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王子殿 正文 第二章 你我的禮尚往來
    星期天。

    天空湛藍,萬里無雲,陽光燦爛,清風送爽。

    我和彩琳約好,兩個人一起去臨海路逛街,順便去看看南川影告訴我的那家店舖。

    如果店舖確實是宮家經營的,如果我們能夠幸運地碰到宮亞綸的父母,或者,我就可以從兩位長輩那裡瞭解到宮亞綸的情況了。

    「茉莉,出來喝果汁!」

    我正換衣服的時候,媽媽在外面敲了敲我的房門。

    「好的,馬上!」

    我動作麻利地穿好衣服,立刻衝入客廳,拿起桌上的鮮橙汁,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媽媽,我和彩琳下午去逛街,有什麼東西要我買的嗎?」

    「你要出門?」媽媽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笑著說,「今晚我準備做紫菜包飯,家裡好像沒有芥末了,你記得幫我買回來吧。」

    「嗯,沒問題,我……」

    「叮咚!」

    家裡的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我的話。

    「我去開門。」

    當我自告奮勇地打開門的一瞬間,整個人如石雕般僵住了。

    不會吧?

    來人居然是我的惡魔表姐斯菲萱!

    她,她來做什麼?難道,是因為我的採訪工作進展太慢,惡魔表姐專門來家裡找我談話,伺機向我媽媽「告密」嗎?

    「茉莉,你發什麼呆呀?」

    表姐挑眉望著我,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直接登堂入室,走進了客廳。

    「舅媽,我來了!」

    「哦,是菲萱啊,快過來喝果汁。」

    我慢吞吞地關上門,心情霎時跌落谷底,看著表姐眉飛色舞的模樣,連鮮美的橙汁都變得無味了。

    媽媽和表姐寒暄了幾句,就去廚房繼續忙乎了。

    我將果汁杯放回桌上,微微瞇起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表姐。表姐和顏悅色地回望著我,眼睛閃亮閃亮的,偶爾還會飛快地眨幾下,讓我怎麼都看不懂她的來意。

    「丫頭,別用那種『色迷迷』的目光直視我。」表姐喝下最後一口果汁,懶洋洋地歎道,「啊,這果汁可真美味,我太有口福了。」

    媽媽在廚房裡聽到表姐的話,走出來詢問:「菲萱,要不要再來一杯?家裡有新鮮的葡萄,我搾杯葡萄汁給你。」

    「舅媽,太謝謝您了!」

    表姐從沙發上跳起來,給了我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無語地皺緊眉心,恨恨地瞪著表姐,接二連三地向她拋去「衛生球」。如果用「白眼衛生球」能夠砸死人,我想,表姐早已被我砸死千萬次了。

    哼!這就是我那個惡魔表姐的假面具!

    她每次來我家,都能夠將我的爸爸媽媽哄得笑逐顏開,合不攏嘴。可背地裡,尤其是在學校,她竟利用我爸爸媽媽對她的信任和疼愛,處處壓搾我、欺負我,讓我一次又一次上演悲慘的血淚史。

    先不說其他,單說這次表姐硬塞給我的採訪任務,就是活生生的事實!她肯定比我更瞭解南川影,明知道對方是個深不可測的「笑面虎」,卻悠閒地蹺起腳,把我踢入了萬劫不復的苦難深淵。

    「表姐,你突然來我家……」

    「丫頭,不是『突然』。」表姐向我擺擺手,笑容稍稍斂去,「茉莉,我是來找你的,順便蹭頓飯吃。」

    咦?這倒是有些稀奇了,表姐竟然會專門來找我。小心,一定要小心!惡魔表姐無事獻慇勤,很可能是個大陷阱呢。

    「找我什麼事?」我皺眉反問她,「我們兩個每天都能在學校見面,你用得著這麼費勁跑到我家來嗎?」

    「今天是週六,學校放假呀,你說我去哪裡找你?」

    表姐這樣伶牙俐齒,還真適合做新聞部的部長呢,如果她能夠親自去採訪南川影和宮亞綸,那就更好了。

    「茉莉,聽說你在採訪南川影的時候,氣得暴跳如雷,很沒有風度?」

    「南川影告訴你的?」我冷冷地勾起唇,盯著表姐說道,「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乖巧聽話的淑女,更不會像你和南川影那樣在人前演戲……」

    「可你很真實,茉莉。」表姐輕拍我的肩膀,淡淡地笑了,「啊,怎麼說呢,我特別羨慕你這種直截了當的個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掩飾、不做作,多好啊!丫頭,你一定不知道,我從小就很嫉妒你這份純真和率直吧?不過,說實話,如果你想從南川影身上採訪到什麼,必須積攢足夠的力量與他周旋才行。那個完美得像神一樣的少年,別看他總是笑瞇瞇的,其實深不可測哦。去年學校校慶,新聞部與學生會合作過。當時,南川影只是個一年級學生,卻當上了學生會會長,這本身就是個大新聞,我將他設定為採訪對象,幾次三番去採訪他,結果……」

    說到這裡,表姐搖了搖頭,沒有了慣有的自信笑容。

    「茉莉,我失敗了。」

    什麼?

