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就是這麼生猛03:激戰北洋 正文 第九章 亂天下(下)
    第1節腦子進水大烏龍

    前面說過,打響辛亥革命第一槍的老熊熊秉坤,他不是到了江西嗎?怎麼江西鬧得這麼凶,他都沒出來露個臉呢?

    這是因為,當江西鬧起來的時候,老熊已經到了上海。是黃興專門拍了個電報,把老熊請到上海去的。

    請老熊到上海去幹什麼?

    幹什麼,老熊還真不知道,因為他到上海的時候,黃興正在去南京的路上。

    當袁世凱派心腹大將段芝貴,去擺平江西的時候,江蘇這邊正式宣佈獨立,時間是7月15日。

    南京的革命黨準備行動,但考慮到自己的力量太薄弱,遂要求上海的陳其美先發動,南京響應。陳其美沉默良久,解釋說上海的力量更薄弱,還是南京先發動更合適。南京說你上海雖然薄弱,但比我們南京強,所以應該你們先。陳其美答覆道,我們上海的力量是比你們稍強,但與袁世凱的力量對比,實際上比你們南京更薄弱,還是你們先。

    南京和上海你推我,我讓你,都不肯爭這個先,結果就形成了扯皮的僵局。

    孫文見上海南京如此文明禮讓,很上火。遂派來個使者,叫朱卓文,舉重若輕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話說朱卓文到了南京,逕奔第八師,到了地方就去找下級軍官營長連長,對他們說:你們啊,在軍隊中混了這麼久,才混到個連長營長,何年何月才能出頭啊?太可憐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告訴你們一條迅速陞官的門路吧。

    眾連長藏書網聞聽急問:什麼門路?

    朱卓文笑道:易爾,現在孫文正在組織討袁,可上層軍官頑固不化,不肯革命。只要你們行動起來,殺了你們的軍官,加入討袁軍,這豈不就是升職了嗎?

    眾連長大喜,曰:好主意,我們干啦!

    連長營長準備動手殺軍官,可把上面的軍官嚇壞了,遂有兩名旅長,一名王孝鎮,一名黃愷元,都是留日學生,老同盟會,還曾加入過黃興組建的丈夫團。他們兩個慌裡慌張地來找黃興,說:事情急矣,必須馬上行動,不然的話我們難免會被官迷心竅的部下殺死。與其別人殺我們來革命,那這個命還不如我們自己革了,有請黃先生出任南京起義總司令。

    於是黃興就去了南京,住在了北洋馮國璋的女婿陳之驥的家裡——瞧瞧黃興住的這怪地方。

    那麼,黃興怎麼會住到馮國璋的女婿家裡呢?

    這個事,牽涉到民國歷史上的一樁特大疑案。疑案的當事人,就是這個詭異的陳之驥,據黃興的同學李書誠記載,陳之驥在日本留學期間,加入了同盟會,還是由黃興組建的丈夫團的骨幹。看起來這份資料應該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話,黃興也不可能住到陳之驥的家裡,共商討袁大計。

    另有史料記載說,當初在日本,黃興對丈夫團的成員說:你們誰家裡有錢,快去朝廷買官買爵位,你們買到的官越大,爵位越高,對我們的革命就越有利。於是陳之驥急匆匆回家,扛了一大堆銀子出來,給自己買了官做。

    再之後,他就成了北洋名將馮國璋的女婿。按理來說,女婿不應該跟岳父扯皮,陳之驥不應該鬧事。可也不知老婆哪兒惹到他了,陳之驥以駐南京第八師師長的身份,強烈要求起兵討袁。江蘇都督程德全不肯,陳之驥竟然跪在程德全面前,苦苦哀求起兵。

    那麼,當陳之驥跪在程德全腳下哀求時,他會說些什麼呢?

    他會不會說:求求你,快點兒起兵吧,起兵宰了我老丈人,拜託……

    聽起來真是太不靠譜。不靠譜的原因,是這裡出現了一個大BUG。但這個BUG不是史料的原因,而是當時的革命黨腦子進水,犯了糊塗的原因。

    分析起來,陳之驥應該從未加入過同盟會,也根本沒有加入過丈夫團。只是他在日本留學時,天天和同盟會丈夫團的人一起玩,久而久之,正所謂大浪淘沙,許多老同盟會退出了,許多丈夫團成員不玩了,而陳之驥卻仍然意志堅定地跟大家玩在一起,你說這讓人如何不把他當做同盟會丈夫團成員?

    事後陳之驥專門登報,澄清了革命黨人在這一問題上的錯誤認識。相信革命黨看了這個通告,一定是非常地鬱悶,竟然是烏龍會黨,把黨外人士錯認為一家,如此低級的錯誤,讓黨人們情何以堪啊?

    為了避免難堪,黨人們就假裝沒看到陳之驥的通告。連以前的資料都這麼留了下來,結果搞得這段歷史迷離錯亂。

    第2節兩火車的鈔票

    陳之驥並非同盟會、革命黨,只因為他身處南京,在孫文的勢力範圍之內。如果他不支持起兵討袁,鐵定會被孫文派人幹掉。所以他跪求江蘇都督程德全:起兵吧,快點兒起兵吧,再不起兵腦殼就沒有了……

    於是江蘇都督程德全,就趕來與黃興風雲際會,兩人的歷史性對話,超級令人發噱。

    程德全曰:袁世凱不法,天下之公憤,江蘇何敢獨異?吾意先佯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已耳。公驟起任事,得大解脫,幸甚幸甚。

    黃興大喜:興暫治軍,余唯都督之命是從。

    兩人這段對話的意思是:程德全說,袁世凱太讓九九藏書人生氣了,黃興你打他,我堅決支持。黃興則說,太好了,那我去打,你來掏錢。

    程德全哪裡有錢掏?當即哼哼道:袁世凱這樣殘殺,我自然是同意討袁的。但是出兵要餉要械,總而言之要錢。但我老程是一文錢也沒有的,你們要是想找我要錢,我就死給你們看。

    黃興正要說話,程德全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堵住了他:想從老百姓那裡收錢,休想,害民的事兒,我老程是決不會做的。

    黃興氣壞了:你看你老程……你等我跟上海的陳其美商量商量。

    於是黃興給陳其美拍電報:我們南京先幹起來,但你們上海必須出錢,沒有錢,這邊的命沒法子革。

    陳其美的回電,極是嚇人,電文上說:明天,最遲明天,給你們送兩火車鈔票,查驗後請簽收。

    當時黃興和程德全驚得呆了,這個老陳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是兩火車的鈔票,原來咱們這麼有錢啊。

    果然,兩列火車第二天就到了南京,程德全和黃興扒車門一看,差點兒沒暈過去,真的是滿滿兩火車的鈔票,一點兒也不假。興奮的程德全雙手摟著巨額的鈔票,哭了,說:娘希匹黃興,你能不能別坑人?拿這報廢的假錢冒充軍餉,你當老子缺心眼啊?到時候你讓我把這些錢發下去,到底是坑當兵的,還是坑老百姓啊?

