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有希平安歸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就像張警官說的那樣,所有的贖金果然不負眾望地被全額找了回來,所有的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但是卻無形之中在景有希那原本單調的青春上刻上了令人難忘的一筆。
新年過後的第一個星期一的早晨,下了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窗外銀裝素裹,一片潔白,整個雙魚花園都彷彿變成了童話裡的冰封城堡,灰色的大路伸向遠方灰濛濛的暮色煙靄裡。僕人們都忙著清理門口的積雪,房間裡壁爐裡的爐火烤得人暖洋洋的。
今天依舊是由景有希下廚,作品是蕭楓最喜歡的牛奶冬瓜湯。好像從他受傷開始景有希就包攬了他所有的生活瑣事,包紮、換藥、包括餵飯全都一手包辦,就連洗澡都要幫忙擦乾頭髮,幾乎代替了一個貼身傭人的職務。這樣做雖然有些奇怪,但是景有希卻並沒有怨言。
濃郁的鮮湯在空氣裡發散著香噴噴的香氣,雪白的顏色,幾片透明的冬瓜,看上去就讓人垂涎欲滴。盛了滿滿的一碗放在蕭楓的面前,景有希看了看他,「今天怎麼樣?好點了嗎?」
「啊——疼、疼、疼……」蕭楓故意裝作很痛苦的樣子把臉別到一邊,「我這隻手還是不能用啊,估計是殘廢了……」
「怎麼會呢?醫生明明都說好得差不多了啊,」景有希撇撇嘴巴說道,「而且都休養了一個多月了,再難長的傷口也該癒合了吧。」
「唉……也不想想看都是為了誰啊,沒有好就是沒有好,難道我還能騙你嗎?」每次說到這個問題就像是刺到景有希的傷心處,總是會讓她感到不安和內疚。
「對不起嘛……」景有希鬱鬱地低下頭。
看到她楚楚可憐的樣子,蕭楓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傻瓜,你餵我吃啦,快快快……」說著,他立刻擺出了一張孩子氣的臉。蕭楓就是喜歡景有希在跟前餵他吃飯,然後自己把嘴巴張得很大,再一口吞下。
「喂……謝謝你。」湯料裡的那股熱蒸汽輕輕地撫過景有希的臉,她的嘴唇緩緩地蠕動著,每次到最後總是在道謝,蕭楓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是你說過很多遍了。」
「我知道……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想這麼說。」
「傻瓜,我並不是想讓你道謝才那麼做的。」
「那是為什麼?」
「你記住哦,這個世界上,我只為你一個人這樣做。」
「蕭楓?」
「如果下次再發生這種事的話……」
「那麼,下次讓我來保護你!」景有希突然說道。
「誒?哈哈哈,你這個樣子不行啦。」
「為什麼不行?」
是啊,為什麼不行呢?因為蕭楓想讓這丫頭做一個永遠被寵愛的人,想讓她那些曾經失去的東西都由自己親手彌補回來。於是就這麼看著景有希,蕭楓默默地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景有希突然感覺到不大對勁,她猛地回過頭,只見那只叫做「塞巴斯丁」的小黑貓正貪婪地把腦袋伸進了那碗牛奶冬瓜湯裡,自顧自地大口喝起來。
「啊……這傢伙怎麼跑進來的?我的鮮湯啊!」蕭楓大叫一聲,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塞巴斯丁?真是淘氣喲……」說著,景有希摸了摸小黑貓的後背,與蕭楓面面相覷,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站在窗邊的雪地裡,兩隻眼睛正緊緊地盯著房間裡的一舉一動。「……奇怪,這兩個傢伙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該不會是真的『好』上了吧?」要說起來蕭楓和景有希確實有些不大正常,但是像蕭露這樣強烈關注的,在蕭家他還算是第一個,凡事都要拉著弟弟蕭雨一起,於是兄弟兩人湊在一起,就成了蕭家名副其實的「極惡狗仔隊」。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女聲傳進耳朵,嚇得蕭露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回過頭去,只見歐陽南珍雙手抱肩,氣勢洶洶地等著兄弟二人。
「噓……小聲一點兒啊,你沒看到蕭楓和那丫頭正在裡面嗎?」蕭露把手指放在嘴巴上,向歐陽南珍提醒道。
