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侵佔了我 正文 第二章 幹掉中午的聲音(2)
    尊敬的室主:

    本人神經衰弱,睡眠如紙,苦於該樓牆壁隔音效果奇差,樓頂聲音,聲聲入耳,懇請樓主腳步放輕,若著棉底拖鞋於室,自是感激不盡。打擾了,多謝關照。111室主敬上。

    第二天這張紙片被撕得七零八落扔在我的門前。看得出室主撕毀時的憤怒與輕蔑,我好像被人扇了一把掌,感到羞辱與難受,我仔細回想了字片上的措詞,我自認是相當誠懇友好和善甚至有點低聲下氣的,我隻字未提中午的聲響,也沒有渲染我為之所受的折磨,我不過平淡地表述一個客觀事實,究竟是什麼原因,使211如此惱怒?

    211果然沒把我的字片放在眼裡,該怎麼響的還是怎麼響,好像比原來更厲害。我的羞辱漸漸轉變成憤怒與厭惡,我真想立馬搬到三樓,騎在她的頭頂,穿著高跟鞋深更半夜玩失眠,玩跑步,哪樣劇烈玩哪樣,或者乾脆與魏書賢上床,只在晚間十二點做,把床鋪做得震天響。但這可能性太小,第一我不想和魏書賢上床,第二三樓住了人,第三她有可能搬走,或者有可能愛聽這樣的聲音。我狠狠地跺腳,沒有任何辦法。真的像一頭困獸在房間裡亂尋出路。

    那天出門,我與樓上下來的嬌媚女子碰個正面。女子瘦,卻無處不圓,不像東北人,倒似江浙一帶的嬌小女子,皮膚極好,眉眼化妝修理過,年紀介乎25至30歲之間。她陌生的眼光用了點力,我就覺得她在瞪我,待她扭著小腰經過,我忽然斷定她就是211。

    211在我的意識裡已不是一間房子,而是那個居住的女人。我暗底裡稱她為211。

    他問我電腦怎麼了。他笑起來真要命,天殺的,一個男人竟有這麼惑人的笑。他也是這麼對211笑的,我忽然就想到了211激情的源頭。我的電腦是真有病。我說它老死機,運轉速度慢,上網總無端掉線,有時屏幕殘缺,有時打不開頁目……我說著,他已經坐下來,幾乎是笨的把身體塞進沙發,沙發間的空隙只適合我的個兒,他的腿只能斜擱一旁。他手摸鍵盤十指靈巧地彈動,問了一些關於電腦配置問題。屏幕的光在他的臉上一閃一閃,臉上線條既柔和也堅毅。

    速度挺快啊,相對於你的電腦配置,這樣的速度是很不錯了。裝的什麼殺毒軟件?

    盜版瑞星,升不了級,等於廢了。我給你倒杯茶吧。

    不用不用,我看看就要走,朋友在等我。

    哦,211麼?

    什麼哎呀呀?他點擊資源管理器,查看電腦資料。

    你每天都來麼?

    他嗯了一聲,看我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回答,說你電腦感染病毒了,得殺一下,或者格式化。我差點脫口說出把我也格式化了吧,你們中午的聲音快把我瘋了。我沒說,我還沒有確認211就是我的頂樓,我不能胡說,我只是在腦海裡是翻鹹魚,左煎煎右煎煎前面煎煎後面煎煎。

    他有一雙結實的手。

    我不懂格式化,怕把文件弄丟了。

    那這樣吧,我哪天帶盤來幫你裝一下,你總在吧?

    我連連點頭。天殺的!

    魏書賢愛坐我床上,我不能提出意見,那等於表示我討厭或者嫌棄他,我不想傷人。我一直看重床,這是我絕對私人的領地,陌生的屁股擅自入侵,是一種擾亂。我說過我是一個25至30歲之間的單身女人,總會需要男人採摘或者採摘男人,陌生的屁股自然引起我不安份的遐想,甚至在魏書賢離開後,我看到他的屁股仍留在床上。可是我從沒想過要跟魏書賢上床。

    你寫黃色小說,這個對你可能幫助。魏書賢給我帶了幾本書。

    我怎麼寫黃色小說了?我真有點生氣。

    你那篇《沉重的肉身》不算?頂黃的了!我迂腐,接受不了,但我還是支持你。魏書賢遞給我三本書。《房中秘術》,《怎樣獲得性高潮》《數字化性愛》。

    我靠!真他媽一呆子,就這破書還可以當藝術欣賞,還值得我來借鑒,能對我有幫助?我用鼻孔哼笑了一聲,說魏書賢你真死腦筋,《沉重的肉身》怎麼能與這樣的科譜讀物相類比,我最討厭談論什麼技巧,我就不信翻鹹魚能翻出狗肉味來。

    什麼翻鹹魚?魏書賢愣愣的不明白。

    這時那種聲音傳來了。魏書賢側耳聽著,四圍環顧,把眼光拋向天花板,搖搖頭,傾向右側,怔怔地聽了半晌,然後把並不清澈的目光投向我,傻乎乎地問,什麼聲音?

    翻鹹魚的聲音!我裝作很不耐煩,掩飾那聲音帶來的尷尬。我在房間裡走動,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我大聲地跟魏書賢說話,我罵那誰誰誰講課真臭,六月天的風一樣催眠,那誰誰誰講得精彩,總讓人捧腹。

    你坐下!魏書賢命令我。他居然命令起我來了。

    我憑什麼聽你的?