    黃興也傻了眼,難怪這一次陳其美如此痛快,原來都是不能花的廢鈔票。

    這兩火車廢鈔票,害慘了袁世凱,讓老袁再一次有嘴說不清楚。

    怎麼這事又弄到袁世凱頭上了呢?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話說晚清年間,有一天才少年,姓沈,名縵雲,12歲時就成為了基督教徒,矢志銀業救國,也就是開銀行,拯救國家。這一銀業救國,沈縵雲就發了,賺到了數不清的錢。於是他先資助湖南唐常才攜哥老會起事,贊助經費1萬5千元。此後又成為了上海革命黨的主要資助者,天天往死裡罵袁世凱的報紙《民立報》,就是沈縵雲出資贊助的。

    再此後,沈縵雲家的信成銀行,成為了陳其美的提款機,贊助了上海光復後,沈縵雲還出任了滬軍政府的財政處處長。陳其美就趁這個機會,將銀行中的所有寸頭全部扛走,發給民軍吃飯。民軍這邊的飯還沒有吃飽,沈縵雲的信成銀行,已經生生被吃得破產倒閉。

    就這樣返貧了。

    沈縵雲很是鬱悶,就去了大連散心。

    這邊陳其美發現信成銀行的庫房裡,還有足足兩火車的廢鈔,就給運到南京這邊來了。分析起來,陳其美應該知道這些鈔票不能用,能用他早就自己用了。明明知道這是廢鈔,他卻故意把這些鈔票運到南京來,那只是因為……

    只是因為革命黨還不起沈縵雲的這筆賬,也不打算還。

    可欠人家沈縵雲這麼多的錢,不還怎麼成?

    沈縵雲在大連被國民黨人刺殺。由他出資主辦的《民立報》表示哀悼,並痛斥袁世凱是幕後兇手。所以最後這兩火車廢鈔的黑鍋,終於成功地扣到了袁世凱身上。而且,陳其美也免了還這筆永遠也不可能還清的欠賬。

    而天才銀業家沈縵雲,他錯就錯在沾上了毫無底線的革命黨。錢被花光,人被殺掉,這是他的悲劇,也是他的不智。

    第3節吃軟飯的好男兒

    程德全拒收廢鈔,上海的陳其美拍電報,承諾錢很快會到賬:馬上就到賬,你們先起事,槍一打響錢就到賬……

    總之是非常真誠的表白。

    黃興就勸程德全:老程,你就別猶豫了,人家老陳的話,是鐵板釘釘,不可能忽悠你的。人家可是青幫大佬啊,你總不會懷疑大佬的人品吧?

    程德全嚇了一跳:不懷疑,不懷疑……誰活膩了,敢懷疑大佬的人品?

    黃興如釋重負:就知道你不會懷疑的,那我們就干啦!

    1913年7月15日,黃興發表了就職江蘇討袁軍總司令的通電,然後又發佈了討袁軍誓詞。

    誓詞完了,黃興正和被袁世凱免職的安徽都督柏文蔚,商量起事細節。這時候來了個叫陳陶遺的人,對黃興說:老黃啊,老程程德全托我跟你求個情,他想去上海,跟家人團聚,你看看是不是……

    什麼?當時柏文蔚一聽就火了,跳起來說:

    最好快刀斬亂麻,處程於死,俾免後患。或為人道主義,即行拘禁,否則必壞大事。

    黃興卻下不了手,說起來老程這個人,實在是太缺心眼了。打程德全18歲娶妻秦氏,全家人就靠老婆養活。後來他終於做了官,偏偏又被吏部弄到了兵荒馬亂的東北,秦夫人為了養這一家子人,活活累死。而後程德全又娶了新妻劉氏,於是,養育程家人的責任,就義不容辭地落到了劉氏的肩膀上。

    前一任妻子秦氏,養活程德全一家的方式,主要是披星戴月,下田種莊稼,這是純粹的苦活計,所以秦氏竟自活活累死。二任妻子劉氏,則是一個聰明的理財專業女士,她最善於用極少的錢購買荒地,升值之後再高價拋出,所以程家越來越有錢,而且劉氏也避免了前任累死的悲慘命運。

    但程德全也不是沒錢,他父親就偷偷攢下了一萬兩銀子,交給兒子,讓他去購置田產。可是程德全一出門,就把銀子全部分給窮人了。這件事在當地極為轟動,轟動之後,更多的人天天候在老程家門外,等傻瓜老程發錢。試想老程這風格,若然不是二任妻子聰明,能有機會富裕起來嗎?

    江蘇都督程德全,一家人靠了倆老婆接力養活,是民國史上最膾炙人口的佳話——不明白這種缺心眼的怪事,怎麼就成了佳話。

    讓黃興公開下手,殺掉靠老婆接力養活的程德全,這個事,黃興是沒勇氣干的。

    只能派說客去,務須留住程德全。他在,就表示袁世凱民心盡失;他走,就表示相反的意思。所以,不能讓老程走。

    眾說客浩浩蕩蕩,口吐白沫,舌燦蓮花,組團去忽悠程德全。

    程德全回答:如欲維持大局,事前何勿與相商?君等用我出告示,發電報,所用已盡。我今家屬已去,所以留我子於此者,使之收我屍耳。我必去,否則寧飲彈死。

    聽聽這話,老程對黃興的手段非常之瞭解啊。他先把老婆送走,單留下一個兒子,在這裡替自己收屍,這架勢擺出來了,讓黃興如何下手藏書網?

    沒法子下手。

    只能讓程德全離開。

    於是程德全赴上海,到了上海後立即給袁世凱拍電報,電文曰:

    本月15日,駐寧第八師等各軍官要求獨立。德全苦支兩日,舊病居發,刻難(手耆)拄,本日來滬調治。

    把南京獨立的過程,向袁世凱解釋清楚了,程德全長舒了一口氣。現在,他宣佈南京獨立,對革命黨人盡了情義,再打電報把事情經過告訴袁世凱,又對政府所委任於自己的職責,做了一個交代。從此開始,程德全心中再無絲毫虧欠,他將全心全意,繼續享受讓老婆包養的快樂時光。

    第4節神秘的怪孩子

    程德全考慮的是忠義兩全,可黃興看到程德全打給袁世凱的電報,卻氣壞了,於是他把章士釗叫了過來,吩咐道:

    程雪樓逃出圍城,妄自通電,利害雖異,交誼何存?君何不到滬責之,加以禁制?

