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錢 第1章 醉錢 (1)
    那不是迷人的酒窩,那是迷錢的,如果沒有錢,酒窩裡的酒就不醉人了。

    北京城什麼都不缺,更不缺故事。這是北京人最引以自豪的,也是經常掛在嘴邊的,說皇城根下,啥沒有?文化有故宮和長城,科技有中關村。故事?誰的故事有權力、金錢和美女一起交織的誘惑吸引人?再說北京那叫文化之都,金錢美女只不過是牙祭。

    「首富榜上有幾個是北京人?」

    「首富榜上的富豪都到北京來掙錢,如果北京人錢包不鼓,他來做什麼?」

    「那股市呢?股市上有多少錢?一天就是上千億,可都在上海和深圳,與北京不沾邊。」

    「兄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證券市場可是咱北京人弄起來的。」

    「老哥,楊百萬是北京人嗎?」

    「楊百萬才不過百萬,再說他算什麼?」

    「我說的是楊德康。」

    「楊德康怎麼了?」

    「跳樓了。」

    「啊?」

    楊德康這一跳,絕對是北京城有影響力的一跳。他的一跳立刻讓紅藍股份跳水,當天就是一個跌停。紅藍股份立刻召開董事會,還有很多神秘的電話都打給了董秘毛千千。這些電話無一不是重要角色,沒有一個不讓毛千千緊張,說的每一句話卻都是那麼圓滑,好像含意眾多又好像什麼意思都沒有。她只有把每一句話都記住,不敢漏聽一個字,又不能多添一個字,就像硬盤,不停地說著「好的,好的」,卻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楊德康跳樓立刻成了所有財經媒體的頭號新聞,第二天就上了所有財經類報紙的頭條,可除了那張血糊糊的照片之外,根由卻是個未知數,這楊德康為什麼跳樓呢?

    跟蹤楊德康的跳樓事件的確是周寂的本職工作,可大明星岑冰倩的生活卻屬於娛樂新聞,與財經不沾邊,不僅不沾邊,而且風馬牛不相及。就是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總編卻偏要周寂跟,不僅要跟,還必須24小時盯守,這不成狗仔隊了嗎?周寂有些煩,他罵罵咧咧卻不敢出聲,忍在肚子裡又憋屈得慌,就用表情罵,把臉部肌肉都豐富了,順著每一個表情把對總編的不滿都寫出來,光寫不行,還必須要人看見,就對著同事表演,誇張的表情讓同事發笑。看著同事不理解,他乾脆到了廁所對著鏡子,看自己一筆一畫寫著罵總編的話,就嘿嘿笑,廁所裡卻傳來總編的聲音:「小周呀,笑什麼,還不趕緊去準備?」

    作為一名財經記者,周寂的目標就是想做創辦《財經》雜誌的胡舒立、《21世紀經濟報道》的劉洲偉以及央視的芮成鋼。作為著名大學財經學院的碩士,周寂不僅有著一口流利的英語,還能說德語和西班牙語,他不僅專業全優,文字功底也是出類拔萃,初出茅廬就以一篇《中國證券市場該往何處去》成為《中國大財經》年度最佳新人。這個獎項是內部的,也是《中國大財經》所有新人都要經歷的考驗。他的成績很好,可離《基金黑幕》與《呂梁坐莊》這樣的稿子還是有距離。他一直努力著,把車子都換成了翼虎,把相機換成了萊卡,這樣的機會卻還是沒有輪到他。

    楊德康的跳樓一定會有故事,更可能拔出蘿蔔帶出泥。周寂的眼睛都紅了,總編的一句話卻讓他成為狗仔隊,他能不罵嗎?

    作為總編的馬回不會看不出周寂臉上的內容,他微笑著說:「小周,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周寂還是回家做起了準備,他有狗仔隊的朋友,就詢問了必備的一切要素,相機有,可攝像機卻是家用的,聽朋友說還要準備乾糧卻不能準備水的時候,他差點再次罵出來,朋友卻說:「如果撒尿的時候,明星出來怎麼辦?」

    能怎麼辦?周寂想到馬回的笑容,只能歎口氣。

    他氣哼哼地剛把十幾公斤重的雙肩背打好,老爺子就沉著臉回來了,看見他也不說話,氣鼓鼓像是誰都欠了他的錢,還不是小數字,都是成千上萬,還賴著不還的。周寂說:「爸,今晚我不回家。」

    「愛回不回。」

    老爺子生氣了,周寂立馬賠著笑臉,老爺子卻不領情,拿起那個搪瓷缸子就喝。搪瓷缸子的茶垢已經很厚,再衝進熱水時就飄出茉莉花香。周寂說:「爸,誰又惹你了?」

    「誰?還有誰?不是你嗎?」

    「我怎麼惹你了?」

    「你上個星期給我說的股票,今兒就來個跌停,損失點錢沒什麼,你讓我在人面前丟盡了面子,還財經記者呢!」

    「哪只股票呀?」

    「紅藍股份,你說你點的那只破股票,還有那個老總,早不跳樓晚不跳樓,非要這幾天跳樓,他想死就去死,為什麼選跳樓呢?」

    「你是說楊百萬?」

    老爺子哼了一聲就喝茶,周寂太瞭解自己的父親,這個時候就是天大的喜事也不能讓他陰轉晴,於是招呼一聲就溜了。

    周寂出門時還是有些茫然,畢竟頭一次做狗仔,還不知道自己要挖掘這個大明星什麼,可他真的幸運,剛到闌珊別墅就看到了岑冰倩,看到岑冰倩他的眼睛就直了。

    他終於知道狗仔隊的動力在哪裡了,就在岑冰倩的酒窩裡。岑冰倩的酒窩一笑起來就盛滿了酒。這是個成熟的女人,已經熟透了,年屆二十有八的周寂對女人已經不陌生,也曾經在戀愛時嘗過禁果,平日裡對女人也有指手畫腳的點評,可當看見岑冰倩真人的時候,除了酒他就再也沒有別的形容詞。