    你坐下,不要故意弄些聲響。

    我坐下了。床響聲吱啞吱啞越來越歡。

    你性冷淡,魏書賢說,這種聲音的確像來自不堪負重的床,我聽到了,就當那是做愛吧,為什麼要逃避呢?我聽起來覺得享受。

    那你就享受吧!別把我扯進去,別試圖分析我。我討厭魏書賢這麼說話,我不認為我性冷淡。

    你看你的房間,色調這麼冷,沒有鮮花,也看不到綠葉,你成天守著這堆殘舊的書,這台冰冷的機器,這哪像一個女孩子房間,哪像女孩子過的生活,簡直像個修女!

    沒有規定女人要怎麼生活。我冷冷地打斷魏書賢,我這樣很自在!

    你難道一點也不想?

    想什麼?

    你……不想我干你嗎?魏書賢說到最後降低了語調,聲音纏了九曲柔腸似的。我忽然嚇了一跳,魏老師,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老師怎麼啦?老師也是人啊。魏書賢氣咻咻地站起來。魏書賢在課堂上也這樣,一激動屁股就摔開講台上的椅子,精瘦的臉上青筋凸起。他肯定不是想打人,他只是借這麼個動作強調他的意見,他的意見就是屁股跟椅子的彆扭。我看他那勁兒,肯定把我當成教室裡那個迷惘的學生了,他不知道出了課堂,他在我眼裡就只是個男人。魏書賢認為他是老師,解決學生的問題是他的天性與職責,我找不到不干他的理由,他會孜孜不倦循循善誘,那我今天下午就算完蛋了。

    我是真的愣了,不由打量魏老師,並認真考慮跟魏書賢干的可能性。我把魏老師上上下下看了足足二分鐘,看得魏老師由堅挺到疲軟(我指的是他的腰桿),再由疲軟到沮喪,那床的聲響作為背景音樂始終很悅耳,然後我搖搖頭,說,魏老師,你太瘦了,你那尺寸不適合我。

    魏書賢一屁股坐下了,課堂上魏書賢這個動作出現,那長篇大論就像泡牛尿汩汩流淌,一時半會絕對拉不完。魏書賢的表現跟講台上完全一樣,我想完了,這下完了,魏書賢要與我幹到底了。我這是刺激他的靈感,捅穿了馬蜂窩,我就等著話語群蜂怎麼叮蟄我吧!我頹喪地往沙發上一癱,閉著眼睛等待他的迎面攻擊。嘀答嘀答,電子鐘在走動,吱啞的聲音停歇了兩秒,馬蜂還沒亂飛。

    奇怪,話呢?我睜開眼,魏書賢居然盯著我,我近視,只覺得那雙眼睛閃著幽綠,窗口的亮點映在他的瞳孔裡,折射出兩束強光,嘴邊的鬍子突然長出來,黑乎乎的圍了一圈。他表情凝重,似乎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你,我不知道你有多少經驗,但我告訴你,你,絕對不可以以貌取它,你怎麼知道我這尺寸不適合你!魏書賢一向不贊同亂改成語,對於那種亂改成語作廣告,給傳統文化潑髒水的行為恨之如骨,這下卻改得流暢得體。魏書賢的話裡潛伏著很大的信息量,無疑是挑明了的暗示。我一時無話可說,但不駁倒魏書賢,意味著我沒有理由不跟他幹。

    是吧也許是吧,可是可是,全國幾億男人的尺寸都適合我,那我是不是都得跟他們比劃比劃呢?我想這回魏書賢應該沒話說,而且會立馬離開我的床,像只蘋果一樣骨碌碌滾出我的房間。

    魏書賢不動,釘了樁似的。

    你,見過無恥的,沒見過你這麼無恥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過什麼打擊,你要全國幾億虛擬的男人,卻不願跟我這一個實際的幹,你用虛幻抵擋真實,你無情冷酷到無以復加。魏老師句句是受害者的控訴,把我搞得雲裡霧裡。

    魏老師你到底是老師,既能解答疑難,也能製造問題啊,我,我,我服你了。我服你了也不意味我想跟你幹,我真的性冷淡!

    我像一個面對性騷擾的老處女語無倫次,徹底攪亂魏老師的思維。

    紫羅蘭盒裡的一根香煙寂寞地躺了很久了。它寂寞地躺著看著我寂寞地坐著。它在空蕩蕩的紙盒裡,我在空蕩蕩的石屋裡。它是我在酒巴裡未作賤完的餘孽,我是它永遠期待的情人——把它毀滅。誰來把我毀滅。把我毀滅之前,讓我先幹掉中午的聲音。我這麼敲著敲著,敲得咬牙切齒,敲得歡欣快慰,門就咚咚咚響了。我從不應門,我討厭那些所謂的社區服務,只有她們才理直氣壯的騷擾。咚咚咚咚,我靠,誰這麼煩人?我罵罵咧咧,狠狠地敲上一個感歎號。猛地想起,莫不是那個天殺的?我不知道計算機老師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有天殺的笑容。這個念頭既出,我的屁股已火速離開沙發,並且在兩秒鐘內衝到門邊,天殺的就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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