    於是,章士釗飄然赴滬,讓老程閉嘴。

    話說章士釗這個人,與革命黨的關係也是極為奇特。他和馮國璋的女婿陳之驥一樣,原本不是革命黨,始終拒絕加入革命黨,卻天天和革命黨泡在一起玩,搞得他比革命黨還要革命黨。實際上章士釗和袁士凱的關係更近,他的父親是袁世凱仕途上的引薦人,所以他到北京就和袁世凱飯局,到了南京就和黃興飯局,兩家都以為他是自己家的人——他誰的人也不是,誰羸,他是誰的人。

    但章士釗到了上海,找到程德全之後,程德全確實不再說話了——該說的,他已經全部說完了,再說沒必要了。

    程德全老婆劉氏不斷購買荒地,連連拋出,獲利頗豐。程德全一看這活容易,就硬把老婆推開,自己來幹,結果他買到手的荒地,全都砸在了手裡,被老婆給了一個大窩脖。而老程終於明白了,賺錢,是比革命更難的營生,從此死心塌地,不再問津於治家。

    而黃興,則在南京下令:全面捕殺第八師中親袁軍官。

    槍聲大作,殺人立威。革命黨衝入兵營,追得那些親袁的軍官到處亂跑,跑也跑不了,全部殺光光。清理了軍隊中的親袁軍官,北洋軍張勳就急匆匆趕到了,1913年7月16日,南京軍與北洋軍於徐州展開了惡戰。

    徐州戰役的勝負關鍵,取決於一個重要人物。

    說起此人來,那是大大地彆扭。話說早年間山東萊登,盛產飽含汁水的萊州梨,豐饒的物產,美麗的風景,養育了一個超離譜的姑娘。這個姑娘名叫侯栓妮,身高180公分,兩腳各長40碼,能用單臂舉起150公斤的麻包,又因為沒受過教育,說話粗魯不文,成為了鄉野愚婦們閒聊的話柄。

    有一年,一個羸弱的男子,名張錫福,因為家境貧寒,又幹不了農活,流落到了祝家村。祝家莊有個傳統,張祝不分,所以對張錫福照顧得極是周九九藏書到,遂有人說合,將大腳丫頭侯栓妮,嫁給了張錫福為妻。

    侯栓妮嫁過來未及一年,便生下一個兒子,這卻是一個更加邪門的怪孩子,自打嬰兒時期,這小東西聽到絲竹之聲,就興奮得手舞足蹈,歡天喜地。稍大一點兒,就流露出來超凡的音樂天才,舉凡帶洞的帶孔的帶窟窿眼的,他放在嘴裡一吹,就能響起優美動聽的樂曲。

    這個怪孩子的到來,導致張家陷入了奇怪的狀態之中,家裡的丈夫什麼活計也幹不了,兒子卻是逮到什麼就吹什麼,可憐大腳侯栓妮,一個人無論如何也養不活這一個家。只好讓孩子替一戶地主家放牛,卻不曾想,孩子只顧吹笛,走丟了一頭牛,結果地主家把九九藏書網這孩子打得血肉模糊,全無人形,一路血跡地爬回了家。

    看到兒子被打成這般模樣,母親侯栓妮心疼得號啕大哭,找到丈夫,讓他出去替兒子討還公道,可懦弱的張錫福卻一聲也不敢吭——若干年後,這倒霉孩子官拜直魯聯軍司令,統轄30萬大軍,還專門回故鄉一趟,找到那戶暴打他的地主,償還了走丟的牛錢,這是後來的事。

    但是當時,9歲的孩子任人欺凌,孩子的父親卻懦弱已極。悲憤之下,在孩子9歲那一年,侯栓妮帶著孩子離家出走,從此和丈夫張錫福情斷義絕。

    侯栓妮帶孩子離家那天,正值風雪漫天,天寒地凍,侯栓妮又饑又餓,走在路上,竟活活凍昏了過去。可憐的孩子抱著母親號啕大哭,這時候來了一個姓賈的男子,見此情形心生不忍,遂將侯栓妮母子接到家中,餵水餵飯。侯栓妮感激不盡,遂以身相許,改嫁賈男子。

    賈男子待侯栓妮的兒子,視為己出。侯栓妮改嫁賈男子的日子,是她兒子生活得最幸福的時候。等孩子十幾歲時,他被送往一家酒店當學徒,主要的職責是替老闆娘倒尿罐。

    自打這孩子到了酒店之後,就吃苦耐勞,任勞任怨,把酒店的活全包了。當時有人說:三個夥計,不如一個張宗昌。

    老闆娘回答:三個夥計的飯量,也不如一個張宗昌的大。

    沒錯,這孩子叫張宗昌,少見的音樂天才,大肚食客,民國時代充滿了浪漫傳奇色彩的性情人物。

    第5節海參崴的華人大佬

    在酒店當了幾年學徒,雖然張宗昌賣力苦幹,但老闆娘卻是越發地苛刻,連飯都不讓他吃飽——真不怪老闆娘,張宗昌這廝吃得實在有點多兒,一人能吃兩大鍋。萬般無奈之際,張宗昌決定去闖關東,到東三省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發財。

    1899年,張宗昌赴遼寧營口,在中東鐵路當工人,老闆是俄國人。這時候的張宗昌又流露出一個驚人的天賦,他的記憶力嚇死人,俄國佬每說一句話,雖然聽不懂,他卻記得清清楚楚,還不到一個星期,就已經能和俄國老闆流利藏書網對話了。

    這時候正值甲午戰爭之後,日本的勢力已經進入東三省,當時的朝廷為了引虎驅狼,叫來俄國人在東三省跟日本人對打,這就是所謂的日俄戰爭。面對著小鼻子日本人的咄咄攻勢,大鼻子俄國佬急缺翻譯,於是張宗昌立即受到俄國人的重用,並被授予了一個超級嚴重的任務——讓他去土匪窩,說服一個姓王的紅鬍子投降,替俄國人打日本人。

    傻瓜蛋張宗昌真的去了,匹馬單槍,深入虎穴,而且奇跡般地說服了王大土匪,於是俄國人出錢九九藏書網出槍,武裝了王大土匪,推他出去送死。有史家懷疑,不幸的王大土匪,他的對手很有可能是被日本人出錢出槍,武裝起來的張作霖,所以王大土匪超級地倒霉,一戰就被江湖除名。

    總之,所謂的日俄戰爭,說透了實在讓人提不起情緒,不過是俄國人和日本人分別出錢,招募中國人對打。

    王大土匪被全殲,俄國人非常上火,這時候再去找土匪也來不及了,乾脆攆鴨子上架,對張宗昌說:乾脆你來幹好了,我們出錢出槍,你去招人。

    這一年,張宗昌剛剛24歲,從此成為了張都統。

    替俄國人打了幾天仗,俄國佬突然宣佈失敗,並決定解散張宗昌部,解散的辦法是,每個士兵發三個月的薪水,再加發路費70盧布。張宗昌將錢發給士兵之後,從此就成為了復員轉業軍人。

    可是轉什麼業好呢?

    想來想去,張宗昌就去了海參崴,在阿列烏斯卡亞大街的華商夜總會,出任了保安經理一職,從此獨霸黑白兩道,成為了當地有名的大佬。舉凡犯案在逃的鬍子土匪,來到海參崴,一定要來張宗昌這裡拜山頭,否則就沒得混。

    九九藏書網忽然有一天,有兩個怪人自中土來,到了海參崴後,來張宗昌這裡遞上拜帖。原來是黃興和陳其美派來的革命黨人,來此是為了招降一個叫劉彈子的土匪,想請劉土匪回國參加革命。於是張宗昌叫來劉彈子,以擔保人的身份,讓革命黨和劉彈子簽訂了合作協議,當時劉彈子被授予了騎兵營長一職。

    雙方簽訂協議的時候,張宗昌在一邊看著上火,心想我老張才是老大啊,這個劉彈子狗屁不是,居然當騎兵營長了,我我我我我也要革命!

