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 第69章 戒毒所裡
    在戒毒所裡,高陽先找管教幹部聊了聊。管教幹部說蘭芷很有毅力,也很配合,現在情況已基本穩定,如果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復正常生活了。高陽聽了心裡暢快了很多,因為蘭芷是高陽和蔣正親自送來的,戒毒所所長不但是蔣正的好朋友,而且他一眼就認出高陽是新任市長的秘書,所以對她就格外照顧。高陽說了些感謝的話就去看蘭芷了。

    看到蘭芷的時候,蘭芷的氣色比前一次好多了,正捧著一本厚厚的《簡·愛》,坐在床上聚精會神地看著。看見高陽進來,忙把書放下,趕緊讓座。楊柳一見蘭芷就怔住了,呆呆地盯著蘭芷看不夠,然後後退了一步,湊到高陽跟前悄聲說:「她不是白蕙嗎?」蘭芷最怕別人提起妹妹白蕙,於是高陽看著蘭芷大聲地說:「這位是都江日報社的記者楊柳!」蘭芷也認真地看著楊柳,說:「哦,我想起來了,我妹妹曾給我說過,她的KTV出了點兒事,多虧了楊記者,要不她可能都幹不下去了。只是今天她不在……」說著蘭芷就傷心地低下了頭。

    高陽瞪了楊柳一眼,楊柳才明白白蕙原來是蘭芷的妹妹,難怪長得如此相像,一般人是很難分辨出的,剛才還把她嚇了一大跳。這會兒看蘭芷傷心,就走上前去,摟住蘭芷的肩輕聲說:「蘭芷姐,我相信白蕙妹妹在天之靈也希望你幸福快樂,希望我們所有的人都快樂!」

    蘭芷這才抬起頭來,看看楊柳,又看看高陽和蔣正說:「也許這就是她的命!不說了,不說了!」蘭芷慘然地笑笑。

    聊起蔣正和楊柳的關係,蘭芷平靜地說:「既然相愛了,就不言放棄。人生真是太短暫了,就是那句話,假如你錯過了太陽,你千萬別再錯過了月亮,假如你錯過了月亮,那最好不要錯過星星……如果連星星也錯過了,這一輩子也就該結束了。」說完蘭芷一臉的憂鬱,半天再沒吭聲。

    「蘭芷姐,你說得對!我一定不會錯過太陽的。」楊柳說完深情地看了一眼蔣正。這時,蔣正給楊柳遞了個眼色,楊柳就說:「蘭芷姐,你和高陽哥先聊著,我們出去買點兒水!」

    「不用了,我這兒有水!」蘭芷阻攔著。

    蔣正和楊柳說著就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間。

    蘭芷看著高陽,咬著嘴唇說:「我不僅錯過了太陽,還錯過了月亮,現在連星星也錯過了。人生如果還能回頭的話,我一定不會錯過太陽。」

    高陽明白蘭芷在說什麼,深情地看著蘭芷,不說話。

    蘭芷情不自禁地繼續說:「從我得知自己得了絕症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把你忘記。雖然我愛你愛得那樣深,可我不想讓我愛的人空愛一場,長痛不如短痛,我選擇悄無聲息的離開,就怕你會留在我身邊受拖累。可當我再一次活過來的時候,我又開始恨自己,我終日想得最多的就是回到都江,回到你身邊。可那時候我已經無力選擇了,我只能選擇嫁給他還債……

    「這債還了這麼多年,我終於還清了。他的確給過我優裕的生活條件,可這一切卻沒有讓我改變對你的思念。後來,他就跟自己的女秘書同床共枕了。你說我那時候居然沒有一點兒醋意,感覺與我沒有什麼關係。我們那時候因為沒法生育,離婚似乎已成為必然。再後來,他帶著女秘書去國外談生意……他們就再沒回來。於是我提起離婚訴訟,離婚似乎很順利,他同意國內的所有財產都歸我。其實除了一個空殼的公司外,再也沒有什麼。我變賣了公司所有資產,去海南開酒店。我本想這輩子就只能這樣孤獨地過下去,然後客死他鄉。我在福利院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那樣愛孩子。有了那個孩子,我才覺得生活有了信心,才有了盼頭。我和所有人一樣,起早貪黑想把孩子養大成人。我還沒告訴你,我把你寫給我的所有的信都帶去了,還有你送我的那本書。

