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的太陽:尼采隨筆 第48章 虛榮與高貴
    到目前為止,任何「人」品的提高都只是貴族政體社會所關心的事業。因為,這種事業正是這個社會所信仰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等級制和價值差異的長梯,並且這個社會還需要一定意義上的奴隸制。如果距離感的激情不存在——這種激情生於根深蒂固的等級差異之中,生於統治等級對臣僕和工具的接連不斷的展望和俯視之下,生於同樣的一種服從和命令的訓練之中,這屬於另外一種激情——那體現了一種對靈魂內部出現的增大距離感的要求,那種日益高漲的、罕見的、遙不可及的、寬廣的心態。換句話說,也就是提高「人」的品類,延續「人的自我克服」的目的是為了採取超道德意義上的道德公式。

    當然,人們完全可以對貴族政體社會的形成史——也就是,「人」品提高前提的形成史——不抱絲毫的人道的欺騙,因為,真理是堅不可摧的。正如地球上任何一種高級文化的初始那樣,我們可以毫不吝惜地對自己說,人,是具有自然天賦的,而且是掌握了所有可怕言辭卻極富理智的野蠻人、猛獸人,並且擁有百折不撓的意志力和權力慾望的猛獸人;這種人會凶狠地撲向那些軟弱的、風俗化了的、和氣的,或許是從事交易的,或者圈養的牲畜種族,或是向老朽的文化撲去。最後的力量會消失在奪目的精神和墮落的火炬之中。那些高貴的等級,一開始都是野蠻的等級。因為,它們的優勢並不在於體力,而在於它們的靈魂的力量——對於任何級別來說,這都是更完全的人,同樣意味著「完全的猛獸」。

    虛榮,這是高貴的人最難於理解的東西。因為,高貴的人常常受到誘惑。而在另一類人那裡,他們會否認自己已經握在手中的虛榮。課題,對於這種人來說,就是將自己好感的性格的自我介紹喚醒,而他們自身並不具備這種好感。因此,他們便「無法」受用了,這種好感本身就在虛榮的背後被人們信仰著。對他個人而言,這是如此無味和不恭的,而且一半還體現了巴羅克式的非理性,致使他主動將虛榮理解為一種例外,而且在大多數場合下,人們提到的虛榮則表示一種懷疑。例如,他提到:「我大概是把我的價值搞錯了,而同時我卻要求它符合我的想法,並且得到別人的承認,可是,這算不上是虛榮,只能說是狂妄,或者,在其他較常見的場合下,被看做是『低眉順眼』或『謙虛』。」或者他也可以這樣說:「出於種種原因,我十分盼望得到別人的好感。也許是由於我太尊重這種意見了;也許是因為在任何一種快樂中,我真的感覺到了樂趣;也許是因為,我特別強調了自己對這種好感的信仰,並且過於肯定;也許還因為別人的好感,即便是在我沒有將他們分開的情況下,仍然為我所用——可是,所有這一切並不屬於虛榮。」

    高貴的人,首先必須在強制的基礎上,也就是以歷史為前提發出申請。從我們無法憶及的太古時代開始,在所有依附於他人的民眾階層中,卑賤的人僅僅是高貴的人所支配的東西——他們並不懂得自身的價值。當然,卑賤的人除了主人為自己附帶的測量價值以外,他也不會去測量其他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而創立價值卻是主人本身具有的權利。對於下述情況,人們完全可以理解為是一種龐大的返祖現象的結果。即那些民眾現在仍然等待著某種與自身有關的意見,而且本能地為此而臣服。可是,他們等到的不單單是臣服於別人的某種「好感」的意見,還包括臣服於某種惡劣的、不合適的意見。例如,人們大部分學到的是自我估價和自我謙卑,這一點是女信徒們從她們的懺悔之父身上學到的,這也是基督徒從教會裡學到的本領。

    其實,隨著事物的民主秩序的緩慢上升,原本高貴、罕見的衝動,從自己出發又歸到自己帳下的某種價值的衝動,對自身獲得的「好感」的衝動,都會一點點地受到鼓勵並且傳播開來。可是,在基督徒身上,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擁有一種更加古老、廣泛和徹底同化了的非自身的嗜好,這種嗜好在「虛榮」中還會變成君臨信徒頭上的主。虛榮的人時刻想聽到別人對自己的賞識,這一點就好像他對任何惡意報以同情心一樣。因為,虛榮的人臣服於這兩者之中,而且對此深有感受,認為這完全出於自身爆發出來的那種更古老的本能——這是生存在虛榮者血液中的「奴隸」,而且是一種狡黠的奴隸殘餘。比如說,現在還有多少「奴隸」殘留在女人的手裡啊!這種奴隸正絞盡腦汁地引誘人們對他產生好感。當然,當好感出現後,這種奴隸會立即拜倒它面前,好像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重複一遍:虛榮,就是返祖現象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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