    於是張宗昌拉起一支800人的隊伍,每人大槍一支,小槍一支,戰馬一匹,情願參加革命。黃興聞知大為興奮,當即承諾授予張宗昌騎兵團長一職。於是張宗昌從海參崴出發,經海路在日本長崎換船,最後到了上海。

    這時候已經是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上海光復。張宗昌的到來是當時上海的特大事件,多家媒體予以報道。

    報道過後,麻煩來了。前面還有一個土匪劉彈子,他被授予了騎兵營長職務,這邊突然又回來一個張宗昌,官拜騎兵團長,不偏不倚,正好騎在了劉彈子脖子上,把個劉彈子登時氣炸了肺。

    第6節黑鍋將軍張宗昌

    好端端地正說著二次革命,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張宗昌呢?

    這是因為,張宗昌也和袁世凱一樣,他是民國歷史上有名的黑鍋將軍,缺德的國民黨準備了不計其數的黑鍋,一股腦地扣到了這位善良真誠的人士身上——比如說這一次的徐州戰役,國民黨就準備好了黑鍋讓老張來背。

    但黑鍋也不是那麼容易背的,至少這邊還有一個土匪劉彈子,就對張宗昌背黑鍋的資格提出了強烈抗議,認為該黑鍋理應由自己來背。

    當時劉彈子怒責背信棄義的黃興,揚言要回海參崴。

    黃興得知劉彈子火了,大喜,急忙答應也將劉彈子升為騎兵團長,同時密電俄國,說有大股土匪正向海參崴方向流動,囑其務須小心提防。俄國人立即於港口碼頭密佈軍警,嚴防劉彈子返回。

    劉彈子從此成為失水蛟龍,困於沙灘,不久鬱悶而死。

    於是歷史上有名的黑鍋將軍張宗昌,終於迎來了他的徐州之戰。

    這時候的張宗昌,正隸屬於江蘇第三師,師長是國民黨人冷遹。當黃興下令迎戰的時候,冷遹急了,道:老黃啊,仗不能這麼打啊,仗也不是這麼個打法啊,我的部隊還沒有集中起來,都在四鄉剿匪,你叫我拿什麼迎戰啊?

    黃興道:不能這麼打,也得非打不可,你看張勳的北洋軍已經上來了。

    冷遹大急:是啊是啊,老黃,來的可是北洋張勳啊,上一次他把南京丟給我們,心裡一直憋著火呢,這次鐵定是要發狠,真的不好打啊。

    黃興笑道:此事易爾,等吾修書一封,讓張勳及早反正,豈不妙哉?

    於是黃興便給張勳寫了封信,勸其認清形勢,及早掉轉槍口,找個活該倒霉的信使送去。接下來的活,就是冷遹的了,不打也得打。

    冷遹沒得法子,只好把騎兵團長張宗昌找來,說:小張,上吧,我看好你,你肯定能贏。

    張宗昌卻是非常之狡猾,他說:孫子兵法說了,古之善勝者,勝之易勝者也。就是說,我們得打張勳一個冷不九九藏書網防……說話間,偵察兵飛馬來報:報,北洋張勳那邊正在集合隊伍,報數點名。

    張宗昌大喜,曰:啥叫勝之易者也,這就是了,弟兄們衝啊……不由分說,張宗昌的革命馬隊,向著張勳辮子兵疾衝過去。

    這時候張勳正在點名,報數:一二三五七八……錯了,少了個六四……說話間,還沒等北洋軍學會識數,這邊張宗昌的馬隊已經一頭倒撞進來,撞得北洋軍發一聲喊,掉頭就走。

    張勳大駭,混在隊伍中向著九九藏書安全地帶,發足狂奔。一口氣逃得遠遠的,回過頭來,氣得直罵娘:那邊帶隊的是誰啊,哪有這麼不講理的?人家還沒排好隊呢。

    這邊張宗昌已經身先士卒,殺散北洋軍,衝到了一座山頭上,正自耀武揚威,炫耀勝利。

    不提防有個北洋兵看張宗昌上火,悄悄地端起槍來,瞄準山頂上的老張,一扣扳機,就聽啪的一聲,張宗昌大叫一聲:誰心眼這麼壞,開槍打老子的屁股……業已跌下馬來。

    此役,張宗昌臀部負傷。

    第7節奇怪的大元帥

    徐州首戰,張宗昌臀部受創,卻一戰成名,成為了第三師人人仰慕的英雄。然後他在士兵們的依依不捨中,被送回金陵醫院,修理屁股。

    撂下張宗昌的屁股不提,這時候黃興和安徽都督柏文蔚,正在召開軍事會議,會議的議題有點兒出人意料:推選本次起事的大元帥。

    現在的情形是,江西李烈鈞宣佈獨立,江蘇是黃興打著程德全的旗號,宣佈獨立的。下一個就是上海,陳其美那邊早已枕戈待旦了。南方各省,都有革命黨人居中策應,各省的總司令人選不愁,但就全國的佈局來說,必須要有一個有足夠影響力的人物出來,統領全局。

    這個人是誰呢?

    孫文如何?

    孫文不可以,孫氏乃革命大領袖,小小的一個討袁軍大元帥,無異是在污辱孫文。更何況此時孫文和袁世凱還沒撕破臉——雖然北洋軍和討袁軍已經殺得不可開交,但袁世凱和孫文先生之間,仍然是眉目傳情,書信往來,這個老闆碰杯,員工血拼,就叫政治了。

    孫文不可以,那麼這個大元帥非黃興而莫屬了。上一次辛亥首義時,他和黎元洪就分任正副大九九藏書網元帥,影響力足夠。

    黃興也不行,因為有人不同意。

    誰敢不同意?

    這個不同意黃興出任大元帥的人,先撂在一邊。實際上,這個討袁軍的大元帥,早已經內定了。

    此人是誰?

    說起這個人來,那是大大地鬧心,有分教:

    話說那庚子年,鬧起了義和團。

    殺得教徒滿地竄,圍攻洋人大使館。

    慈禧太后被蒙騙,向全世界藏書網宣了戰。

    八國聯軍進中原,義和暴民一哄散。

    洋兵攻入北京城,慈禧逃亡向川陝。

    此時一人來勤王,出身本是國子監。

    護迎太后再回宮,他的名字岑春煊。

    從此時來又運轉,廣東赴任做高官。

    老岑生性最肝膽,最恨就是大貪官。

    廉政風暴掃廣東,貪官搶地又哭天。

    高薪誠聘革命黨,花錢整整一百萬。

    孫文摯友陳少白,生性調皮愛搗蛋。

    PS一張怪照片,害得老岑丟了官。

    再次復出在湖南,江湖會黨又扯淡。

    湖南搶米大事件,燒了衙署最不堪。

    辛亥年間在福建,趕走黨人手遮天。

    二次革命大元帥,再任總統坐江山。

    一切都已安排妥,日本人是大靠山。

    ……夠了,到得岑春煊出任討袁軍大元帥,二次革命的歷史真相,是應該說破的時候了。

    第8節誰在出賣國土

    孫文的二次革命,何以會推出來一個奇怪的岑春煊做大元帥?這裡邊到底有什麼名堂?