「那又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啊,你不想做800瓦超級電燈泡的話,現在就給我安靜!」
「啊?」歐陽南珍擰起眉頭向窗戶裡望去,只見蕭楓和景有希並排坐在桌前,那氣氛確實有些不大對勁,就像是充滿粉紅色泡泡和玫瑰花一樣,曖昧到了極點,「這兩個人……」話到嘴邊,歐陽南珍又嚥了回去,她明顯地感覺到了一種感情正在那兩個人之間滋生,不知道怎麼的,卻說不出這究竟是喜是憂。「你們這兩個無聊的傢伙,實在閒得無聊就給我去準備好客房!」突然大吼一聲,歐陽南珍對著蕭露和蕭雨的腦袋一人賞了一拳。
「客……房?」
「是的,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來,現在我就要去機場接人。」說起這個「重要的客人」,歐陽南珍的心裡就更添了幾分擔憂。最後看了一眼屋裡的兩人,南珍大步地向自己的車子走去。
看著塞巴斯丁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鮮湯喝完,肚子也變得圓滾滾的,景有希滿意地笑了起來,「不知道爸爸最近在忙什麼,上次的事他一定很擔心,但是又找不到他,手機也關閉了……」景有希托著下巴,自言自語地說道,直到現在她還在幻想著有一天能和父親住在一起,看著她,蕭楓突然感到一陣心痛。
「嗯,可能是很忙吧……如果你老爸再也不回來的話,你會很傷心嗎?」
「為什麼這麼說?我和爸爸約好的啊,他怎麼會再也不回來?」景有希激動地叫道。
「不……沒什麼。」蕭楓連忙搖頭,說著,他突然站起身來,拍了拍景有希的發頂,「今天我要出門一趟。」
「出門?去哪裡?你的傷不是還沒好嗎?」
「這個啊?」蕭楓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其實早就好了,我騙你的。」
「啊……你這傢伙……」景有希頓時從椅子上跳起來,卻被蕭楓一把堵住了嘴巴。
「不許罵人,不許賭氣,否則就不漂亮了。」
「唔……」聽了這話,景有希嘟著嘴巴,一臉不理解地問道,「可是,你要去哪裡呢?外面這麼大的雪,你開車的話……」
蕭楓看著景有希,只是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的。」說罷,他套上了椅子上那件外套,一把抓起車鑰匙向門外走去。
從自己懂事開始,蕭楓就住在這個城市,每年必然蒞臨的那場大雪,總覺得像是要將一切都掩埋了一樣,這個城市的冬天,冷得讓人感到害怕,但是一想起景有希那丫頭的時候,卻是無比的溫暖。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隙,冷風吹進來的時候,腦袋也清醒了許多。沒過多久,車子就在城市的汽車站前停了下來。
新年剛過,汽車站裡依舊是人山人海的樣子,忙於出城和入城的人都在這裡會聚,人們的臉上帶著匆忙的表情,在原本潔白的積雪上踩出一個個泥腳印。走進候車廳,蕭楓四下裡張望了一下,很快,在角落裡的一個座位上,蕭楓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個人,於是他立刻走上前去。
「你好……」
「誒?」對方看了看蕭楓,立刻鬆開了抱著肩膀的手,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
「我叫蕭楓,你是景有希的父親吧?」
姓蕭?!當面前這個有些鬍子拉碴的大叔聽到這樣的自我介紹的時候,背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你……你有什麼事?」
蕭楓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在景有希父親——景弈天先生身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片刻之後才答道,「那宗綁架案……其實你也有份的,對吧?」
蕭楓的開門見山讓景弈天頓時警覺了起來,「你……你這年輕人在說什麼啊?」
「不用害怕,我今天不是來告發你的,當然,你也不用遮掩,那三個綁匪早就把你供出來了,只是YUKI自己還不知道而已。」蕭楓說著輕輕歎一口氣,接著,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其實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像YUKI那樣善良的女孩子的父親,究竟是怎麼樣的人……但是,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你怎麼能那麼對她?其實,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和她再生活在一起的,對嗎?其實,你早已經在馬來西亞再婚了,對吧?很不好意思我們派人查過你的事情,你和當地的一個女子已經再婚,還有一個4歲的兒子,你是不可能和YUKI住在一起的,但是卻為了得到錢一再地欺騙她,最後用綁架這種卑鄙的手段!」
