道那絕不是害怕,因為在老貓的詞典裡,根本就沒有怕這個詞,我和三筒快步跟在了老貓的後面。
經歷了選擇死的考驗,再次聽到粽子那熟悉的磨指甲的聲音,我和三筒居然有些熱淚盈眶,倍感親切。
就像一個已經老去的士兵聞到了戰場的硝煙,就像已經退休的工人聽到工廠機器的轟鳴。
「他娘的粽子……」
我和三筒同時罵了這麼一句。我知道這不是咒罵,而是一種邂逅長久不見的老友的一種稱呼,我想如果粽子聽得到,一定會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如果它能起雞皮疙瘩的話。
我早說過,三筒不怕粽子,它怕的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或者說那種起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而不是粽子這種可以依靠力氣取勝的東西。
其實我們剛才經歷的事應該算是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次歷練,我們選擇了死來獲得另一種生。這種勇氣是我們從未有過的。
我現在還在矛盾著,我不知道現在的我到底是那個洞裡的另一個我還是原本的我,因為那個人有著和我一樣的記憶,雖然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但出去本質還是有所不同的,因為在記憶中我始終會把他我和分開。
但至少在現在我的記憶中另一個我始終是曾經死過的有影子的那個人,看來不管這身體到底是誰,看來至少我的記憶還是原本的我。
正胡思亂想著,我們三個已經靠近了那句棺材,手電的光芒照射在那具棺材上,我才發現這棺材整個都是用玉雕刻而成的,上面刻畫著五彩斑斕的祥瑞。
上面的刻畫古樸而有力量,是西周時的風格,而幾根粗大的青銅鎖鏈靜靜地懸著,給人一種壓迫感。
「這他娘的就是傳說中的九龍抬屍棺?」
三筒看著這具棺材,忽然感慨了這麼一句,我罵道:「你懂個屁,什麼他娘的九龍抬屍棺。你說的那東西世上應該只有一個,就是東夏國萬奴王的棺材,據說棺材上刻有九條龍,但是此龍不是蟠龍,而是少數民族創造出來的新的龍,九條龍擁簇著萬奴王的棺材,似乎是推他上天一樣。龍身是蛇身,而龍足卻是蜈蚣的百足腳,棺材四周都有毒性很烈的蟲子,來保護棺材。這九龍抬屍棺和普通的棺槨不一樣,而是個正八角形的,每個角有一條龍支撐,八龍又被一條龍給環繞起到穩定的作用。
抬屍,抬屍,懂嗎?這他娘明明是拉著的。抬是龍在棺材的下面,而這裡是九根鎖鏈拉著這具棺材,要是四周的九根鎖鏈盡頭真是九條龍的話,這也應該叫九龍拉屍棺,哎,沒文化是真可怕啊……」
我開著三筒的玩笑,一邊仔細觀察著棺材上的刻畫。棺材裡的東西仍舊偶爾發出一陣笑聲,然後指甲刮棺材壁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出現。
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倒是真右九龍抬屍棺這個傳說,據說這是大凶之棺,若是命運不濟,就算你傳承了一切盜墓的手段,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在我們這個圈子裡,長沙那邊的一夥人倒是真的去長白山盜過這墓,不過我生在重慶,就和北京潘家園的常爺有些聯繫,只是斷斷續續地聽到些傳說,和那些人沒怎麼接觸,但我也知道他們也是九死一生,那九龍抬屍棺具體怎樣倒是大概瞭解了一些。
我們不屬於長沙那群土夫子,也不屬於北方那群技術型的摸金校尉,所以和他們接觸不多。
但常爺常年駐守潘家園,潘家園的幾個元良他還是瞭解的。我們這一行在外人看來很神秘,但是一旦進了這個圈子,其實大家都很近,到時候一論你家祖上是誰誰誰,對方一聽就可能接口道:「啊,那誰誰誰和我祖爺爺一起盜過某某的墓……」
這麼一論基本上都算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因為幹這一行基本都是家族內傳承的,而幹這一行如果遇到什麼大墓,一般都不會自己下手,而是四處約好手一起,畢竟自己命再硬遇到墓中的一些機關也無計可施。
傳說民國時一人掛三符的張三鏈子張三爺的徒弟因為自認本事大,都選擇了單身一人,最後紛紛身死,這也算是對我們後人的一個警示吧,從那之後基本也沒有單干的人。
每當有人想單干的時候就會有人勸說道:「他娘的張三爺的弟子是什麼成色?你他娘的是什麼貨色?」話不需說透,久而久之,也就沒有獨吞的人了。
據常爺說潘家園有個胖子,屬於本事極大,牛皮也真響的那夥人,他的話聽了十分,要除去三分吹牛,三分誇張,三分扯淡,最後抽絲剝繭地得到一分真相。
但是常爺對這個胖子還是相當佩服,算是我們這一行中僅存的幾個有手段有符的摸金校尉之一,前些年去美國了,這幾年手癢了,別了朋友回北京又幹了幾票。那九龍抬屍棺的故事就是從常爺那聽說的,當時三筒也在,所以今天忽然問起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