    每一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通過看你的信來打發孤寂的夜晚,每一次看我都會痛哭一場。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是否還會想起我。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那裡見到你。當我接到你電話的時候,我覺得世界彷彿在搖動,激動與沉默交替出現,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中。當我見了你之後,我內心卻是那樣平靜,我看到你生活得很幸福,有妻兒陪伴。從那一刻我又決定忘記你,可這又是多麼的不容易。你走之後的那些日子,你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我沒有一天不想著馬上飛到都江來,哪怕就是看你一眼也行,可我還是在強忍著自己的衝動。終於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無意間看見了溫自豪,我驚奇他為什麼在國外不好好待著又跑回來了。那時候,我就開始下定決心來都江,一方面是有妹妹,更重要的是有你,我覺得只要到了都江,我就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這樣的話,蘭芷已經不止一次地在高陽面前訴說了,可高陽聽到這兒的時候,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嘀嘀嗒嗒地流了下來,滴在手上,滑落到地上……

    蘭芷慢慢地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紙巾,輕輕地擦去高陽臉上的淚水,繼續說:「我真的沒想到,來都江與你相見的第一面居然……我當時,真的無法面對。我躲在賓館裡幾天,誰也不見,那是我還沒有想通。當我想通的時候,已經晚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妹妹也不會死……」蘭芷的身子不停地抖動著,眼淚嘩嘩地流著,慢慢地把頭倒向高陽的懷裡。高陽輕輕地摟住蘭芷的肩膀,沉默,長長的沉默。似乎過了好久,蘭芷抬起頭,說:「我知道,現在的我們都已經不再是十五年前那樣了,不再屬於彼此。我只想就這樣躲在靈魂的一隅,靜靜地看著你走完自己的一生……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噩夢正在悄悄地向我走來。

    我沒有想到,飛機被劫持的報道都是假的,原來他的女秘書跟他到國外結婚後,沒過兩年女秘書把他所有的財產都騙走了,再也找不見人了,他只好狼狽地回來了。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要錢,他要要回他以前留在國內的所有財產,然後就從海南追到了都江。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很可憐,我就給了他三萬塊錢,可沒想到他會拿著這些錢作為騙取女人歡心的籌碼,過不了幾天就又來問我要錢。我說沒錢了,他就讓我把妹妹的房子賣了。我不同意,有一天他把我綁架了去,先是……強暴了我,然後他就給我注射了冰毒。其實,你讓蔣警官保護我的時候,我已經染上了毒癮。我不得不經常給他錢,然後他給我白粉。我真的恨我自己!」蘭芷說到這兒的時候,沒有一滴眼淚,目光裡只有憤怒和仇恨。

    蘭芷深深地吸了口氣,繼續說:「我也沒有想到,他為了錢居然跟國外的毒販子勾結起來,做起了販毒的生意……他只要一天不抓,我就沒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高陽用手抹了抹蘭芷臉上的淚痕,興奮地說:「溫自豪已經被抓了!現在正在審訊呢!」

    「真的?他幹的壞事真的太多了,再也不能讓他禍害人了!」蘭芷像在回憶著什麼,「我曾聽他說過,他要把很多人變成他的毒品受益者,他說他的一個女同學,好像叫文麗,老公在市政府上班,如果讓她也吸上,估計會有源源不斷的錢流進自己的腰包了。我當時就想起你,因為你就在市政府上班,而且我還聽說過你老婆的名字好像就叫文麗。當時我擔心死了,我怕這個魔鬼真把文麗怎麼了,就趕緊給你發短信,讓文麗再也不要接近他。」

    「真的謝謝你,蘭芷!要不是你,可能……」高陽聽了蘭芷的話,大吃一驚,原來是這樣啊!

    「後來,他的毒品市場做大了,他又成了當年那樣,有著花不完的錢。可這樣的人,錢越多,對社會的危害越大。」蘭芷神情安定地說。

    「是啊!」高陽說:「蘭芷,我剛聽管教幹部說,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你好好在這兒恢復,等我來接你!」

    正說著,蔣正和楊柳進來了,手裡拿著兩瓶飲料,笑著看著高陽和蘭芷。

    高陽抹抹眼睛,也笑了,說:「哎,你們買水怎麼買了兩個小時?」

    楊柳搶先說:「這兒的水都賣完了,我們去了趟老城,順便又轉了轉傢俱城,就遲了!」

    「這還差不多,看來沒把老哥的話當耳旁風,抓緊購置,抓緊辦了!」高陽說著去看蘭芷。

    蘭芷知道高陽說的意思,也笑笑說:「祝你們幸福!只是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參加你們的婚禮。」

    「怎麼不能?到我們結婚的時候,你早好了。到時候我們來接你!」蔣正說。

    離開的時候,高陽看蘭芷深情地看著自己,目光裡充滿了依戀,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

    「等我們來接你回家!」走出門後,高陽又回過頭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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