    我倏地睜大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表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

    在我的心目中,表姐雖然是個有著惡魔本性、總會欺負我的人,但她也一直是我最佩服的人。她成績優異,能力超群,待人處事更是如魚得水,怎麼……怎麼會在南川影那裡遭遇挫敗呢?

    「表姐,這就是你堅持讓我採訪南川影的原因?」

    「算是吧。」表姐將雙手搭在我的肩膀,笑著說道,「人就是這麼奇怪,總是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失敗,或者說,是想從失敗的地方重新站起來……我覺得,我無法做到的事,你也許能夠做得到。南川影的笑容是偽裝,是面具,他穿著厚重的鎧甲,讓人無法真正靠近,可越是這樣,我就越不甘心認輸。茉莉,拜託你,幫助我反敗為勝吧。另外,我決定做南川影和宮亞綸的專訪,也不單單是個人原因,新聞部近期主辦的校刊內容太單調了,若不增加一些大家關注的東西,校刊的影響力會下降的。」

    「表姐,我原諒你了。」

    我拉住表姐的手,調皮地向她做了一個鬼臉,沒想到強大的表姐會被人打敗,還會來找我求助!不過,我也對戴著面具的南川影產生了興趣。

    「原諒我?」表姐恢復常態,故作不知地說,「茉莉,我什麼時候得罪過你?哪裡用得著你假裝大度地原諒我?」

    我勾起唇角,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總之,我原諒你了!」

    表姐當然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告訴她,儘管我不情願被她強迫去採訪兩個「極品」少年,但我已經不怪她了,我會努力完成這次的採訪任務。

    「表姐,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給我?特別是關於南川影那個傢伙的!」

    「這個嘛……」表姐托起下巴,幽幽地回道,「據我瞭解,南川影是個說話做事很有分寸的人,你不要被他那公式化的笑容所迷惑,他很少會暴露內心的真實想法。印象中,他的時間觀念很強,如果你與他約好時間採訪,千萬不要遲到哦。還有,你別誤會,他可沒向我告你的狀,是別人將那天的情況說給我聽的。不管怎樣,南川影的個人修養是相當不錯的,即使你惹惱了他,他也不會亂發脾氣。」

    是的,表姐說得沒錯。

    自從接受採訪任務,我和南川影已經見過兩次面,每次都是我被他氣得怒火中燒,他卻始終平靜淡然,優雅含笑,反而令我更加火大。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南川影究竟會不會發脾氣!

    「表姐,你對宮亞綸瞭解多少?」

    除了南川影這個深不可測的採訪對象,宮亞綸也是個非常奇怪的傢伙。

    表姐盯著我,無奈地歎了歎氣:「抱歉,我與宮學弟接觸得很少,只在老師那裡看過他的入學資料,譬如他從××學校考入白泉學院,喜歡攝影,他的年齡、性別、身高……但這些,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我略顯失望地點了點頭,毫不避諱地說:「彩琳是宮亞綸的粉絲,她掌握的資料好像更多呢,我還是去問彩琳……啊,糟糕!」

    我無意間瞥到牆上的掛鐘,立刻像踩到了彈簧一般,迅速地跳了起來。

    「表姐,我約了彩琳去逛街,遲到了!」

    「你呀……」表姐哭笑不得地瞪了我一眼,「瞧瞧,你那聰明的小腦袋都在想什麼?幸好你約的人是彩琳,如果是南川影那樣時間觀念很強的人,你就倒霉了。」

    是的,遇到南川影,我簡直是太倒霉了!

    不過,表姐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我除非是被石頭砸了腦袋,才有可能與南川影那個傢伙約會!

    「媽媽、表姐,我出門了,拜拜!」

    「路上小心!」

    走出家門,我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深吸一口氣,信心十足地向前走去。

    哈哈,臨海路33號,這是多麼吉祥的數字呀!攝影王子宮亞綸,你既然像風一樣讓我抓不到,我就乾脆從你的家人開始採訪,看你最後認不認輸!

    臨海路是我們這裡有名的步行街,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我和彩琳走在街上,東瞧瞧,西看看,望著品牌店裡的新款服裝,心動不已,但是,最吸引我的,還是每間店舖的門牌號。

    「茉莉,你為什麼要找33號店舖?」

    彩琳皺眉望著我,明亮的眼睛裡流轉著一絲困惑。

    我抿唇而笑,故作神秘地回答:「到了那裡,你就明白了。」

    其實,我約彩琳一起來逛街,還沒有將內情告訴她。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擔心她會表現得太過激動,萬一嚇到宮亞綸的父母,我今天的採訪就徹底泡湯了。

    「茉莉,你透露點消息吧,急死人了!」

    彩琳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洩憤般用力搖晃,害得我跑也跑不掉,站也站不穩。

    「好,好……」我受不了她的「折磨」,只能投降了,「嗯,那是一間婚紗攝影店,具體規模我也不太清楚,反正……」

    「啊!」彩琳突然抬手掩面,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我,「茉莉,你……你不會是想偷偷去拍婚紗照吧?坦白交代,對方是誰!你在和誰交往,連我這個死黨都被你瞞住了。」

