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眷浮生 第33章
    第25章

    「趙漢卿要結婚了?真的假的?別又是玩我們的吧!」於夏晚剛到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就接到老闆娘朱蕾的電話,她一隻手拿聽筒,一隻手把電腦打開,開機一會兒的功夫過去,跳出朱蕾家龍鳳胎的照片,兩個小東西身上穿的還是她這個乾媽送的衣服,一起去動物園時候拍的。

    「誰知道他啊,一會兒一個主意,盡玩弄人家純潔少女的感情,鄙視他!」朱蕾憤憤不平,於夏晚笑了:「你又是從誰嘴巴裡聽來的小道消息?不能吧,不才聽說剛分手了一個嗎,這哪兒又蹦出一個未婚妻來?」

    「什麼小道消息,就是他親口說的,親口告訴我們家老杜的,昨天晚上在飯店碰上的!」

    「是嗎!」於夏晚又聊了兩句放下電話,有心給趙漢卿打一個問問究竟,想想還是算了。

    沒想到過了幾天趙漢卿同學親自把請帖送到她手上,誠摯邀請她參加半月之後舉行的婚禮。

    於夏晚盯著請帖上印著的雙人照左看右看,好半天才半信半疑地抬頭問:「這個……這不還是上回那個……那個誰……」

    趙漢卿大手一揮:「是,就是上回黃了的那個,好馬也吃回頭草,遛了一大圈,想想也就她還算湊合,這不人家也還沒著沒落的,就又拉巴到一塊了。」

    「說什麼呢,上回不是那個什麼,鬧得挺僵的,人家怎麼還看得上你?」

    「咱是什麼人?一出馬還不立馬拿下?這二年估計她也還一直惦記著我呢,都沒費什麼勁她就答應了,可樂呵壞了你都不知道!」趙漢卿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於夏晚看了氣不的一處來,冷言冷語潑了他一通冷水,答應了一定準時參加,趙漢卿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於夏晚窩在沙發裡繼續端詳請帖上的照片,新娘是個文質彬彬的女孩,看樣子年紀也不小了,眉眼溫婉,純正良家女孩的模樣。翻開看看名字,沈雲。

    趙漢卿現在財大氣粗,婚禮辦得十分隆重,當地最高級的酒店席開四十桌,於夏晚、朱蕾夫婦和幾個同學被安排在一桌上,早早就到了等開席,聊得熱火朝天。朱蕾環視桌上一圈,最後無限同情地把目光定格在於夏晚身上。於夏晚知道她什麼意思,翻個白眼不加理會,反正都是熟人也無所謂,先夾了一筷子冷菜慢慢地嚼。

    趙漢卿居然還請了孫琨,越來越胖的老孫老遠看見於夏晚,親切地過來打招呼,末了突然很詭異地嘿嘿傻笑,然後朝大廳入口處瞥了一眼。於夏晚沒有錯過這一眼的隱含意味,原本平平靜靜呆在胸腔裡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頓時覺得有點焦燥,也跟著往大廳入口處看去,人群熙來攘往,她沒戴近視眼鏡,一團雲霧中什麼也看不真切。

    難道?不會的?不可能!

    怎麼這麼容易就坐臥不寧起來!端起果汁喝一大口用力嚥下去,再看孫琨,笑咪咪地打一圈招呼,自己找座位去了。

    直到開席以後介紹兩位新人,於夏晚才明白老孫這一眼究竟是什麼意思,新娘子沈雲就職的公司就是新宇集團公司,而且她居然還是集團公司財務部的主管級人物,也就是說,新郎倌趙漢卿兩年以前曾經是她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下屬。司儀把這一段甜蜜往事說出來引得滿座哄堂大笑,於夏晚卻笑不出來,她看著新娘子沈雲大方得體中又不免透出幾分羞澀的笑容,心底的危弦越系越緊。

    新宇集團的財務主管……

    這還真是有趣!滿桌珍饈美味吃在嘴裡如同嚼蠟,木屑屑的,根本嚥不下去。還得故意強作笑臉,既不能讓別人看出自己突然的傷感,更不能讓朱蕾看出自己笑得有多麼假。

    兩年多將近一千個日日夜夜,又有哪一天不是這麼過來的呢?

    新人過來敬酒,新娘子換了一身淡藍色的禮服,衣料輕薄柔軟光亮,文藝點形容就是第二層皮膚一般,把她的好身材全顯露出來,都是老同學了,這桌鬧得格外凶,男同學們起著哄要新人表演節目,還有陪著來敬酒的伴郎伴娘攝像攝影,桌子上水洩不通,於夏晚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被擠出了熱鬧之外。

    不愧是五星級酒店,大廳穹頂很高,水晶燈華燦輝煌,服務生們衣著畢挺,帶著職業的溫柔微笑穿梭在賓客中。

    朱蕾走到於夏晚身邊,悄悄握住她的手,沒說什麼,對視一眼。於夏晚點點頭,笑了笑,站在起哄的人群背後看熱鬧。趙漢卿已經累出了一身汗,額頭上亮晶晶的,嘴咧的無比大,一嘴大白牙呲著,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對同學們提出的條件來者不拒,新娘子靦腆地配合著,好容易應付過去,走向下一桌。