    劉秉榮先生著《護國大戰》一書,披露了孫文二次革命的真相,書中第79頁提到:

    ……這時,還有一個醞釀,據說是日本在幕後策動,要在南京另外組織一個政府,推舉岑春煊為總統。

    從歷史研究的角度來說,劉秉榮先生的這種措詞是相當地不夠嚴瑾。居然使用了「據說」的字眼。

    據誰說?在什麼地方說的?對誰說的?筆錄在哪裡?旁證又在哪裡?

    劉秉榮先生解釋說:這是據岑春煊本人所說——

    ……岑常對人說:別人都怕袁世凱,我是不怕他的,倒要和他較量一下。我本無意藏書網大總統,今既有現成的,就不妨試試看。

    天,原來是老岑自己瞎掰的,他自己說的話,也能作數嗎?

    幸好我們還有大量的旁證。

    1913年5月4日,美國國務卿收到了一封來自中國的秘密書信,此情報系由代理公使威廉斯發出的,內附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阿莫斯·P·懷爾德先生在5月1日那天搞到的情報,由於此情報超級之重要,所以在事發三天後就擺在了國務卿的辦公桌上。

    ……上海美國總領事獲悉了5月1日人們與孫博士會晤的詳情。博士肯定,袁世凱必須對兇殺案負責。他似乎在考慮發動戰爭。他說,可以立刻投入30萬人到戰場上去,而且這場戰爭在六個星期之內就可以結束!當採訪者說,萬一發生內戰,日本可能突然襲擊滿洲。孫博士答稱:滿洲並非整個中國。有人提出警告,俄國屆時將完成對於蒙古的接管。孫博士指出:留下來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中國。當他被告之,法國將攫取雲南,德國將吞噬山東。孫博士答謂,屆時,中國人民會起來抗爭的。總領事懷爾德心想:「這位受哄騙的人已經把自己絕對地投入到(日本)人手中了」。他感到驚訝,孫博士是否相信,滿足了日本的領土慾望,就將幫助他投入另外一場革命。他還感到詫異,在中國發生的一場革命,是否正好是日本所樂於看到的事情。(摘自美國韋慕庭《孫中山》106頁)

    這份史料說,孫文先生為了革命,連國土都寧肯拱手送人。但我們必須要承認,這個史料是有問題的,問題就在於……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沒有發現,究竟是哪個日本王八蛋,竟然內定了老岑岑春煊為討袁軍大元帥的。

    繼續找,不信找不出來這個傢伙。

    韋慕庭在他的書中,繼續扯道:

    孫博士和黃興接受了來自森格的建議,森格是三井公司的總經理,是孫中山新近成立的中國實業公司的一位官員。按照森格的日文傳記所說:「這三個人原則上同意把滿洲割讓給日本,以換取兩千萬日元的借款和兩個師的裝備。一艘兵艦準備派出護送孫中山到日本商談細節。但是,稍後一點,他推脫說他不能離開中國,並指定黃興作為他的代理人。」

    我們終於揪出來一個三井公司的總經理森格,莫非就是這廝在幕後操縱?

    此外,在涉及出賣國土這麼大的事件上,孫文躲起來不敢露頭,卻推出正在南京的黃興背這口黑鍋,這倒的確是孫文先生典型的革命風格。

    那麼這件事,到底有還是沒有?

    話說1913年的時候,日本的首相叫大隈重信,一個超級拗口的怪名字。此人後來死了,他死後,有人在他的文稿中發現了這麼一行文字:

    要之,助一國民黨,而顛覆其政府,非國際上常例。然古今唯非常之人,乃能為非常之事,成非常之九九藏書功。竊意閣下為非常人物,今遇非常之機會,正閣下大煥其經綸之目也。

    另外,詹森的《日本人和孫中山》以及薛君度的《黃興與中國革命》兩書,都證明了一件事:二次革命時期,孫文先生確實期待著日本支援以反對袁世凱,並且打算去日本談判結成聯盟。

    另外,引薦孫文先生與日本首相大隈重信結識的,就是孫先生在日本的老贊助人犬養毅。

    現在我們可以確認,割讓東三省換取日本兩個師的軍火,這賠塌了天的生意,多半與犬養毅有關。更進一步而言,將岑春煊內定為大元帥乃至大總統,想達到分裂中國之目的,總歸是事出有因,不然的話,老岑自己也不會那麼顯擺。

    第9節幕後的日本財團

    話說早年的日本,也是極端的閉關鎖國,不與世界做絲毫的接觸,沉醉在極端落後的經濟狀態之中。但到了1853年,英國海軍上將裴裡率了一支兵艦趕來,沖日本轟轟轟開炮,日本人登時傻眼,不得不大開國門,被迫與裴裡上將談判。

    裴裡上將派出來的公使,叫巴夏禮爵士——這個巴夏禮,對於中國人來說應該不陌生,他真名叫哈利·帕克斯,是個鐵匠的兒子,5歲死了爹媽,13歲漂洋過海到澳門,14歲進入英國駐廣州領事館,從小館員一直升任到領事。1958年時這廝帶了39名隨從,來和清廷談判,結果被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逮九九藏書網住,關進監獄,獄卒趁機將他39名隨從中的11人活活弄死。巴夏禮怒不可遏,就聽了清時愛國主義詩人龔自珍孫子龔半倫的攛掇,一把火燒掉了圓明園。此事又被稱為第二次鴉片戰爭,中國歷史課本上是一定要細說的。

    總之,鐵匠的兒子巴夏禮很凶,不好招惹。

    英國派出來的是巴夏禮,日本那邊卻派出來個小男孩,見到巴夏禮就鞠躬:哈伊,我是日本派來的談判使者,巴夏禮大叔好。

    當時巴夏禮就氣壞了,日本人什麼毛病,居然派來個小朋友?

    讓這小朋友滾蛋,老子要和成年人談判!

    巴夏禮轟那小朋友走,可那小朋友非但不走,還跟巴夏禮理論了起來,他一開口,巴夏禮頓時目瞪口呆,呆若木雞——這個古怪的日本小朋友,他對國際公法原則的理解和掌握,比所有的英國人加起來都強。當時巴夏禮驚心不已,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日本小朋友回答:我的,大隈重信的幹活!

    這是大隈重信在歷史上的首次出場,到中國爆發二次革命狂潮之時,他已經從一個小朋友,成長為日本首相,並多次收到孫文的求援書信。

    而將大隈重信抬到日本首相高位的,正是三井公司的森格財團。

    有關這個三井財團,曾經留學日本8年、並於29歲就出任了「中華民國」政府外交部亞洲司司長的高宗武,他在自己的回憶錄中有過詳盡的分析:

    ……三井和三菱是日本實力最雄厚的兩個商社。它們控制著兩個主要政黨,也多年來控制著內閣。若規內閣曾經是三菱內閣,犬養內閣則是三井內閣。(《高宗武回憶錄》114頁,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9年1月版)

    原來,在黃興的軍事行動之後,有一個革命大領袖孫文。在革命領袖孫文之後,有一個日本人犬養毅。在犬養毅之後,則是三井的森格財團在推波助瀾,呼風喚雨。

    也可以這樣說,森格這廝坐在榻榻米上,醒握殺人劍,醉臥美人膝,對政治家犬養毅發號施令。犬養毅則吩咐孫文,孫文則對黃興等中國革命黨高層下令,黃興等人再領導革命黨的力量,合起伙來要搞掉袁世凱。

    唉,袁世凱真夠可憐,遇到這麼多怪人來搞他。

    然則,何以中國人對三井財團所知不多呢?