景弈天沉默不語,他看了看蕭楓,接著閉上眼睛,或許是認為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回答這種問題,亦或是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他的臉上充滿了冷漠,甚至絕情。
「那麼,我給你一百萬如何?」聽到這話,景弈天吃驚地睜開眼睛望著蕭楓,「這一百萬本來是救YUKI用的贖金,現在把這筆錢給你,有了這100萬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但是,YUKI今後由我們蕭家的人來照顧,今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如果你答應的話,現在就收下這張支票。」
景弈天猶豫了一下,最後用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哼!你們根本不瞭解那孩子,她是個十足的災星,從她出生的時候開始,我就沒有過上一天的好日子,她的母親……那個女人,其實我早就看出來她和蕭家的老爺不對勁兒了,生下孩子之後就一走了之。實話告訴你吧,我確實不喜歡景有希,打心底裡不喜歡那丫頭,以前,我也曾經努力地做一個好父親,但是後來我才發現,她根本是個喪門星,沒有人會去疼惜那樣的小孩的!」
「你不要把自己的失敗都歸咎於別人的身上。」蕭楓也被說得有些氣憤起來,「YUKI應該得到屬於她自己的幸福,而且……我一定會給她的。」說罷,蕭楓站起身,將支票丟向景弈天,大步地向候車大廳外走去。
「和她在一起你最好小心一點兒,」景弈天撿起地上的那張支票說道,「凡是和她在一起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這是我對你的忠告。」他的話蕭楓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不知道為什麼,卻因為與景有希親生父親的這番爭執,讓蕭楓心裡有一種呼之欲出的東西,不停地在作怪,他想見到景有希,想聽到她的聲音,想對她說:你並不是沒有人疼惜的人……
於是,蕭楓摸出了口袋裡的電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又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在天空織成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落下,像是一隻隻展翅飛翔的銀色蝴蝶。一片潔白的雪落在蕭楓的手機屏幕上,他撥通景有希的電話號碼,沒過多久,一個清麗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
「YUKI……」
「嗯?怎麼了嗎?」
「我愛你……真的很愛……我發誓會一輩子照顧你的……」
「蕭……蕭楓?」
「吃驚嗎?」
「是的,有點兒……」
「這是我的真心話,YUKI,我愛你。」
為什麼突然打電話說起這個?景有希一陣心慌,生平第一次有人對自己說「我愛你」,等等,這是告白嗎?……生平第一次被告白啊,她甚至還沒做好任何心理準備,可是,那像****一樣倒流進心裡的甜絲絲的感覺是什麼?掛上電話,景有希有老半天都沒回過神兒來,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開心過,蕭楓……真想他快點出現在眼前。
雪越下越大,剛剛清理的路面又一次被白雪皚皚所覆蓋,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平常那些疾馳而過的車子也跟著放緩了速度,一切就像是被罩上了一個大口袋,變得憋悶、無力。
開了一整天的董事會議,又一次被那幫見利忘義的董事會老頭子們給攪和得頭昏腦脹,靠在車窗邊,蕭晨拖著腮,思想好不容易有一些空閒,卻不斷地被一種懊惱的情愫衝擊著,他不明白,自己提議重新修建啟櫻學院有什麼不對?為什麼始終有一半的人提出反對呢?甚至用抽回建設資金來要挾。所謂「教育」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茗珍學院建校這麼多年,才有了現在的成績,難道只看到眼前的利益,這幫老頭子的目光真有這麼狹隘嗎?
