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課,在歐皮皮的期待和不安中到來了。期待的是自己前天交上去的那篇自我感覺良好的作文,想必聞老師也會感覺不錯吧;不安的是萬一聞老師的感覺不好,那不又瞎子點燈——白費蠟了!從聽見聞老師的鞋跟戳在教室外走廊的地上開始,歐皮皮就抑制不住兩條腿的抖動。
「真沒出息!」他懊惱地罵自己。同桌馬琪琪發現桌子「突突突」地抖個不停,轉頭往下一看,「噗嗤」一聲就笑出來:「哈哈!緊張成這樣?我服了你了!以前交不上好作文緊張,這次你不是交了一篇挺滿意的作文嗎?腿怎麼還抖?」
「噓——」歐皮皮看了看兩邊的同學,示意馬琪琪不要聲張,並且努力用手按住兩個膝蓋,讓腿抖得不那麼明顯。
聞老師將手裡抱著的厚厚一摞作文本放在了講台上。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我知道你們最怕上的就是作文點評課——尤其是那些寫作文比較費勁的同學,總是擔心自己的作文,老師會當反面教材念出來,讓同學笑話,讓自己丟臉。其實老師在點評作文的時候,不管是念寫得好的,還是念寫得不好的,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能用實例來告訴你們,什麼樣的作文是好作文,什麼樣的寫法是不可取的。」聞老師說著,伸手從講台上拿起一本作文本翻開,「比如這篇作文,我就想找幾個段落念給大家聽聽,是歐皮皮同學寫的。」
「啊?!第一個就念我的?」歐皮皮心裡驚歎一聲,兩條腿開始大幅度地抖動起來!
「嘿嘿嘿……」
「噗……」
「嘻嘻……」
教室裡開始響起各種不懷好意的笑聲——聞老師念歐皮皮的作文,又有好戲看了。
聞老師用手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開始念起來:「以前奶奶總說我不知好歹。說真的,我並不理解奶奶說的『好』是指什麼,『歹』又是指什麼。直到今天,當我和同學們背著美味的零食,坐著豪華的巴士,一路歡歌笑語沉浸在春天的溫暖中時,猛然看到有一個和我們一樣大的少年,他不會說話,沒有上學,坐在爺爺的牛車裡,守著他的鐮刀和草垛。我從小就在城市裡長大,我一直以為世界就是我看到的那麼大,以為所有的孩子都過著一樣的生活,但現在,我想,無憂無慮的童年,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既然我們有,那就應該好好珍惜。真希望有一天我奶奶能摸著我的頭欣慰地說,我孫子真是個知好歹的娃!」
教室裡一片寂靜。
聞老師點評道:「歐皮皮同學的這篇作文,語言很平實,甚至找不出多少形容詞,但我在讀的時候,卻被感動了,為什麼?因為我讀到了他的情感——一種真實的情感,這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細心觀察周圍世界得到的感悟,非常可貴。」
歐皮皮被聞老師的一通表揚說得紅了臉,尤其是同學們都把目光投向他,讓他更感覺不自在。想了半天,歐皮皮決定謙虛一把,他舉起了手。
「歐皮皮,你想說什麼?」
「聞老師,我想說……雖然這次的作文我寫出來了,可是一想到還有下次的作文,我又害怕了,怎麼辦呀?」
「嗯�峞A這個問題問得好,這也正是我今天想要跟你們好好聊聊的話題。所有和歐皮皮一樣一提到寫作文就害怕的同學,其實都是得了一種病!」
「一種病?」同學們唰地一下把目光集中到了聞老師的臉上。
「我知道!」歐皮皮眼睛一亮,「我知道我們得了什麼病!」
「哦?說說看!」