    這是因為,隨著時代的發展,三井財團如此亂來,終於引發了日本激烈派的強烈不滿。先是三井財團的大老闆森格,被日本血盟團成員菱沼五郎殺掉,事後在法庭上,兇手菱沼五郎充滿激情地吶喊曰:

    我的目的是消滅貪污政黨,政黨背後是大財閥,所以我開始刺殺財閥首腦,頭一個就是三井的老闆!

    頭一個是森格,那麼第二個,該輪到誰了?

    孫文先生的老朋友、日本中國革命家犬養毅先生。

    犬養毅是在1932年5月15日,他剛剛當了五個月的日本首相時,就被軍方的少壯派幹掉了。殺掉他的兇手,在其屍體前大彎腰狠鞠躬,說:

    不好意思,很抱歉殺了你,但是我恨你的政策!

    也就是說,二次革命的20年後,犬養毅才會被迫退出歷史舞台。但在民國初年,他和大隈重信,在森格的三井財團支持之下,引領著中國歷史上激盪風雲的革命風潮。

    所以,不管是森格還是犬養毅,他們都死得不冤。

    冤的是袁世凱。

    第10節史上最雷大元帥

    甭管那個在幕後策劃中國二次革命的日本人,究竟是犬養毅還是大隈重信,但離休幹部岑春煊,卻是鐵了心要抓住這個機會,繼續發揮餘熱。

    說起老岑這麼個搞法,也是無可厚非。他和袁世凱早在晚清時就不對付,當時袁世凱在朝中的鐵桿支持者是慶親王老慶,而岑春煊卻是老慶的反對者。但老岑和袁世凱的深仇,卻是讓武昌的熊秉坤給弄出來的——那老熊熊秉坤,率先打響了辛亥革命第一槍,引發了大規模的革命雪崩。當時朝廷之中,盛宣懷極力推薦老岑岑春煊出馬,認為老岑擺平武昌小菜一碟。可慶親王卻更是推薦袁世凱,最終的結果是慶親王和他所推薦的袁世凱勝出,導致了袁世凱搶到大總統寶座,而岑春煊卻落魄到偏居福建一方。

    如果當時清政府用的人不是袁世凱,而是他岑春煊,那麼,岑春煊應該就是現在的大總統了。

    人生的命運啊,就是這樣充滿了變數,這樣地反覆無常。

    想來月白風清之夜,岑春煊定是沒少抒發過藏書網如此感歎。

    事實上,正是因為岑春煊曾一度和袁世凱分庭抗禮,並爭高下,所以才會被隱藏在幕後的日本人鎖定為新政府的大總統。目的不唯是要用岑春煊的名頭感召士林,更重要的,是要喚起朝野對袁世凱的痛恨。

    話說岑春煊欣然赴任討袁軍大元帥,立即下達命令:

    現在,我命令,三軍將士出動,去天津迎請愛新覺羅皇氏。

    迎請皇帝陛下,出任「中華民國」大總統。

    迎請愛新覺羅……革命黨人饒是見多識廣,接到這條命令,仍是驚呆了:為啥要迎請愛新覺羅皇氏?

    這還用問嗎?岑春煊嗤之以鼻:當然是請愛新覺羅皇氏做大總統啦。

    可是……與會眾黨人齊齊暈菜:為啥要讓前朝皇帝做大總統啊?

    岑春煊高屋建瓴地解釋道:這是因為,袁世凱這個大奸臣,他陽奉陰違,兩面三刀,把皇帝的命給革了。現在我們革袁世凱的命,當然是要把他革過的命再革回來。袁世凱篡權奪位,我們就要勤王,迎請皇帝重新登基……不對,做大總統。

    眾黨人九九藏書你看我,我瞧你,全是一臉欲哭無淚的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在場的,還有一個瘋子。

    章太炎老先生。

    縱然是太炎先生以瘋癲成名天下,聽了岑春煊的命令,也不由得被雷住了,他心裡嘀咕:我和岑春煊兩個,到底誰才是瘋子,誰又更瘋一點兒?

    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章太炎上前一步:岑老怪,你這麼個搞法,這豈不是復辟了嗎?

    岑春煊笑道:差矣,差矣,太炎先生你差矣。

    章太炎學富五車,最恨別人說他差矣,當即怒道:九九藏書網老夫哪裡差矣?

    岑春煊解釋道:這個不叫復辟,叫革革命,袁世凱不是革過一次命嗎?現在我們又來革袁世凱的命,所以叫革革命。

    章太炎大怒:瞎掰,袁世凱什麼時候革過命?上一次的命,也是我們辛辛苦苦革的,有他什麼事兒?

    袁世凱沒革過命?岑春煊無限失望:沒革過……沒革過那就算了。

    於是請愛新覺羅皇氏中人出來做大總統的事兒,也就不好再提起了。但經過這麼一攪和,岑春煊腦子已亂,再也無法發佈像模像樣的命令了。

    第11節革命黨驅逐革命黨

    討袁軍大元帥岑春煊沒得命令可以發佈,遂轉道赴粵,繼續革命。這時候安徽方面突然來人,哭請柏文蔚回安徽,繼續出任大都督。

    來請柏文蔚的,就是安徽老革命黨胡萬泰。原來,早在袁世凱撤銷了柏文蔚的安徽都督之職後,柏文蔚就跑到上海做寓公,並和黃興同赴南京。隨後,袁世凱任命了清時重臣孫家鼐的侄子孫多森,出任安徽大都督。黨人胡萬泰見孫多森年輕稚嫩,遂連打帶罵,把孫多森打跑了。然後胡萬泰發現自己太年輕,鎮不住場合,就決定再請柏文蔚回去。

    柏文蔚得訊大喜,先宣佈安徽獨立,然後返回安徽,剛剛住進大都督府,就聽見遠處槍聲不斷,北洋軍倪嗣沖已經殺來了。

    大都督柏文蔚命令,讓胡萬泰速赴前線迎戰。

    迎戰?胡萬泰心想,老柏啊,你開什麼玩笑?想讓我跟北洋軍鬥?也不說想想這天底之下,能找到北洋軍的對手嗎?我請九九藏書你柏文蔚來,可不是讓你耀武揚威發號施令來了,我是讓你來……

    砰砰砰!槍聲響了,胡萬泰率部下向柏文蔚的都督府發起猛攻。首戰告捷,當場打死了柏文蔚以前最優秀的學生、現在的副官。

    這個老胡,他怎麼突然打起自己人來了呢?