越是這麼想著,蕭晨就越是覺得來氣,不過,現在資金拮据,確實有些周轉不過來,就算自己想發火,也不得不硬是往肚子裡咽。
多想像這片片潔白的雪花,自由地飛在天空中,到任何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就算在陽光下融化,也不會感到惘然。
城市的街景,漸漸與蕭晨眼中的雪景融為一體,因為車子開得很慢,所以路邊的景色今天還是第一次細細去欣賞。人群中有一群剛剛放學的大學生,這就是傳說中聲名遠揚的佑洋大學。曾幾何時,蕭晨也期望能夠將茗珍建成像佑洋大學那樣的高等學府,但是現在想想,沒有了父親的蕭家,就連重建一個三流高中都要看別人的眼色,這著實讓蕭晨心裡更添了幾分懊惱和不甘。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跟著車窗外的景色一閃而過,蕭晨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急忙叫住司機,「王伯,等一下……快停一下車。」車子在佑洋大學門口處停了下來,蕭晨走下車,第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叫做阿樹的男孩,「你好啊,楊庶同學。」
「誒……你是……小希的哥哥?蕭家的大少爺。」阿樹的臉上帶著一些驚奇和一些客氣。
「怎麼?你在佑洋唸書?」
「是,今年剛剛考上的。」阿樹點了點頭,他稚氣未脫,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滿18歲的成年人。
「對了,謝謝你上次的幫忙,今天只是巧遇而已,下次請一定到家裡去做客,你是YUKI的朋友,什麼時候去玩都可以。」
「不……還是不必了……」聽到這話,阿樹急忙擺擺手。
「怎麼了?」
「……」阿樹答不出來,自從上次知道了蕭楓和景有希之間的那份羈絆之後,他總是有些小心地去躲避景有希,避免產生誤會,同時也避免自己再對曾經的青梅竹馬有什麼胡思亂想,「沒,沒什麼,因為上了大學,功課可能會更加緊張的,不過有時間的話我會打電話給小希的,請代我問她好。」
蕭晨從這男孩的身上看到了一種真摯和誠懇,他也明白,這男孩分明是打心底裡默默喜歡著景有希,肯為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赴湯蹈火,有時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蕭晨卻很欣賞這樣的男孩,至少比自己那三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弟弟要好得多。「那麼,我們下次再見吧,這個是我的名片,有需要的話就聯繫我。」
「謝謝……」說罷,阿樹接過蕭晨遞來的名片,目送蕭晨坐車離開。許多年後,當阿樹研究生畢業之後應聘到蕭晨手下工作,也多虧了當年的這張名片。
此時坐在壁爐前的桌邊,景有希的心裡忐忑不安,就像揣了隻兔子一樣突突地亂跳。這種感覺,不正是墜入愛河的感覺嗎?雖然自己從來未曾真正地去愛過,但是卻已經開始陶醉於這份甜蜜之中,是的,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竟然也已經漸漸地喜歡上了那個有些霸道、有些自大、還有些任性的傢伙了……
拿起塔羅牌,景有希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占卜愛情的牌陣。這是她第一次用塔羅牌占卜愛情,心裡難免有些緊張。牌陣很簡單,還有個甜美的名字叫做「愛情之樹」。於是,開始洗牌、切牌之後,景有希在桌子上擺出了5張牌,第1、2、3、4張形成一個「T」字形,而第五張則放在第一張的下面,成了一個大「T」字。
第一張牌代表自己,景有希在翻開之前,多少已經料到恐怕不是什麼好的解釋,果然,這是一張逆位的「祭司」,他戴著三層的皇冠,坐在兩根相同的柱子前,手持三重十字架,右手比著傳教士常見的手勢,逆位的祭司在愛情方面這代表了「無緣」,無緣也就是——不是沒有人愛,而是沒辦法戀愛,就像景有希一樣,倒霉的傢伙怎麼可能奢求別人的疼愛呢?