    我早就知道彩琳的想像力無人能敵,但還是沒有預料到,她竟會想得如此離奇,如此不切實際。

    「彩琳,我真是被你打敗了!」

    我睨視著她,幽幽地歎了歎氣,再看看她,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誰規定去婚紗攝影店的人一定要拍婚紗照?我是去那裡找人的。」

    「找人?找什麼人?」彩琳看向我的目光更加不對勁了,「茉莉,難道婚紗攝影店還提供『新郎』人選?哦,我明白了,一定是美男模特,對不對?」

    神啊,救救我吧,我要被某個追根究底的傢伙逼瘋了!

    「沒錯!是你心目中的美男偶像,宮亞綸!」

    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相比之下,就算彩琳激動得神經錯亂,也好過我被她追問得暈頭轉向。

    果然,彩琳瞬間激動了起來。

    「茉莉,這是真的嗎?」她緊摟住我的脖頸,在我的身邊跳來跳去,興奮地繞圈圈,摟得我差點窒息,「哈哈!原來,我們是去見宮亞綸啊!茉莉,那間婚紗攝影店是宮亞綸家經營的,還是他在那裡兼職,做攝影模特?」

    「據說,店舖是他家經營的,至於模特……」

    咦?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彩琳的想像力確實比我強得多,以宮亞綸的完美外形和憂鬱氣質,絕對能夠勝任模特的工作。不過,他家經營著婚紗攝影店,他自己又那麼喜歡攝影,應該沒必要兼職做模特吧。

    不過,如果彩琳的設想成真,宮亞綸真的在做模特,那我的採訪就有吸引全校同學的新亮點啦!

    想到這裡,我頓時心情大好,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彩琳,我們先別逛街了,直奔33號店舖吧。」

    「非常贊成!」彩琳得知真相後,情緒變得高昂了許多,「茉莉,你不愧是學校新聞部的部員,夠專業!為了完成宮亞綸的採訪,你不惜放棄休息時間,追到宮家的婚紗攝影店來深入採訪,菲萱學姐必須表揚你,否則,我第一個跟她急!」

    我瞥了彩琳一眼,嗔笑道:「好了,趕快收起你那些違心的恭維話吧。我們是多少年的朋友了,我還不瞭解你嗎?放心,我採訪完宮亞綸,你大可與他盡情暢談,想要簽名、想拍照片,隨便你!」

    當然,前提是宮亞綸願意配合才行。

    說實話,我自己心裡也沒有把握。

    上一次,我和宮亞綸的碰面簡直是狼狽至極。從始至終,他都在漠視我,沒有開過口,沒有與我進行任何交談,彷彿他的眼中什麼都不存在,只是一片空白。

    那麼,這次的情況又會怎樣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茉莉,茉莉!」

    走著走著,彩琳突然大叫起來。

    我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隨意地回應道:「怎麼啦?」

    「33號!你說的33號……」

    哦?這麼快就到了?

    我迅速地抬起頭,卻在看到眼前的情形後,當場石化了。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我沒有眼花吧?臨海路33號店舖居然消失得毫無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公共休息走廊!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彩琳,你確定這裡是臨海路33號?」

    我一邊查看兩邊店舖的門牌,一邊凝視著那些坐在公共走廊裡休息的路人,心情怎麼都無法平靜下來。

    「茉莉,沒錯啊!這裡就是33號。」

    彩琳的肯定回答,讓我的頭腦更加混沌不堪了。

    怎麼會這樣?

    難道,難道又是南川影那個傢伙在故意戲耍我?

    該死的!

    我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回家,從表姐那裡要來了南川影的手機號碼,想毫不留情地大罵他一頓。可是,在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又匆匆忙忙地掛斷了。

    我不能這樣做!

    表姐說過,南川影是個深不可測的人,想要與他周旋,必須保持冷靜,耐心而鎮定地應付他。我越是氣憤,越是急躁,他可能越高興,越得意呢。

    哼!我絕對不會讓他陰謀得逞、稱心如意的!

    「彩琳,我們去問問周圍的人,看他們是否知道33號店舖的情況。」

    我就不相信,一個好好的店舖會突然不翼而飛,這樣靈異的事情只會在小說裡發生,怎麼會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詢問的結果,令我感到十分沮喪。

    大家都說,因為臨海路的重新規劃,原來的33號店舖被拆除,改成了現在的公共休息長廊。問題是,那家店舖如今搬去了什麼地方呢!

    我和彩琳走遍了整條步行街,先後看到五、六家婚紗攝影店,也旁敲側擊地問過各家的店員,但是,沒有一家店的店主姓宮。

    由此可見,我確實上當了。

    南川影那個傢伙,居然笑瞇瞇地欺騙了我!好吧,禮尚往來,我應該回贈南川影一份「禮物」啦!

