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 第82章
    下午4時,「林劍風藝術基金成立儀式暨授予林劍風終生教授頒證儀式」在海濱大學舉行。儀式十分隆重,不僅海濱大學領導全部到位,分管副市長及人大政協的有關領導也來了,各大報紙、電視台等新聞媒體都來了。

    海濱大學原定的是「林劍風獎學金」,專門獎勵藝術學院的優秀學生和困難學生,章程呈送林劍風過目時,林劍風將名字改為「林劍風藝術基金」,章程一字未改。

    錢是林劍風出的,校方當然只能尊重捐贈者的意見,將名稱改為「林劍風藝術基金」,畢竟,1976萬元是海濱大學建校以來收到的最大的一筆獎學金捐贈。有幾個記者問1976這個數字有什麼特別含義?有的記者問林劍風和1976年有什麼關係?林劍風都笑而不答,於是,1976在記者眼中成了一個神秘數字,他們作出種種猜測。

    其實,1976萬元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是林劍風高仿的那張《秋山寒林圖》拍賣所得1876萬元,加上任天行送給他的那張卡100萬元,共計1976萬元。

    校長、官員和記者只看到了林劍風大手筆的捐贈,為林劍風崇高偉大之舉所感動,他們哪裡知道林劍風捐贈的真實動因,更不可能瞭解林劍風內心的真實感受。自從《秋山寒林圖》拍賣創造天價成交,林劍風心裡就充滿了悔恨、自責和不安,就一直在著手這樣一次捐贈活動。

    現在,了結了讓他不安的贗品之悔,林劍風感到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所以,校方為他舉辦晚宴後,林劍風走進「名人學術系列演講」大廳,他感到神清氣爽,分外灑脫。

    「後現代主義藝術是一個大染缸,它將人類精神引向分裂、混亂和墮落……」

    林劍風出語驚人,引起大學生的一片噓聲,又一片叫好聲。

    海濱大學「名人學術系列演講」邀請林劍風主講後現代主義藝術,成為校園的一個熱點。吃過晚飯,如潮湧來的學生就將中心教室佔滿,林劍風走進去的時候,連走廊上和窗台上都擠滿了學生。

    應該說,林劍風的演講非常成功,成功不僅僅在於他的很多話語引起了學生的熱烈掌聲和叫好聲,更在於他的很多話語同時也贏得了學生們的狂熱的噓聲。

    回答提問部分更是反響強烈,遞上來的條子都堆滿了桌子,有些學生為了讓林劍風優先解答問題,穿過人群將條子遞到林劍風手上。講台被擠得歪歪倒倒,場面幾乎失控。

    林劍風一一回答大學生的提問。他拿起一張紙條讀道:「現代人的出路在哪裡?」

    他用沉靜的探索的眼光望著台下的學生,說:「現代人的出路在於無為。」

    學生又是一片噓聲。

    林劍風笑笑解釋說:「科技的高速發展,給人類帶來的是什麼?是毀滅。人定勝天給人類帶來的是什麼?是災難。商品經濟大潮中對金錢的瘋狂追逐給人類帶來的是什麼?是空虛和罪惡,人人都在有為行動中攫取和佔有,給人類帶來的是什麼?是人情親情愛情友情的枯竭和人性的淪失。物質的創造和財富積累給人類帶來的是什麼?是精神的墮落。所以,道家崇尚的無慾無為無求正是現代人的幸福之道,也是現代人的出路。無為無不為嘛,這正是充滿了智慧的偉大的辯證法!」

    林劍風用快速的語言解答了一個個問題,有的問題林劍風一句話就解答了。大多是人生、藝術和時代的問題。

    又拿起這一張紙片,林劍風遲疑了一下,還是念出來了:「現在還有沒有真正的愛情?男人是喜歡風騷的女人?還是喜歡端莊的女人?是美麗而墮落的妓女更能給藝術家靈感?還是單純而相貌平平的女大學生能給藝術家靈感?」

    從娟秀而有些行草的字跡來看,顯然是女生寫的。林劍風掃了台下學生一眼,學生們都在笑,每一個笑著的女生都似乎都是提問者,突然,林劍風發現一個十分搶眼的女生正略微低垂著頭望著他掩唇而笑。

    這是一個美女,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在這擾攘的人海中,不容林劍風去記憶追溯。林劍風一一回答:「回答第一個問題:現在還有真正的愛情,但真正的愛情不是一成不變的愛情。回答第二個問題:男人喜歡風騷的女人,但更願意娶端莊的女人做太太。回答第三個問題:只有美的東西才能給藝術家靈感,包括美麗的女人,同時,在藝術家眼中,丑有時也是美。」