第二張牌表示過去,這是一張逆位的「正義」,牌面上有一個王子模樣的人,一手握著寶劍,另一手提著秤子,彷彿是坐在法庭上的法官,正在制裁或者維護著正義。而逆位的正義牌在愛情上代表了單戀,景有希確實有過一次不成功的戀情,但是也僅限於單戀而已……
第三張牌表示現在,景有希翻開牌面,這是一張正位的「節制」,牌面有一個天使,天使站在湖邊,腳趾踏進湖水中,他的手上拿著兩隻水壺,水壺中的水從一壺倒到另一壺。正位的節制牌表示「戀愛正在逐漸加深」。看到這裡,儘管不說話,景有希的心裡還是有一絲絲的甜蜜。
最後一張牌表示潛在影響,這是一張逆位的「星星」牌,牌面上的裸體少女微微下跪,背後有明亮的天狼星。少女將手中兩壺水倒入湖中,一隻通往海洋,一隻通往大地之母。少女背後的樹上停著一隻不死鳥,天空有一顆大星和其他七顆星,逆位的星星表示事情可能會過度的發展,因而朝向不妙的形式演變。看到這裡,景有希突然感到一陣緊張,「不妙的事情」?該不會又有什麼糟糕的事情發生吧?老天保佑呀……如此想著,她急忙將塔羅牌整理好收起。每次占卜完畢之後,景有希總是有一種感覺……睏倦得快要死掉一樣,就好像所有的精氣都被塔羅牌吸食掉了,而這次也不例外。這次,景有希靠在沙發上,昏迷中,她好像又來到了普羅旺斯,來到了馬賽,來到了那家占卜館。她彷彿又看到了占卜館牆壁上的那幅油畫,美麗的吉普賽少女的油畫,接著,一團黑色的霧擋在了眼前。
「……我的名字叫塞巴斯丁,一旦和我立下契約之後,我將幫您達成您的全部願望,但是,從那之後,您將不能愛任何人,否則,您所愛的人將會遭遇不幸!」
突然之間,景有希醒了過來,她不確定剛才自己究竟聽到了什麼,只覺得腦袋裡隱隱作痛,好像記得塞巴斯丁對她說了什麼,但是當她努力回憶的時候,卻什麼都記不起來。算了吧,沒什麼好擔心的。現在的景有希,除了墜入愛河的這般甜蜜,什麼都感覺不到。
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蕭楓已經出去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快回來了吧,一邊想著,景有希打開桌邊的櫃子,從裡面取出了自己還未編織好的圍巾,深深的咖啡色,本來是送給蕭楓的,還剩下一點點就可以完工,不知怎麼的,現在拿起這條圍巾,心裡就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站起身來走到門外,一片雪花正好落在景有希的鼻子上,冰冰涼涼的感覺,跟著瞬間融化,視線向門外那白茫茫的雪景中望去,遠處,只見歐陽南珍那輛黑色的賓士慢慢開進了雙魚花園。對了,南珍姐姐說過晚上要來這裡吃飯的,只見車子轉了個彎,在花園裡的噴泉前停了下來,於是景有希打起了十足的精神,正準備上前迎接。
妖嬈的雪色中,除了下車的南珍姐姐之外,還有另外兩個陌生的身影,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她身穿一件紅色的大衣,一頭棕色的長髮微微地有些捲翹,圓潤討喜的臉龐,黑亮的眼眸就像有星光在閃爍。景有希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那邁出的腳步頓時停在了原地。這個女孩的樣子,她以前見過……是的,曾經在一張被揉皺了的照片上見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張照片不正是被蕭楓小心翼翼地夾在錢包裡的嗎?她……原來就是照片上的女孩啊,本人看上去要比照片上更加漂亮。只見女孩的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女人,微胖的身材,一身棕色的皮草,華麗的穿著,闊太太般高傲的表情,再加上旁邊那位本來就很拉風的歐陽南珍,突然讓景有希有一種感覺,自己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穿越來的一樣,和這些貴族小姐、太太們完全不是一國的。