    回到學校後,我從表姐那裡找來了去年的校刊,仔仔細細閱讀了那篇有關南川影的專訪報道。其中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大家清楚明瞭的東西,與南川影送給我的「個人資料」相差無幾。不過,採訪報道中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吸引了我:蘇凝汐。

    表姐告訴我,蘇凝汐也是二年級的學生,美麗高貴的大小姐,是南川影的青梅竹馬。她去年考入白泉學院,在短短幾個星期內,迅速成為了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當時,白泉學院很多學生認為,南川影和蘇凝汐是天生一對,如果他們兩人交往,大家會表示認可和祝福的。

    然而,眾人預想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南川影始終堅稱,他與蘇凝汐是知己般的朋友,兩個人就像家人、像兄妹,這份難能可貴的友情是不會改變的。

    「真的假的?」

    我挑眉望著表姐,等待她的回答。

    畢竟,這些事發生在我進入白泉學院之前,不是親眼目睹、親耳所聞,我也只能向表姐打探消息了。

    「誰知道呢?」表姐笑著歎了歎氣,「如果我能看透南川影的想法,就不必派你去費力採訪他了。不過,蘇凝汐應該是喜歡南川影的。」

    看著表姐篤定的神情,我飛快地轉了轉眼珠,抿唇笑了起來。

    「這麼說,南川影和蘇凝汐的關係很不簡單呢。」我抬起手,輕拍表姐的肩膀,「部長大人,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也許,蘇凝汐能夠幫我完成這次的採訪任務呢,她是南川影的青梅竹馬,一定非常瞭解南川影,我去問問她……咦?表姐,蘇凝汐在幾班?」

    「傻丫頭!」

    表姐曲起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我的腦門。

    「蘇凝汐不在白泉學院。」

    「什麼?」我驚愕地睜大雙眼,追問道,「怎麼回事?她轉學了?」

    表姐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沒轉學,她是去別的學校做交換生了。這是白泉學院與其他學校的合作交流項目,每年都會選出幾名新生做交換生,為期一年。算算時間,蘇凝汐他們幾個也快回來了,就要輪到你們嘍。」

    交換生?不是吧?

    我怎麼沒聽班導老師提起過這件事?

    「表姐,交換生的名額是誰負責確定的?」

    「學生會。」表姐耐心地解釋道,「每個班推薦候選人,學生會負責核對候選人各方面的信息,再交給學校理事會蓋章確認。丫頭,『交換生』可是一種榮譽,代表著整個白泉學院,別以為隨便哪個學生都能當選。」

    「那,表姐你當年……」

    「沒選上。」

    我轉身偷笑,被表姐罵了一句,只好憋著笑問道:「為什麼南川影沒做交換生?」

    「他當時已經是學生會會長了,怎麼去?」表姐托起下巴,目光凌厲了幾分,「那個臭小子,剛入學一個月就坐上了學生會會長之位,這在白泉學院是絕無僅有的。我曾經懷疑過,是不是他家為白泉學院提供了很多贊助,學校才會如此優待他?」

    我微微怔了一下,雖然無法否認表姐的猜測,但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沒錯,南川影家是赫赫有名的大財團,他每天上學、放學都由管家開車接送,白泉學院設定的獎學金項目,大部分也是南家資助的。儘管如此,南川影卻總是平易近人,親切隨和,從未利用他的身份和權力去壓制任何同學,更沒有絲毫盛氣凌人之勢。

    我想,南川影能夠得到大家的尊敬和信任,得到學校的重視和優待,更多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不過,他為什麼總是故意戲耍我、欺負我呢?總有一天我要回敬他不可。

    第二天中午。

    下課鈴剛剛敲響,我就抓起背包,迫不及待地跑出教室,向南川影所在的班級奔去。那些學長學姐們看著我氣喘吁吁的模樣,不禁露出了怪異的目光,帶著玩味,帶著好奇,帶著驚訝,讓我感到一陣窘迫,臉頰也開始發燙了。

    真是的!

    南川影那個傢伙怎麼還不出來?

    「學長,南川影學長!」

    我趴在教室門口,將腦袋探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他抬起頭,向我微笑著揮揮手,立刻走了過來。

    「茉莉,找我有事?」

    「嗯。」

    他輕輕拉過我,倚靠在走廊邊,淡淡地笑道:「說吧,是什麼重要的事能夠讓你親自來我們班找我?」

    「沒,沒什麼。」我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便當盒,遞到他的面前,「這是『謝禮』。謝謝學長告訴我『臨海路33號』的事,我週末去那裡看過了,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多虧學長的幫助,我才能……」

    「茉莉。」南川影凝眸望著我,深潭般的黑眸漾起細微的漣漪,「那麼,你有沒有見到宮學弟的家人?那家影樓看起來是不是很華美、很氣派?」

    「當然啦,他們還熱情地邀請我拍照呢!」

    我只能用謊言來掩飾心底的憤怒,那日糟糕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我勉強裝出來的笑容開始慢慢瓦解了。