「這種病的名子叫『作文恐懼症』,我爸爸告訴我的!」歐皮皮自豪地說道。
「作文恐懼症?」
同學們歪著腦袋看著歐皮皮,似乎還沒太明白。歐皮皮趕緊補充說明:「得了這種病的人,有幾大症狀:怕、難、空、亂、慢、俗!」
「總結得很好嘛,」聞老師把話接過去,「得了作文恐懼症的同學,一提到寫作文就發怵、發愁、畏難,總覺得自己肯定寫不好,肯定會挨訓,越怕越不敢寫,越不敢寫越寫不好……」
聞老師的話還沒說完,講台下面的腦袋就點成一片。
「其實同學們只要放輕鬆,說真話,多動筆,寫作文的恐懼就會越來越少!」
「老師!」坐在角落裡紮著麻花辮子的麻娟舉手了,「我得的好像不是『作文恐懼症』!我並不怕寫作文,但每次寫作文都很不開心,因為我覺得無論我寫得再好,班裡總有比我寫得更好的人,所以也就懶得好好寫了!」
「啊,這樣啊,」聞老師想了想,你得的是『作文自卑症』,關鍵還是對自己信心不足。寫作文的時候不用想那麼多,集中注意力,不要怕自己不如別人,就像比武一樣,要先展示出自己的招數,別人才知道你的功夫棒不棒!」
「我也有病!我也有病!聞老師!」大企鵝龐君連手都沒舉,直接就站起來了,引來同學們一陣哄笑!
「嗯�峞A我看出來你有病了,」聞老師慢慢走向龐君,「說說你的症狀吧!」
龐君拍拍肚子說:「我的主要症狀就是覺得寫作文沒啥意思,寫來寫去就那些話,特沒勁!而且我的肚子裡也確實沒裝什麼可寫的。」
「嗯ń?」聞老師一隻手扶著眼鏡腿,仔細看龐君那圓滾滾的肚子,「我怎麼覺得你肚子裡裝滿了東西呢?」
「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龐君可是班裡噸位最重的一個呢!
「哦哦!我說錯了,我是覺得腦袋空空的!不是肚子,不是肚子,嘿嘿!」龐君不好意思地往後縮了縮。
「你得了『作文空虛症』,」聞老師說,「你沒有好好用心寫過,所以也沒有好的作文留下來,更加不會因為寫作而感到快樂,時間久了,自然就覺得沒意思了。不妨從你最熟悉,最感興趣的事情寫,這樣你就比較容易有話說。你最感興趣的事情是什麼呢?」
「嘿嘿!」龐君摸了摸肚子,「我最感興趣的事情是肉包子!」
「哈哈哈哈……」同學們都笑開了!
坐在第二排靠窗邊的小眼鏡孫強也按捺不住了,他邊舉手邊說:「聞老師!我也有病,不過我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
「哦?你得了什麼病?」
「咳咳!」孫強拍了拍自己乾瘦的胸膛,「我得的是『作文先天發育不良症』!」
「哈哈哈……」同學們又一陣爆笑——不知是在笑孫強的作文發育不良,還是在笑孫強自己發育不良。
孫強眼珠轉了兩圈,開始回憶:「這個病吧,要從我爺爺說起!我爺爺說他上學的時候作文就寫不好,總是挨老師批評;到了我爸爸上學的時候,這個悲劇還是沒有改變,我爸爸一提寫作文就噁心、頭暈;然後就到我這兒了,我上課聽講也挺專心的,也看了不少作文輔導書,可就是老也寫不出好作文,後來我才知道是得了『作文先天發育不良症』!」
聽了孫強的一番話,同學們先是一驚,然後就變成了同情——敢情孫強寫不好作文,責任不在他啊,都怪他爺爺和他爸爸!
聞老師沒有忙著馬上給孫強開藥方,而是把目光投向大家。
「同學們,孫強描述的症狀你們都聽見了,誰想給他開個藥方?」
「我!」歐皮皮馬上舉手了,「治孫強這個病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他鑽回他媽媽的肚子裡去,然後時間開始倒流,回到他媽媽年輕的時候,讓他媽媽找個祖上三代寫作文寫得好的人結婚,那樣孫強的新爸爸就能把寫作的本領傳染給孫強了!」
「哈哈哈哈……」同學們的笑聲震得玻璃都開始抖動了!