然而此時此刻,更讓景有希感到好奇的是,她們是誰呢?突然有客人要來,完全沒有聽蕭晨哥哥說過呀,尤其是那個女孩,似乎對雙魚花園一點兒也沒有陌生感,逕直地就向門口方向走來了,於是一股好奇心驅使景有希迎了上去。
「南珍姐姐……」景有希抱著原本要送給蕭楓的圍巾,站在了南珍的身邊。
「啊……YUKI,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剛從比利時回來的佩蓉姑媽,她是我們的大姑姑,她身邊的這位是美紗,是佩蓉姑媽的乾女兒,從小和蕭晨、蕭楓他們一起長大的,以前蕭先生在世的時候,佩蓉姑媽可是家裡的常客呢。」說著,南珍輕輕地拍了拍景有希的肩膀,「姑媽,這位就是我在車上和你聊起的那孩子——景有希。」
「佩蓉姑媽,美紗,你們好,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景有希禮貌地鞠了一躬,為了不顯得那麼生硬,她還加上了一個具有親和力的微笑。
「景小姐,我也可以叫你『YUKI』吧?呵呵呵……真是很可愛的孩子呢,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能招來福氣的樣貌。」這位佩蓉姑媽的笑聲就像是裝了高分貝的喇叭一樣,在這原本冰天雪地的時節,更是讓人感到一陣哆嗦。
「可以,當然可以……」景有希笑了笑,向身邊那個叫美紗的女孩望去,真不愧是個大美女啊,外表看上去就像是玻璃櫃裡精雕細琢的公主娃娃一樣,兩個甜美的酒窩,連眼神都帶著一種大小姐般的貴族氣。
說到這裡,歐陽南珍突然看了看四周,「蕭晨那傢伙還沒回來嗎?……姑媽,我們先到屋裡休息吧。」說著,三人向屋裡走去。景有希正要跟上腳步,這個時候,一隻大手突然從背後抓住了她的領子。
「啊……蕭露?你在做什麼啊?」
「沒想到來的是美紗啊,景有希,看來你有大危機了。」面前的蕭露一本正經地說道,他的頭髮上沾滿了雪花,明顯是剛剛在雪堆裡偷聽來著。
「呵呵,你在說什麼啊?瞧你的樣子……」說著,景有希拍了拍蕭露頭髮上的雪,雪花飄散,景有希忍不住笑了起來。
「傻丫頭,你還有心情笑,你不知道賴美紗是什麼人嗎?看來你的功課做得不足啊。」
「她是什麼人?不是佩蓉姑媽的乾女兒嗎?」
「NO!NO!NO!」蕭露擺了擺手指頭,「賴美紗可是我二哥的初戀情人呢,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二哥以前很愛她的,就像愛你一樣……」
「啊?!」景有希頓時一驚。
「呃……最後一句話就當我沒說過。總之……兩個人差一點就要訂婚了,後來賴美紗卻突然說要出國,接著他們莫名其妙地就分手了,那段時間二哥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整天泡在夜店裡玩了,直到……」
「直到什麼?」景有希急忙問道。
直到你出現啊……蕭露原本是想這麼回答的,但是話到嘴邊還是被他嚥了回去,「總之,賴美紗這次回來,不知道會對二哥產生什麼影響,你要小心咯。」
聽蕭露這麼一說,景有希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那個「他以前很喜歡的一個女孩子,因為在車子上和他提出分手的,那時候兩個人差點一起衝下懸崖」的人,應該就是賴美紗吧。不知道為什麼,景有希的心口突然一緊,接著深吸一口氣望著蕭露,「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當然,我從來不胡說。」
「你這句話就在扯謊……」
「哎呀,反正就是現在這種情況,你自己看著辦吧。不過……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們家二哥的話,我倒是站在你這一邊。」說著,蕭露一臉壞笑地向景有希伸出了大拇指。
「笨蛋。」景有希撇撇嘴巴向屋裡走去,表面上淡定,但是此刻她的心裡始終有種古怪的感覺,就像是被什麼緊緊束縛住一樣,先前所有幸福和甜蜜的感覺一下子都不見了,反倒真的像蕭露說的那樣,有種步入危機的感覺……不不不,景有希你這是怎麼了,那傢伙也許根本是在說胡話,一句「我愛你」你怎麼就能相信了呢?你一定是傻了吧?可是,不管怎麼說服自己,腦袋卻一點兒也不聽使喚。