    「是嗎?那就好。」南川影深深地注視我,眼裡的笑意稍稍有些清冷,「既然如此,學妹的『謝禮』我就收下了。」

    他從我的手中拿過便當盒,低頭看了很久。陽光灑落在他的周圍,渙開一片片碎金子般的光影,令他頎長挺拔的身影更加迷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說不出來。

    「學長,我先回去了,希望你會喜歡……」

    「便當盒裡裝的是什麼?」他突然開口,我只好停下了腳步。

    「紫菜卷和雞蛋卷。」

    「嗯,一定很美味吧。」他笑了笑,漂亮的黑瞳清澈如水,「是學妹親手做的嗎?」

    「我,我當然會做,只是……」只是我做出來的東西比較難以下嚥,所以,我才特意拜託媽媽今早做好的,「這是我媽媽做的,味道可好了。你不喜歡的話,可以還給我,或者送給別人,反正……」

    「怎麼會不喜歡呢?麻煩學妹代我謝謝阿姨。」

    望著他溫柔的笑容,我的心莫名一動,產生了瞬間的動搖,想將這場惡作劇般的「回敬計劃」立刻停止。

    「學長,我……」

    「怎麼啦?」南川影勾唇輕笑,柔聲道,「茉莉,願意陪我一起吃午飯嗎?」

    我猛地怔住,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問:「學長,你……你沒有開玩笑吧?」

    「我只是想邀請你吃飯,可以嗎?」

    他靜靜地望著我,清秀俊逸的臉孔完美無瑕,琉璃般的黑瞳燦亮而澄澈,流轉著溫柔的笑意,閃爍著瑩潤的光彩。這麼近的距離,我能夠清晰地看到他的長睫毛,如密集的水草一般,輕盈而整齊地覆蓋在眼瞼處。

    於是,我再次被他蠱惑了,失神般看著他,頭腦漸漸變得空白一片。

    「茉莉?」

    「茉莉?」

    ……

    不知道他喊了多少次,我總算從神遊狀態中恢復過來,尷尬地垂下了頭。

    該死!

    我,我居然像彩琳那樣被他迷住了!丟人,丟死人啦!

    「學長,我剛才失態了,請你不要在意,我以後會改正的。」

    「沒關係。」南川影移開視線,笑著輕歎道,「茉莉是個率直可愛的女孩,與菲萱學姐完全不同呢。」

    「是的,表姐比我優秀很多。」

    從小到大,我在表姐的眼中,都是單純而好欺負的傻丫頭。

    南川影許久沒有出聲,默默地注視我,然後……他慢慢抬起手,輕拍我的頭,唇角勾起一抹優雅而清淺的彎弧。

    「在我看來,茉莉才是最優秀的女孩。」

    他,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我的大腦立刻亮起紅燈,提高了幾分警惕:他是在恭維我,還是想嘲諷我?誰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咳咳……」我尷尬地咳嗽兩聲,迅速離開他的身邊,「那個,學長你不是要去吃午飯嗎?我,我好像也餓了,去學校餐廳吧。」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好,我請客,答謝茉莉送來的便當。」

    正值午餐時間,學校餐廳裡早已人滿為患了。

    我和南川影走進去的時候,喧鬧的餐廳竟出現了片刻的寂靜。與此同時,我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氣壓在急速下降,一道道冰冷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落在我的身上,或嫉妒,或慍怒,或驚異,或質疑,複雜難懂,不可捉摸。

    我後悔了,深深地後悔。

    我怎麼會頭腦短路地陪南川影一起來餐廳吃飯呢?明知道他的粉絲團強大無比,我居然還傻乎乎地自投羅網!

    「茉莉,窗邊的角落有空位,我們坐那裡可以嗎?」

    「嗯,好的。」

    我幾乎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感到周圍的目光更加凌厲可怕了。反觀南川影,他始終保持著優雅親切的笑容,從容鎮定地與大家打招呼,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想吃什麼?」

    坐下之後,南川影將便當盒放在手邊,抬頭望著我。

    「那個……我要炒飯,雞蛋炒飯。」

    本來肚子很餓的,來到餐廳後,我反而有些吃不下東西了。

    南川影溫柔地笑了笑,低聲詢問道:「茉莉,你只吃炒飯嗎?再來個湯,好不好?」

    「嗯,學長做主吧。」

    我早已如坐針氈,哪裡還有心思優哉游哉地用餐?

    很快,餐廳服務生端來了炒飯,那堆積如小山一般的炒飯,讓我當場嚇了一跳。怎麼會這樣?我可是經常來學校餐廳吃雞蛋炒飯的,從來沒見過這麼「充足」的份量,難道餐廳服務生也是南川影的粉絲,專門給了他「特別待遇」?

    「這個……這個炒飯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南川影微怔,笑著說道:「沒關係,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可能是我擅作主張了,我聽你說肚子很餓,就讓他們做了一份超量炒飯,所以……」

    什麼?

    原來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是不是把我當成飯桶了?就算我餓得眼冒金星,這麼大一盤炒飯,也不可能吃得下啊!