    林劍風沒有想到,這次他的回答激起的幾乎是一致的掌聲和叫好聲,只有那個似曾相識的高挑美麗的女大學生沒有鼓掌,她似乎有些失落。

    問題一個接一個,容不得他去想像那個如演員般美麗的女大學生。

    演講結束,學校派車送他回家,他一直都是被大學生的問題簇擁著走出教室,且行且停,一邊解釋,一邊下了台階。走過一片開闊地,正要上車的時候,那個掩唇而笑的美女出現了。

    「林老師,我還有個問題向你請教!」

    美女大學生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面前,幽暗的校燈下,仍可看出她艷光照人的魅力。

    林劍風看得愣住了,就像做夢一樣,記憶的窗戶突然打開,他記起來了:「顧小姐——哦,你是顧盼!」

    顧盼的眉目流盼,輕舒地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記得我呢!」

    林劍風想到了去年名典咖啡廳的那個雨夜,亭亭玉立站在門口的那個顧盼,那個骨子裡有惡作劇因子的顧盼;還有不久前在東方藝術館主持頒獎儀式的那個女主持人,當時只是驚鴻一現,他沒有認出她,現在他一下子就認出了。

    林劍風對司機說:「不用送了,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

    「想在校園裡走走嗎?」顧盼美目流盼地問。

    他和顧盼朝通向人工湖的那條小路走去。兩人像老朋友似的,走了一段也沒有說話,在沉默中有一種心有靈犀的默契。走在一起,彼此都感到心靈的熨帖和舒展。

    林劍風說他很驚異在這裡遇到她,「真沒有想到你是大學生,第一次在名典咖啡見到你,還以為你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打工妹呢。第二次在頒獎儀式上看到你,又以為你是電視台節目主持人,只是我從來不看電視。」林劍風說。

    顧盼笑了笑,說:「我就是我們學校電台的節目主持人呀,學校的文藝晚會也是我主持。」

    顧盼告訴林劍風,她是音樂系的學生,下個月藝術節上有她的一場專場音樂會,包括鋼琴、聲樂、舞蹈、小品,這是學校唯一的一場個人專場音樂會。「到時候,我請你來看,你有沒有時間?」顧盼歡悅地問道。

    「有,當然有,我是閒人啊。」林劍風快意地說。

    「不是閒人閒不得,閒人不是等閒人。」顧盼搖頭晃腦地像一個古代書生笑著朗誦道。

    「咦!你怎麼知道這副對聯?」林劍風奇異道。這是他給別人題寫的一副對聯,也是他最喜歡的聯。

    「是你告訴我的。」顧盼風情萬種地看看林劍風,又機靈地說:「是我偷來的!」

    林劍風不禁一陣心旌蕩漾,他知道,他從來沒有告訴她,而是她偷了他的心。

    湖邊樹叢中草坡上和石頭小道上到處是成雙成對的大學生情侶在卿卿我我,軟語纏綿,置身這樣的氛圍,林劍風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大學時代。他的大學時代沒有這麼開放,也沒有這樣幸運,所以現在和顧盼在這裡散步有一種補課的感覺。

    他們聊起了第一次在名典咖啡的情形,當時顧盼是在勤工儉學。她說她不幸成了校花,而她的家境十分貧寒,父母離異後,母親已經病故,父親則已再婚,並生了一個小弟弟,然而她很少有機會見到小弟弟,因為後母並不喜歡她,她和婆婆住在一起,她們互相照顧,相依為命。婆婆年老多病,靠村裡的一點養老金,根本不能養活兩個人,作為校花和主持人,經常要出席學校的一些活動,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怎麼行?於是她通過勤工儉學養活自己,想讓婆婆生活得更好一些。

    林劍風沒有想到靚麗照人的顧盼的身世如此貧苦淒慘,然而顧盼自強不息的精神使他產生了感動,想到自己的生活,他愈發對顧盼多了些敬意和憐愛。

    「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就找我,我會幫你的。」林劍風說著,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顧盼,「上面有我的手機,隨時為你開機。」

    顧盼沒有拒絕,她欣悅地說:「謝謝!」沒有一點造作,也沒有一點哀憐和自卑。林劍風只感到一朵懸崖峭壁上的山花正在茁茁開放,開得熱情而爛漫,開得蓬勃而絢麗。

    兩人繞湖一周,行行停停,仰看天上繁星璀璨,俯看湖中燈火點點,林劍風和顧盼聊著,有一種天上人間的感覺。不覺時間悄悄流逝,看到湖邊情侶已稀,校園行人寥寥,夜色深沉,林劍風一看手機上的時間顯示,說:「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課,我該走了。」