    於夏晚暗出一口氣,端著杯子坐回座位上,重又恢復常態。

    按順序一桌一桌敬酒的新人突然改變路線,簇擁著向婚宴大廳入口入走去,像是來了什麼重量級的人物。於夏晚背對入口處沒注意到,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的趙漢卿和朱蕾交換了一下眼神,朱蕾往於夏晚身邊湊了湊:「晚晚!」

    「嗯?」於夏晚抿一口杯子裡的紅酒,笑道,「這東西我始終喝不慣,不如來點可樂。」

    「晚晚!」朱蕾從她手裡拿過高腳杯放回桌上,正色看著於夏晚,「晚晚……」

    相交到如此地步的朋友,有時候比血脈相連的親人還要有默契,只一眼,於夏晚就明白過來,腦後有一波一波的浪潮湧來,推搡著,按捺著,讓她回不了頭。肌肉一瞬間僵硬,心臟一瞬間停跳,她能聽見一種�蛈漯瑣汗�與齒輪間摩擦發出的聲音,格格吱吱,挫磨著耳膜,和冗長的、禁錮的、疏溶的時光。

    她坐的位置並不在中央通道兩邊,而是隔了一桌,那個思念了無數遍,幻想了無數遍的背影從眼眶裡經過,在眾人圍擁下走到主桌邊,坐下來被攢動的人頭淹沒。

    又是疼又是歡喜,疼的地方更疼,歡喜的地方更歡喜。大廳裡沉濁的空氣讓於夏晚呼吸困難,她想也不想,拎起包來就往外走,她自認沒有在這個時刻見到秦捷的定力,她會不知所措的!

    朱蕾並沒有跟出來,於夏晚很感激她的體貼。一步一步踩在鬆軟的地毯上,並不堅實的感覺,頭也開始有點暈。急步走出富麗堂皇的飯店大堂,讓夜風吹在臉上。

    一步不敢停,取了車飛也似地猛踩油門,繁華鬧市區裡車多速緩,開得一衝一衝,於夏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總之陷溺得越深,越是不知道怎麼掙脫逃離。是懷疑他,還是不相信自己?又是一腳猛踩煞車,伏在方向盤上,她閉起雙眼。

    霓虹燈光明明滅滅,這場景似曾相識,不敢回憶。於夏晚寧可今天晚上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可是……

    那真的是秦捷!從兩年每一個夢中走出來的秦捷!

    明明想他想得要死,好不容易有機會見面,她卻沒有了以往的勇氣。是人老了嗎?自己這是在怕什麼?她坐直身子,按下車窗,熄了火,枕在椅背上胡思亂想。

    汽車停在不該停的地方,很快有保安來請她把車開走,拐了一圈沒處可去,只剩自己那間小公寓可以回。慢慢開回去,一路綠燈通行無阻,連一個讓她猶豫遲疑的機會也沒有。

    生命太任性,眷情太執著,比一比,看誰能強到底?

    於夏晚也不知道在車裡坐了多久,也許很久。車門緊閉,除了偶爾開進開出的汽車聲音,什麼動靜也沒有。鎮定自若的時候才談得上選擇,陰霾已久乍然晴朗,只生怕幸福太短暫太來不及貪戀。

    於是嬗遞交錯猶疑,於是用比回來時候更快的速度再度衝出停車場,回到已經人去宴散的婚宴大廳。

    服務生們利落地收拾殘局,大簇大簇的鮮花在開得最美好的時候就被堆在一起準備扔掉。今天晚上剛到婚宴現場的時候於夏晚和朱蕾說好了一人拿一捧花回去,省得暴殄天物,現在也沒了這份心情,急急匆匆掃視大廳一圈,心裡涼了半截。

    只好這樣嗎?兩年以後,再次分別。於夏晚頹然地歎息一聲,說不後悔那是騙人的。現在回想起朱蕾當時的神情,所有人應該都知道秦捷已經回來的消息,只瞞著她一個。如果不是這樣,也許她連婚宴也都不會來出席,那樣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與其見一面再分開,還不如懷抱著一個終有一天能重逢的幻想。

    站在大廳入口處,於夏晚知道自己的舉動很怪異,可她就是不想走。空曠的地方,寂寞也稀薄一點。

    酒店大堂裡有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在彈鋼琴,彈來彈去都是那麼幾首耳熟能詳適合作背景的音樂,剛才太噪雜沒有聽清,現在沉靜下來,每個音符都敲在心上,再弱的音,都敲得那麼疼!

    可是怎麼辦?他又走了!

    秦捷,秦捷!

    出現在她視線裡那一段短短的時間裡,他並沒有看過她一眼。於夏晚不相信他不知道她就坐在那裡。

    慢慢走到那一大堆花旁,都是以白色為主的鮮花,撿了一朵盛開的馬蹄蓮,青綠色的長莖,黃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

    有幾個人過來拎走了剩下的一大包花花草草,於夏晚看著婚宴的最後一絲痕跡消失,對著馬蹄蓮無奈地笑笑,轉身要走。

    婚宴大廳外面有兩根又高又粗的大理石柱。

    倚在柱子上,是個高高大大的身影。看樣子喝了不少,西裝脫了隨意搭在胳臂上,領帶拉松,襯衣的領口也解開了,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頭髮不像剛來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苛,有幾綹擋在額頭上,眼睛晶亮地看著她。

    所以,不笑不淚算不得人生,只要願意,總能等到離開之前他欠你的一個微笑。

    秦捷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上,唇角抿著,笑意又倦又淡。

    「你,在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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