    突然——

    幾聲夾雜著痛楚的低咳傳入我的耳際,令我不得不抬起頭來。

    只見南川影皺緊眉頭,用手掩住口鼻,持續低沉地咳嗽著,眼睛變得越來越紅,而那雙漂亮清澈的黑眸也漸漸蒙上一層淚霧,有晶瑩的淚珠在眼裡滾動。

    咦?他,他這是……

    我的目光隨即落在那個打開的便當盒上,心中頓時明白了一切:嘿嘿,會長大人吃了紫菜卷,落入我的圈套嘍!

    其實,那些紫菜卷和雞蛋卷裡放了很多芥末,辣得要命。如果南川影選擇自己吃,必然會像現在這樣,嗆得喘不過氣來。相反,他若轉送給別人,雖然自己能避過一劫,但肯定逃不開別人的質疑和誤解。因此,從南川影收下便當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回敬計劃」就順利啟動了,而我注定會成為贏家。

    哼,自作自受!誰讓他騙我在先,害得我週末白跑了整條街!

    「喀喀喀……」

    他還在低聲咳嗽,俊美的容顏染上淡淡的紅暈,看起來真的很辛苦。

    我本想裝作不在意地漠視他,可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來,趕忙從背包裡拿出紙巾,硬塞到他的手中。

    「給你,我去幫你拿水。」

    誰知,他接過紙巾,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苦笑著向我搖了搖頭。

    「你……」

    「我,我沒事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也斷斷續續,「別,別去了,我自己……自己來。」

    什麼意思?

    他,他不會是懷疑我會在水杯裡放什麼瀉藥、安眠藥吧?

    我皺眉盯著他,仍然是那張絕美優雅的面孔,只是增添了幾分蒼白之色。澄澈燦亮的雙眸氤氳著星星點點的淚光,有些朦朧不清,濕漉漉的長睫毛輕輕地眨動著;可能是芥末太辣的緣故,他的薄唇顯得異常紅潤,唇角微微勾起,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突然刺痛了起來。

    那種戲耍他、欺負他而獲得的成就感轉瞬即逝,我心裡更多的,是沉甸甸的不安和無法言喻的歉疚,沒有一絲一毫期待中的高興。

    「南川影,你還好吧?」

    情急之下,我甚至忘記稱呼他為學長,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深深地注視著我,漸漸恢復了常態,眼角的淚花也慢慢退去,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深不可測,難以捉摸。

    「茉莉,你特意送便當給我,就是想看到我剛才的反應嗎?」

    「呃,不是的,我……」

    我很想為自己開脫,為自己解釋,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隨便他怎麼說,怎麼想吧,我決定這樣做的時候,就毫無畏懼了。

    「茉莉?」

    南川影幽幽地歎氣,臉上的笑意有些苦澀,望向我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凌厲了。

    「如果你只是想看我出醜,看我難受,沒必要做這麼多,哪怕你對我拳打腳踢,我也不會還手。」他輕垂視線,看著便當盒,「嗯,紫菜卷真的很美味,我會吃掉的,絕對不浪費阿姨和茉莉的一番心意。抱歉,剛才我太失禮了,接下來,我會……」

    「對不起!」

    我的心很疼,聽不下去了,也看不下去了,道歉的話一直在喉嚨裡徘徊,再不說出口,我怕自己會憋出內傷來。

    沒辦法,誰讓本姑娘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呢?即使被他耍得團團轉,也做不到冷眼看著他痛苦難受。

    「茉莉……」

    「對不起!」我皺眉望著他,一邊委屈地道歉,一邊低聲道,「南川影,我是不是很笨?明明是你有錯在先,明明是你一直在戲耍我,我才將塗滿芥末的紫菜卷送給你,想反擊一下而已,可我……我還是很難過,很內疚。現在,你想怎麼批評我、懲罰我,我都會接受,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欺騙行為!」

    「傻女孩……」

    南川影還是那樣深深地注視著我,眼裡流轉著我無法看懂的複雜波光。

    「你是怪我給錯地址嗎?對不起,茉莉,我從沒想過欺騙你。去年,我小姨結婚時,所有的婚紗照都是在宮家影樓拍攝的,宮伯父是個專業的攝影師,技術非常棒。我被小姨強制拉去做伴郎,也曾多次進出那家影樓,就記住了影樓的地址。後來,臨海路規劃改造,33號店舖被拆除,宮家影樓搬到了臨街一家更大的店面。以前,我見過宮伯父,卻沒見過宮學弟,直到偶然看見宮學弟的入學資料,才知道那是他家的影樓。」

    「你既然這麼清楚,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對不起……」南川影輕啟薄唇,容顏美得有些晃眼,「那天,我的確是隨口將臨海路33號說了出來,因為那個地址我記得最牢固。隨後我才想起宮家影樓搬遷,準備向你說明情況時,你卻義正詞嚴地告訴我,我有些多管閒事,太不專業,耽誤了工作,所以……」

    什,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夠找借口為自己開脫,而且還將所有的責任丟給了我!