至少……他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都已經過去了……
客廳裡暖意融融,壁爐的火光將人們的臉龐勾勒出圓潤的弧度。脫下皮草大衣,佩蓉姑媽一臉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在比利時的時候實在想不起該帶些什麼給你們,只好買了一點當地有名的巧克力……」說著,佩蓉姑媽將僕人手上的手提袋遞給了南珍。
「啊……這不是GODIVA嗎?是那個皇家御用的巧克力?」抱著手上的咖啡色包裝,南珍激動地說道,「太好了,我真是想死這個味道了……」
「對了,按道理來說,YUKI現在已經是蕭家的繼承之一人了吧?」看著剛剛走進門的景有希,佩蓉姑媽就向她問道。
「誒?」景有希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答道,「還,還不算是,蕭晨哥哥說遺囑上規定要等到18歲之後……」
「哦,原來是這樣。」只見佩蓉姑媽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
「不過,能和這麼多家人住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呢。」說著,坐在一邊的美紗突然拉起了景有希的手,「蕭晨哥哥他們一定很疼你吧?」她的眼眸直對著景有希的目光,不知道怎麼的,景有希突然感到一陣心怯。
「嗯嗯……」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有希……!」此時,那個熟悉的聲音終於出現在了門口,他剛進門第一個呼喊的就是景有希的名字,聲音隨著一陣寒意飄了進來,景有希看到了蕭楓的身影,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還沒有想好究竟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而回來的一路上蕭楓又是多麼想急切地看到她,但是卻在下一個霎那,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蕭楓,你回來了。」第一個迎上去的卻是賴美紗,她甜美地笑著,握起了蕭楓冰涼的手。
「美……美紗?」看著她,蕭楓頓時就像是被人定住神一樣,愣在原地足足有兩分鐘。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看座位上的佩蓉姑媽、歐陽南珍,還有景有希……緊跟著心頭突然一陣慌亂,多年前的那種感情彷彿突然間被誰再次叫醒了。
「真要命喲……」歐陽南珍用自己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嘟囔著,現在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看來足以用「大混亂」幾個字來表示了吧。
「真是的,你愣在那裡做什麼,不會是這麼多年沒有見到我,所以不認識了吧?」賴美紗甜美的聲音略帶著幾分撒嬌,那樣的嫵媚景有希大概一輩子都學不來。
「不……沒有。」蕭楓努力地壓制住了心中的慌亂,一臉尷尬地坐在沙發上,「你和姑媽怎麼會突然回來了?」
「來看你們啊,嘻嘻,怎麼?不歡迎嗎?」
「怎麼會呢?……」蕭楓說著,將目光轉向景有希的身上。看到蕭楓的眼神,景有希立刻勉強地露出了一個微笑,而那個微笑在蕭楓看來,卻帶著一絲蒼白。她……大概已經知道自己和美紗之間的關係了吧。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呢?命運真是喜歡作弄人,原來,不想飛的時候,翅膀也會成為負擔……