    這事,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這個胡萬泰,他和吳春暘俱是安徽知名的革命黨人。但在辛亥革命時期,安徽獨立後,仍以前清的巡撫朱家寶為大都督,革命黨吳春暘、胡萬泰遂赴九江借兵,想驅逐朱家寶。不曾想被江西革命黨李烈鈞給耍了,李烈鈞先遣暴兵入安徽,大肆劫掠,殺安徽革命黨吳春暘,然後搶了安徽大都督的寶座。

    這件事過後,安徽的革命黨,就和江西的革命黨結了仇。此番孫文興兵,胡萬泰知道戰事必不可免,就想出個絕妙的法子,把柏文蔚請回來,等北洋軍來了之後,再趕柏文蔚走人,若是他驅逐了討袁軍柏文蔚九九藏書,必然取得北洋的好感,也可讓安徽免於戰火之厄。

    所以胡萬泰才狂攻都督府,但卻故意留了一個缺口,以供柏文蔚出逃。

    這個活口,就是紅十字會。

    話說那紅十字會,乃基督教救世精神的體現,許多獻身人道主義的救護員們,穿行於戰火之中,不區分政治派別,專一救助傷殘者。在民國時代,紅十字會是威望最高的,所以當軍醫院長楊競園,扯了面紅十字旗幟來到之後,胡萬泰立即命令九九藏書網停火,讓紅十字會入都督府救治傷員。

    紅十字會人員進去不久,又列隊出來了,出來的時候,人員數目明顯比進去時多了許多,胡萬泰假做懵懂,讓紅十字會離開。

    離開都督府不久,多出來的那些人,在柏文蔚的率領下,懷著極度鬱悶的心情,去南京鬧騰去了。

    北洋軍倪嗣沖興奮地趕到了,到了之後不由分說,先將胡萬泰逮住,下了大獄。雖然胡萬泰耐心地向倪嗣沖解釋,可是倪嗣沖愣裝聽不清。

    第12節坐困愁城三兄弟

    卻說柏文蔚在紅十字會的幫助下,喬裝逃離安徽,再回南京,卻發現南京戰事已是一面倒。討袁軍最能打的黑鍋將軍張宗昌屁股負傷,第三師師長冷遹別無法子可想,只能步步後退,正退之際,北洋最要命的馮國璋突然殺出,冷遹如何是馮國璋的對手?

    霎時間南京被北洋軍三面合圍,戰事已不復再有懸念。

    見此情形,黃興立即做了一個英明的決定:離開南京,去上海,以便統籌整個戰局。

    第八師師長陳之驥缺心眼,偏偏趕到這個節骨眼上來送行,被黃興逮到。黃興告說自己身上一文錢也無,讓陳之驥借點兒。陳之驥只好命令士兵集合,把身上的零花錢統統拿出來,湊足了70元,交藏書網給黃興做旅費。於是黃興乘坐日本的運煤船,去了上海。

    黃興轉戰上海了,柏文蔚才匆匆從安徽逃回來,聞知此事,他破口大罵黃興:一將無能,累死千軍!黃興你真不是個東西!罵完之後,他先過足了江蘇討袁軍總司令的癮,然後也找了只日本丸號貨船,去日本了。

    7月22日,孫文先生發佈《告全體國民促令袁氏辭職宣言》,強烈要求袁世凱立即辭職,以息戰禍。

    7月23日,袁世凱撤銷孫文先生的籌辦全國鐵路全權職務,並要求對孫文進行賬目審計。因為前者孫袁龍虎風雲,袁世凱政府撥款100萬給孫文,由孫文修20萬公里的鐵路。現在鐵路雖然沒見到一條,但那100萬,應該還在賬上吧?

    要說袁世凱這一手,真是太狠了。哪個缺心眼的,會把100萬公款留在賬上不花掉?所以孫文最恨別人查他的賬,以前在東京同盟會時,就因為查賬搞到了同盟會內訌的地步。此番老袁竟然也來這一手,這豈可容忍?

    袁世凱悍然查賬,孫中山怒髮衝冠。二次革命,就在這一天正式爆發。此前的戰事,最多只算是戰前熱身。

    於是全國戰事中心,迅速轉向了陳其美鎮守的上海。而此時,陳其美正和他的兩個把兄弟,黃郛和蔣志清,老哥仨坐困愁城。

    說起陳其美的這兩個拜弟來,那堪稱大名鼎鼎,老二黃郛,是浙江有名的軍事天才,老三蔣志清更是了得,他日後將改名藏書網蔣介石——所以就不需要多做介紹了。

    革命爆發,三兄弟召開緊急會議,大哥陳其美先做形勢報告:二弟三弟,目前上海的形勢,是這個樣子的啦,首先是設在北京的國民黨總部,已經宣佈把咱們,還有江西的李烈鈞啦、安徽的柏文蔚啦、廣東的陳炯明啦,統統開除出黨,大哥我已經無法弄清楚,咱們到底還算不算國民黨。第二樁事,上海商界向我們發函,聲稱如果咱們敢打,必將被視為人民的敵人,人民不需要戰爭,戰爭狂滾開!第三樁事,租界也添亂,揚言戰事若敢靠近租界,租界的洋兵絕對不帶跟你客氣的。第四樁事最讓人頭疼,袁世凱派了個厲害的鄭汝成,佔領了製造局。我已經與他舉行過秘密會晤,央求他退出製造局,讓我進去,可他抵死不依……二弟,當此之時,你可有辦法?

    黃郛扭頭,問老三蔣志清:三弟,你有沒有好辦法?

    蔣志清響亮地回答:我聽兩位哥哥的。

    陳其美道:二弟三弟,儂不曉得哦,鄭汝成那小赤佬畢業於天津水師學堂,留學英國倫敦格林尼治海軍學院,是天生的鐵血軍人,不容易對付啊。

    黃郛和蔣志清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大哥所言極是,不容易對付啊。

    陳其美:二弟三弟,你說現在這個命,到底該怎麼革呢?

    黃郛和蔣志清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大哥所言極是,這個命沒法革啊。

    陳其美:沒法革也得革,你看咱們這樣九九藏書網行不行?我傾家蕩產了我,我孤注一擲了我,我不過了行不行?我把能弄到的錢,全給鄭汝成送去,他不賣阿拉的面子,還能不賣錢的面子?

    黃郛和蔣志清俱各大喜:大哥果然妙計,妙計。

    於是陳其美再派人去找鄭汝成談:三萬,娘希匹老子不過了,給你三萬元,讓出製造局,讓我進去革命,行不行?

    鄭汝成哈哈大笑:你們這些癟三革命黨,把老子當什麼了?實話告訴你們,老子少年從軍,生平矢志報效國家,若有國賊敢以禍民而興兵,吾必殺之。頭可斷,志不可奪!

    陳其美聽後急了:這個鄭汝成,他還真是油鹽不進了?真以為阿拉不敢玩命?二弟三弟,馬上調集各路兵馬,務須拿下製造局。

    第13節活捉蔣介石

    陳其美一聲令下,果然有各路討袁軍,浩浩蕩蕩進入上海。

    第一路,乃上海賣大力丸出身的劉福彪所率駐寧軍,此人在上海光復時出任陳其美的敢死隊隊長,和老陳關係最鐵,所以最先率隊前來。

    第二路人馬,是從鎮江而來。但這一路人馬,卻是黃興假冒江蘇都督程德全的號令,給騙來的,來了之後發現上當,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第三路是上海本地的駐軍,也是被黃興騙來的。

    第藏書網四路是浙江楓涇駐軍,卻不是騙來的,而是陳其美花了高價買來的,打完了仗,收了錢,人家還要回去。

    第五路,是黨人鈕永鍵的軍隊,這支軍隊實際上是兩支,後面還埋伏著一支外國軍隊,考慮到國際影響,伏兵暫時先躲著,不露面。

    五路兵馬,總人數7500人,聽起來實力強大,但卻有一個鬧心的缺點——彈藥不足。

    彈藥不足是正常的,因為彈藥全都在製造局呢。如果不是為了彈藥,大家幹嗎都圍著製造局鬧個沒完?