    「南川影,你說都是我害的?你簡直……」

    「茉莉,不要生氣,聽我說完,好不好?」他略顯無奈地笑望著我,柔聲道,「正如你說的那樣,是我有錯在先,我想盡力彌補,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什麼?彌補?

    我倏地睜大眼睛,狐疑地瞪著他:「你,你想怎麼做?」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宮家影樓,介紹你和宮伯父認識,或者……或者陪你一起搜集有關宮學弟的個人信息,幫助你完成採訪任務。」

    「真的嗎?你,你沒騙我吧?」我在心中暗暗叫好,不過,另一個問題又從腦海中冒了出來,「學長,你這麼熱心幫助我,究竟有什麼目的?別告訴我,你生來就樂於助人,不管哪個同學需要幫助,你都會迫不及待地去幫忙。」

    南川影緩緩勾起薄唇,淡淡地回道:「我只希望,你完成宮學弟的專訪後,能夠放我一馬,不要再追著我進行採訪了。我說過的,去年你們新聞部做過我的專訪,而我能提供的信息和資料也只有那麼多。茉莉,別再用採訪來擾亂我的生活,可以嗎?」

    「不可以!」

    我堅決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與採訪任務無關,是我自己漸漸對他產生了好奇,拋開新聞部的命令,我也想更加深入地瞭解南川影。

    「茉莉,你何必如此執著呢?」

    「那麼,學長又何必如此抗拒呢?」我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決定大膽地問一個私人問題,低聲道,「請問學長,蘇凝汐學姐與您是什麼關係?」

    此言一出,南川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滯,他看向我的目光也稍稍淡漠了幾分。

    「茉莉,你希望是怎樣的答案?」

    不是吧?又來這招!

    每一次,他都會將不願回答的問題推給我,好像我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難道我希望怎樣,結果就會怎樣嗎?

    「學長,我只知道,你和蘇凝汐學姐是關係很好的青梅竹馬。」

    他輕輕點頭:「嗯,沒錯。」

    「不過,青梅竹馬變成男女朋友的例子,似乎也很多呢。」

    「茉莉,你應該知道吧,凝汐去外校做了一年的交換生,過些天才能回來。」南川影不慌不忙地說著,俊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眼裡的笑意彷彿也逐漸消退了。

    可是,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我怎麼不明白呢?

    「學長,你……你很想念蘇凝汐學姐,是不是?」

    他突然勾唇一笑,冷冷的,有些懾人,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淡漠笑容。

    「茉莉,你覺得我會讓自己喜歡的人,離開自己一年之久嗎?」

    「當然不會!」

    按照常理推斷,誰都不捨得與喜歡的人分開,這是人之常情嘛!咦,難道說他不喜歡蘇凝汐?

    「那麼,請學妹不要再追問我和凝汐的關係了。」

    南川影淡淡地望著我,聲音依然溫潤如風,卻帶著一抹不容反駁的霸氣。

    「學長,我……」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我的話。

    南川影微微頷首,紳士般向我點點頭,示意我接電話。我尷尬地笑了笑,望了望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號碼,低聲道:「學姐,你好!」

    對方是學生會文娛部的部員,打電話通知我,今天放學後,報名參加室內溜冰活動的同學,要進行第二次培訓活動。

    「學姐,我知道了,謝謝你,我會準時到的。」

    掛斷電話,我抱歉地看了看南川影,不經意間撞上他溫柔如水的目光,心跳竟然不爭氣地加速起來。

    「茉莉,你參加了學生會組織的溜冰培訓班?」

    我輕輕佻眉,反問道:「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南川影雙手交握,唇邊漾起新月般完美的弧度,「茉莉,謝謝你這麼支持我們學生會的工作,放心吧,我也會盡力配合新聞部的工作的。」

    盡力配合?騙人!

    傻瓜才會相信他說的鬼話!

    怎麼辦?

    我只要與南川影面對面交談,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紅霞漫天。

    我和參加溜冰培訓的同學一起,在學生會文娛部的安排和帶領下,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溜冰場。

    這是我在學校報名後,第二次進行室內溜冰培訓。

    上次活動時,我剛好被表姐抓了個正著。其實,同在一所學校讀書,表姐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我也沒想隱瞞她。只不過,表姐借此來威脅我接受採訪任務,讓我感到非常鬱悶,心有不甘啊!

    我動作麻利地換好溜冰鞋,搖搖晃晃地走入溜冰場,扶著旁邊的支撐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動。

    我小時候學過溜冰,但由於意外的發生,爸爸媽媽明令禁止我再踏入溜冰場。隨著年齡的增大,我心中的恐懼感逐漸消退,看到身邊的同齡人熟練地踩著溜冰鞋,在溜冰場上自由自在地滑行,我總會深深地羨慕他們。

    於是,我瞞著爸爸媽媽,報名參加了學生會組織的旱冰培訓活動。我不希望爸爸媽媽擔心,但我更不想做個膽小鬼,不想被曾經的陰影束縛住!