「好啦,快到晚餐時間了,蕭晨那個大忙人也該回來了,我去廚房看一下今天晚上吃點什麼。」說著,歐陽南珍起身向廚房走去。
直到傍晚的時候,大雪才停。窗外寂靜一片,整個雙魚花園像是掛著一床白色的大幔帳,一切都變得厚重了許多。
晚餐是豐富的醃肉豆湯和填鴨,不知道怎麼的,景有希卻有點吃不下。餐桌上大家都在聊著他們從前的往事,那些無論是多麼開心、多麼令人難忘的回憶,對景有希來說一點兒交集也沒有,所以勉強歡笑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僅無聊,而且很寂寞,好不容易將晚餐時間應付過去之後,她只想到戶外去透一口氣。
「啊……好舒服……」伸了個懶腰,景有希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冰涼的空氣,枝頭上的一簇雪花突然掉進脖子裡,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個時候,遠遠地只看到一個身影蹲在花園角落的一棵枯敗的榕樹前,黑糊糊地看不清楚是誰。景有希當即嚇了一跳,她慢慢地湊上前去,只見賴美紗正用一個小鏟子在樹根處挖著什麼,泥水弄髒了她的裙擺她卻一點兒也不在意,她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又在做什麼?
「美紗小姐……你在做什麼?」景有希小心翼翼問道。
「在找東西。」賴美紗抬起頭看了看景有希,接著繼續挖起來,只見樹根處已經被她刨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坑。
「找東西?找什麼啊?」
賴美紗還沒顧上回答,這個時候,鏟子似乎鑿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發出了「砰砰」的響聲。
「啊……找到了,果然還在。」賴美紗頓時一喜,用手撥去了那東西上的泥土,從土坑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鐵盒子,盒子看上去髒兮兮的,上面�袑騑陷部A一把小鎖緊緊地扣住小盒子的蓋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開。」說著,賴美紗從脖子上取出一條項鏈,心形的項鏈扣,裡面藏著一把小鑰匙,用鑰匙打開鎖子之後,盒子裡那一包包被封著的東西完好無缺地出現在面前。「啊……真是太好了。」
「這是?」景有希看了看賴美紗問道。
「是我和蕭楓小時候埋起來的,是最寶貝的東西……」賴美紗得意地一笑,將那小包的東西慢慢拆開,裡面有女孩子的塑料戒指、手鏈、彈珠、干花,還有一些已經發黃的老相片。「很有趣吧?呵呵,真令人懷念啊……」說著,賴美紗看了看景有希。那裡的每一樣東西彷彿都能帶出一段回憶,看著這些東西,景有希彷彿可以看到兩個幼稚的男孩女孩,曾經精心地將它們埋在這裡的樣子,然後發誓要永遠守護它們,要永遠在一起……不自覺地,景有希感到了一股失落。
「嗯,是很有趣。」她無力地回答道。
「YUKI,你在哪兒做什麼?」這個時候,蕭楓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聽到這個聲音,賴美紗急忙從地上站起來,歡快地向他跑了過去。
「蕭楓,你快看我找到了什麼……」說著,她將手裡的盒子捧給蕭楓。
「啊,這不是……」蕭楓臉上也露出了微笑,「一點兒都沒有變呢,還是和小時候的一樣。」
「嗯,呵呵……」
此時此刻,看著兩個人在一起歡笑的樣子,景有希自來到這個家之後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自己是個外人,一個原本就不相干的人。
「YUKI,你在想什麼呢?回去吧,別感冒了。」說著,蕭楓突然向景有希招了招手,這才讓景有希從失落中清醒過來。
「嗯,這就來了。」她微微地一笑,低著頭跟上兩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