    他不是一個詞彙貧乏的人,在他的腦子裡有著太多的詞彙:大盤回落、抄底建倉、W底、M頭、箱體理論……更不要說愛恨理論、地獄天堂,可他看見岑冰倩的時候就只想起一個字:酒。

    岑冰倩是個能醉人的女人。第一次做狗仔就能盯梢一個能醉人的女人也不錯,周寂安慰著自己。但畢竟能醉人的女人不能醉自己,盯了半天也沒有盯出子丑寅卯,回到家已經是深夜11點,他還是有些興奮,從來都不看娛樂新聞的周寂看著明星在屏幕上搔首弄姿也來了興趣,眼睛瞅了一會兒覺得審美疲勞了,就胡亂翻著今天才買的報紙,一眼就看見了岑冰倩的名字,同時也聽見了岑冰倩的名字。屏幕上的岑冰倩有些慌亂,就如報紙上她的手,遮住了臉卻把頭髮弄亂了,又見電視上的醉人女人說著無可奉告卻神色慌亂,周寂就笑,可很快就笑不出來,他聽見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名字——楊德康。

    周寂笑了,是得意的笑,笑得他招來了老爺子的責怪,可他高興,高興得立刻就打開電腦。關於楊德康的資料他已經整理了一大堆,可為什麼忽略了他的緋聞?醉人的女明星與跳樓的老闆,這樣的橋一搭上故事就有了,有了故事很快就會有吸引力,可這種吸引力很快又讓周寂洩氣了:財經畢竟不是娛樂新聞,緋聞是娛樂記者的事情,財經記者的特長不是挖隱私,是挖黑幕,難道楊德康的跳樓就挖不出《基金黑幕》一樣的內幕?

    周寂總是感覺楊德康身上有黑幕,紅藍股份的業績很好,這也是周寂給老爺子推薦的理由,市盈率低,股價也不是很高,只有十幾塊錢,上升的潛力空間很大,而且就在楊德康跳樓前,紅藍股份還連著三個漲停板,這楊德康為什麼跳樓呢?

    這裡面的疑問讓周寂想了很久,從楊德康跳樓開始就想,一直想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想明白。周寂很少在個股上下腦筋,他更關注基金或者板塊,個股的跌宕起伏是股評家的事情,作為財經記者,他要的是趨勢,要的是行業內幕,要的是大盤的走向,而不是一時得失。之所以給老爺子推薦紅藍股份也是因為名嘴房天曉,房天曉說:「周寂,你要炒股就炒紅藍股份。」周寂不問為什麼,他不炒股,可老爺子回家就跟他嘮叨,他就隨口說了,看著開始時老爺子的笑臉,他知道紅藍股份肯定漲了,可股票漲了,總裁卻從樓上跳下來,為什麼呢?

    因為抑鬱。第二天,紅藍股份新聞發佈會一說出來就明白了,老闆得了抑鬱症,抑鬱得跳了樓,這順理成章,更有些天經地義的味道,好像人要是抑鬱了不跳樓就不合理了,接著總編馬回也不讓他再去盯什麼大美女岑冰倩了,好像這個跳樓事件就要蓋棺定論了。

    「這不是開玩笑嗎?」

    房天曉笑著說:「不是玩笑,是交易。」

    交易?周寂有些疑慮,想再問房天曉,房天曉卻開始打太極了,左一圈右一圈,攪得周寂腦子都迷糊了,也沒有想明白這玩笑與交易的概念。倒是周老爺子明白了,他見了周寂就笑,說:「你小子還真行,這紅藍股份老闆跳樓了,股價還真的就升天了,好小子,這次爸算是有面子了。」

    本想在楊德康身上挖出黑幕的周寂確實有些不甘心,這所有的要素都證明這裡面有著貓膩,還有了講故事的題材:老闆跳樓、醉人的大明星、紅藍股份,這些要素每一個都賺人眼球,卻在一個抑鬱症上就做了了結,結束得突然又自然,尤其是馬回的兩天兩個決定,更是讓周寂摸不著頭腦,這樣結束讓他有些鬱悶。

    可當紅藍股份發佈公告時,宏達實業的介入又讓周寂來了興趣。宏達實業是地產行業,而紅藍股份卻是證券,紅藍股份雖然盤子小,可在民營證券公司裡還是首屈一指的,證券行業與地產行業的媾和不能不讓盯著這個板塊的周寂動心,尤其是宏達實業的低調進入更是讓他懷疑,這應該是拉升股價的好機會,為什麼卻只是一個小小的公告,而不是大張旗鼓的宣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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