聽見好哥們兒這麼取笑自己,孫強惱火地沖歐皮皮又咬牙又跺腳,只差衝上去揍他一頓了。聞老師在講台上捂著嘴,想笑但沒放開笑,忍了半天,才開口說話。
「歐皮皮,嚴肅點兒!剛才有個詞兒沒用準確,給你糾正一下,爸爸的特質只能說遺傳給孩子,不能說『傳染』。不過……」聞老師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把寫作寫不好的原因歸結於自己的爸爸和爺爺不會寫作文,這個理由實在太牽強。我的爸爸年輕時因為種種原因根本沒上過學,連字都不會寫,可我現在卻是你們的語文老師。所以孫強這個理由基本是不成立的,以後不要再為自己找這種借口了。」
孫強撇撇嘴坐下了,臨坐下之前還沖歐皮皮比畫了一下拳頭。
聞老師走到教室中間,目光掃過每個同學的臉:「不管現在你們在寫作中碰到了多大的困難,生了多嚴重的病,你們都要相信,只要是病,就有辦法治。哪怕是最嚴重的『作文失調症』——完全沒想法、沒思路、沒中心、沒語言,只要肯用心揣摩,你都能找到藥方去把病治好。今天的作文點評告一段落,馬琪琪把作文本給大家發下去,得了B以下的同學需要重寫。」
「啊?!」講台下開始有人愁眉苦臉了。這一回歐皮皮倒是滿心輕鬆,自己的作文被當成範文念,不用看也知道得了A。結果果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不過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經過聞老師的啟發和引導,那些需要重寫作文的同學,變得沒有以前那樣糾結了,反倒是充滿了挑戰自己的信心和勇氣。
一道由春遊引發的「作文難題」終於漸漸找到解決的方法。可是歐皮皮和他的幾個小夥伴心裡一直很不是滋味——一年只有一個春天,一個春天通常只能春遊一次,結果就這樣草草結束,怎麼想都心有不甘。這天放學路上,幾個人又聊起春遊的事,越說心裡越癢癢。
「上次春遊只顧拍照了,我都沒有好好欣賞景色!」龐君嘟嚕著嘴,一臉鬱悶。
「我上次雖然作文一次通過,但是春遊的時候也只顧錄影了,沒有玩過癮。」尚進無奈地聳聳肩。
「看吧看吧!我早就說了嘛,玩兒就應該好好玩兒,學就應該好好學,把玩兒和學摻和到一起,最後就是玩也玩不好,學也學不好!」歐皮皮現在說起這次春遊來,還是憤憤不平。
「咱們重新春遊一次吧?怎麼樣?」小眼鏡孫強在一旁提議。
「重新春遊一次?」歐皮皮、尚進、龐君看著孫強,異口同聲地說。三個人眼珠骨碌碌轉,腦子也跟著骨碌碌轉。
「好主意!」尚進沖孫強豎起大拇指。
「我舉雙手雙腳同意!」龐君高高舉起自己的雙手。
「說幹就幹!這個週末咱就去吧!」歐皮皮興奮得跳起來,「森林公園現在可漂亮了!坐車只要一個小時就能到!」
「你們的主意真不錯!」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大家回頭一看,嚇了一跳,居然是班主任聞老師!
聞老師笑瞇瞇地快走了兩步,剛好站在四個人的中間。她看了看左邊的尚進和龐君,又看了看右邊的歐皮皮和孫強,然後和藹可親地說:「預祝你們週末玩得愉快!春遊回來要寫作文啊!下週一每個人交兩篇,拜拜!」
「啊?!」
幾個人聽了聞老師的話,下巴幾乎要脫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