    離開校園時,顧盼一直將他送到學校北大門。招了輛紅色捷達的士,林劍風上車時,顧盼笑吟吟熱情地說:「歡迎林老師再來!」

    林劍風坐在車上,扭頭含情脈脈地望著顧盼,飄逸地說:「下次把酒臨風?只怕酒不醉人人自醉,慇勤唯恐美人累。」

    出租車開了很遠,林劍風回頭看時,顧盼的紅色連衣裙還在校門口,如山花一樣在風中飄曳,似火一般在燃燒。

    這時,手機響了。林劍風以為是老皮在等他。晚上老皮在為一個內地來的畫家接風洗塵。

    沒想到一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一個以「0」開頭的外地長途電話。

    林劍風打開一聽,一個十分遙遠又十分熟悉的聲音傳來:「劍風,你在哪裡?」

    林劍風的心跳蕩起來,遙遠而熟悉,他聽到了是史文竹的聲音。

    「文竹?!你在哪裡?」

    「真高興你還能聽出我的聲音!」文竹激動地說:「我在天心寨。」

    「天心寨是哪裡?」

    「在貴州,在大山裡。」文竹激情地說,聲音清澈而明媚,沒有一絲頹唐和消極。

    林劍風默然,他想,那裡一定很苦。「有沒有電?」

    「沒有電,我們也不想要電,我們只想逃避現代,逃避科技,逃避電視和網絡,逃避一切電器,逃避喧囂,回歸自然,過一種原始古樸的生活。」史文竹快樂地說。

    這也是林劍風渴望的境界。他脫口而出:「我想來看看你,看看你們的生活。」

    「好啊!歡迎你來,你來吧,你會喜歡這裡的,已經有幾個朋友來過了。我們這裡正在形成一個部落了呢!你來了就當我們部落的酋長!」史文竹熱情地邀請道。

    林劍風真的有了到原始大山中的衝動。他又問道:「他對你好嗎?」他一直把她的失蹤當成是對他的報復。

    「他是誰?」

    「董事長,你的董事長。」

    「他呀!他叫安旭。」史文竹說,「安旭對我挺好!不過,我還是想你,我給你打了幾次手機,都是關機,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真是杞人憂天,林劍風想。她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演講,手機關機。

    「你那裡大山中還有手機信號?」林劍風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人家是走了半天,花了一天時間坐車到城裡給你打電話的。」史文竹說,「我現在在城裡賓館裡給你打電話呢!」

    「一個人嗎?」

    「對,就我一個。」

    林劍風感到史文竹並不幸福。「一個人專門走了一天到城裡,就是為了給我打電話?」

    「今天是我們見面一週年的生日呀,你忘了?」

    林劍風根本就沒有印象了,他只能感歎道:「時間過得真快啊!」

    「時間過得真快,再一晃,我們就老了。我們都會老的。」史文竹黯然地說。

    林劍風感到,當一個人感歎人生易老的時候,就是為愛情而惆悵的時候。

    在車上,林劍風一直和史文竹聊著,聊到純左岸別墅區。林劍風吩咐史文竹等10分鐘後再打他的住宅電話,以便他記下他到天心寨的路線。

    沒有等到10分鐘,林劍風就回到客廳,用手機給史文竹打回去。電話一接通,史文竹就說:「昨晚我做了個夢,夢到了那兩塊玉呢。我在夢中破譯了那兩塊玉的密碼,玉上的八卦圖在我夢中是藏寶圖,另一塊玉是打開寶庫的鑰匙,我和你一起找到了藏寶圖上的地點呢。」

    林劍風感到史文竹的夢很奇特,和白衣人說的一模一樣,他激動地問:「是嗎?藏寶地在哪裡?」

    「藏寶地在陝西,在鳳翔,一塊玉上不是有鳳凰在飛翔的紋飾嗎?陝西還真有一個叫鳳翔的地方呢。我夢到我們在深山老林裡走啊走啊,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走到了吳浩先生描述的傳說中的鳳凰山。那裡真的好恐怖呢,到處懸崖絕壁和陷阱機關,好在你懂八卦陣,你按八卦陣法繞開了陷阱機關。在一條小溪邊,我們還遇到了趙飛燕,她真的會在空中飛呢,有時,她是翩翩起舞的飛天,在我們頭頂飛舞,有時候,她又是一隻輕盈的燕子,穿雲破霧,為我們帶路,她告訴我們沿著小溪走,就能找到寶庫。但一路上就是繞不開毒蛇猛獸,我們不斷受到攻擊。在危機中,我們遇到一個野人,野人聽趙飛燕的指揮,也會變化,不時會變成守衛寶庫的四獸之一,他帶領我們找到了寶庫的大門。你用玉舞人鑰匙打開了寶庫的門,就在這時,一條守護著寶庫大門的巨蟒張開大口,將我們倆吞噬,我們在巨蟒黑暗的肚腹中拚命掙扎的時候,就要窒息的時候,我醒來了……」

    史文竹似乎還驚魂未定,不斷地說:「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林劍風說:「可能是你一直在想那幾張紋飾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呢。」

    「是的,我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帶,只帶了那幾張紋飾圖,還有幾本關於密碼學和神秘文化的書,對著大山和流水想一些問題,還真能開悟呢。」

    林劍風聽了史文竹的話,說他也對天心寨產生了悠然神往之情。記下了天心寨的路線,林劍風說:「你等著我,忙完手中的事情,我可能一個月後就會到你這裡的。」

    沒有等一個月,一周後,林劍風就飛向了貴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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