    溜冰場裡的學員都是白泉學院的學生,沒有外人。負責指導我們的教練是一位中年大叔,也是這家溜冰場的擁有者,大家都叫他梁老師。

    「茉莉!」

    上次培訓時,梁老師將學員們分成兩人一組,與我同組的,是三年級的一個學長。

    「嗨,學長!」

    我笑著向學長打招呼,他的技術比我高多了。

    「茉莉,我們開始練習吧。」

    學長踩著溜冰鞋走到我面前,向我攤開掌心。我輕輕點頭,正準備握住他的手,梁教練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偌大的溜冰場瞬間安靜下來。

    「很抱歉,打擾大家練習了。」

    咦?這個,這個聲音……好像,好像是……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凝眸望向梁教練身邊的少年:果然是他,南川影!他穿著溜冰鞋,靜靜地站在梁教練身邊,展露著慣有的溫潤笑容。不過,他堂堂學生會會長來這裡做什麼?

    南川影彷彿感覺到我的注視,朝我這邊望了過來。我緊緊皺眉,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困惑卻在不斷增加。

    「哦,大家可能不知道,你們的會長大人也是我的學員哦。」梁教練拍了拍南川影的肩膀,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笑容,「小影僅用一個星期,就學會了速滑,令我刮目相看。今天小影來看望大家,大家不妨向他請教請教,或者,切磋切磋。」

    「梁叔叔,您過獎了。」南川影謙遜地看了看梁教練,轉而對在場眾人說道,「這次的培訓班是學生會文娛部組織的,希望大家能夠學得盡興,玩得高興。如果大家有什麼需要,請不必客氣,我很樂意幫忙。」

    南川影的話如此鼓舞人心,結果可想而知,大家學溜冰的興致更加濃烈了。很多人圍著南川影問這問那,還有女生主動挽住他的手臂,請求他教授溜冰技能。

    我遠遠地看著他,見他扶著某個女生走在溜冰場裡,心底莫名地湧起一陣煩躁,趕忙轉過頭,不知不覺握緊了雙手。

    「茉莉?」

    「哦,學長。」我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淡淡地笑道,「學長,拜託你了。」

    「別這樣說,我們一起進步吧。」

    學長望著我,默然而笑,抬起手臂,慢慢靠近我的手……

    「茉莉!」

    南川影不知何時滑行過來,俊美的臉孔上洋溢著春風般柔和的笑。

    我困惑地看著他,條件反射般去尋找那個陪在他身邊的女孩。奇怪!之前他明明在教那個女孩溜冰,怎麼會這麼快來到我面前了?果然,梁教練說得沒錯,南川影是個名副其實的速滑高手呢。

    「學長,您好!」南川影向與我同組的學長行禮,笑著說道,「三年級功課那麼忙,學長還報名參加溜冰培訓班,一定是非常喜歡溜冰吧。」

    學長點頭說:「身邊的朋友都會溜冰,自己也不想落後啊!」

    「那麼,我來教茉莉溜冰吧,學長獨自練習,應該會提高得更快。」南川影淡然如水地笑了笑,靜靜地望著我,說道,「我想,茉莉也不願拖累學長,會接受我的提議的,是不是?」

    南川影一下子將我逼入了絕境,我根本就毫無退路,想拒絕都沒辦法。

    最終,三年級的學長默默離開,南川影變成了我的「專屬教練」。可是,我的心怎麼都靜不下來,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來這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教我溜冰,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南川影將我的手輕輕地握在他的掌心裡,並沒有太用力。不過,我在溜冰的過程中,總是感覺很緊張,反而不由自主地抓緊了他,越來越依賴他。

    「茉莉,放鬆些,別害怕。」

    「可是……」

    「傻女孩,不能相信我嗎?」南川影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柔聲道,「放心吧,我就在你身邊,絕對不會讓你受傷。」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溫柔、太動聽;又或者,是他的眼神太真摯、太坦誠,我竟然鬼使神差般相信了他,全身心依賴著他,慢慢忘卻了緊張和不安,對溜冰鞋的控制也越來越熟練,越來越平穩了。

    「學長,謝謝你,我好像能夠……」

    我想告訴南川影,我似乎學會了溜冰,但是,轉過頭的瞬間,我赫然發現,他根本不在我的身邊,而我……也只是在獨自滑行,沒有受到任何人的保護。

    這一刻,我開始慌了,冷靜和鎮定不翼而飛,變得忙亂而不知所措,身體和雙腳彷彿都不再是我自己的,漸漸失去了控制……

    我一直以為,自己走出了小時候那場意外的陰影,可是,當心中再次堆滿恐懼,曾經的點點滴滴竟萬般清晰地湧入了我的腦海……

    救,救我!南川影,救我,救我!

    我拚命地在心底吶喊,近乎絕望地吶喊,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緊緊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這樣,我失控了,在溜冰場內急速前行,身體搖搖晃晃,如同風中飄零的落葉一般,直到——

    啪啪!

    伴隨著清脆的聲響,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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