    怎麼辦呢?陳其美左右一看,忽然看到三弟蔣志清,登時大喜:三弟,你手裡有多少人?

    蔣志清道:大哥,我手邊有207個弟兄。

    這麼少?陳其美痛苦地皺起眉頭:少也沒辦法,你不妨帶幾個兄弟過去看一看,看能不能混入製造局中,若然成功,到時候裡應外合,不愁拿不下製造局。

    蔣志清道:大哥說的是,那我就帶幾個兄弟試一九九藏書試。

    於是蔣志清就精心挑選了幾個最可靠的兄弟,空著兩手,假裝過路閒人的樣子,慢慢向製造局門口靠了過去。此時的製造局,裡三層外三層,縱橫密佈著戰壕,守護製造局的北洋兵趴在戰壕裡邊睡大覺,壕溝旁有一個崗亭,有個士兵正半睡不醒的樣子,端著槍在門前晃來晃去。

    見到蔣志清過來,那士兵揉揉眼睛,向蔣志清招手:小赤佬,過來過來,過來阿拉跟儂說點兒事。

    什麼事啊?蔣志清假裝自己很笨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向那哨兵靠近一步。

    那哨兵伸長脖子,低聲道:小赤佬,你能不能幫阿拉問一問,有沒有人要買子彈?

    子彈?蔣志清一聽這兩個字,登時心裡一跳,不由自主地靠前一步:你有多少子彈要賣?

    好多好多,太多啦……那北洋兵人高馬大,一邊說著,一邊突然猛地向前一躥,蔣志清躲都沒來得及躲,就被那北洋兵撲了個正著:你當老子識不破你嗎?你這個奸細!

    蔣志清心中大恐,用力掙扎之際,已被那北洋兵用力勒住了脖子。絕望之際,他張口嘶叫起來:弟兄們,快動手……話只喊了半句,他就收聲了。

    此時他的身後,早已是人影皆無。那幾名非常可靠的兄弟,一見他被北洋兵識破,就早已掉頭如飛狂奔而去。

    有分教,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蔣志清,未來大中國鐵腕軍事強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一名小小的北洋兵給生擒了。

    第14節上海多國大武鬥

    英國作家喬納森·芬比,在對海外的蔣介石資料進行充分分析整理的基礎上,撰寫了《蔣介石傳》一書。在提及蔣介石被一名哨兵逮到的事件時,以西方人所特有的波瀾不驚的筆法,這樣寫道:

    作為二次革命的一部分,蔣受命攻打上海兵工廠。在去往兵工廠途中,他被一個崗哨逮捕,他設法逃脫了。

    蔣介石——我們還是稱呼他為蔣志清同學好了——他是怎樣逃脫的呢?

    查不到相關資料,我們不能亂說,反正他是真的逃脫了,不逃脫,也就沒有以後的蔣介石了。所以我們不必理會這個細節,但有一樁事,恐怕是青澀年華的蔣志清同學所沒有料到的。

    行將在上海爆發的戰爭,將是一場全方位、多角度、立體多維的國際性戰爭,甚至在中國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

    可是運交華蓋,霉運當頭,陷入絕頂孤立的陳其美,卻沒心思考慮這些雞毛蒜皮。他只知道一件事,眼下的事,此命非革不可,製造局非得攻打不可。

    那就打吧!

    陳其美一聲令下,二次革命中的國際性立體戰爭,於7月22日夜間,應時爆發。九九藏書網

    伴隨著這一聲作戰命令,上海的所有武裝力量,全部進入了運行階段。首先是租界發表了聯合聲明,聲明以下八人:黃興、孫文、陳其美、岑春煊、李平書、沈縵雲、王一亭及楊信之,為不受歡迎之人,將此八人逐出租界,要打外邊打去。

    與此同時,租界洋兵出動,環車壁壘,深挖戰壕,沿邊界構築路障,派強兵駐守。倘討袁軍敢將戰火引入租界,莫怪洋鬼子不客氣。

    而在討袁軍的佈置中,原駐上海六十一團、三十七團負責攻擊製造局西柵,福字營劉福九九藏書網彪率敢死隊助攻。松軍和騙來的鎮軍,負責攻擊製造局正門,還有花高價買來的浙軍,負責攻打製造局後門。陳其美的三弟蔣志清同學,混入六十一團,尋找嘗試人體炸彈的機會。

    開始了,攻方先是排槍齊射,然後是敢死隊員冒死衝上去,往製造局裡丟炸彈,然後攻方端起槍來,貓著腰,蜂擁著向製造局湧來。內中的守軍架起機關鎗,割草一般將進攻人群撂倒在地。進攻者也急調機關鎗對掃,卻無法對守方形成足夠的威懾。

    戰事不利,攻方大怒,調來滬軍的大炮,不由分說只管向製造局轟擊。霎時間製造局裡火煙四起,一片混亂。

    眼見得攻方就要扭轉頹勢,不料此時江面上飄來一艘戰艦,曰海籌號,對守方進行了強力炮火支持,先是轟散了騙來的鎮軍,接著又轟跑了花錢買來的浙軍。由是攻方大潰,攻勢受挫。雖說是受挫,這時候福字營的劉福彪、六一團的蔣志清卻已經率敢死隊衝上去,和守軍展開了肉搏戰。

    看到外邊的敢死隊掐成一團,守將鄭汝成大樂,遂修書一封,派人給南市商團送去。信中稱:如果商團不採取措施,藏書網敦促陳其美取消其司令部的話,那麼,製造局的守軍就要向南市發起攻擊了。

    商團接信大恐,組團來抗議陳其美為上海引來戰火,陳其美萬般無奈,將司令部遷往閘北會館。

    24日晚,喪失希望的陳其美做最後一搏,再次向製造局發起攻擊。是夜,槍聲四起,流彈亂飛,成群結隊的士兵藉著黑夜的掩護,紛紛掉頭逃走。所謂進攻云云,實際上並不存在。

    眼見得討袁軍已經無法取勝,遂有萬家生佛出世,要勸說兩邊止息干戈,卻無意中引出一支外國軍隊,導致戰局再次陷入混亂。

    第15節請爺叔助戰

    話說早在庚子年間,因為鬧起了義和團,慈禧太后神經錯亂,竟然向世界上11個最強大的國家宣戰,並下令進攻列強駐華使館和教堂,結果引來了八國聯軍,將慈禧太后攆得向山西瘋逃。

    正當八國聯軍尾隨不放,務必要將慈禧老太太捉到之時,前方忽見一頂小轎,轎旁一人,西裝禮帽,手拿羽扇,口含雪茄,中西合璧,氣骨不凡,大呼曰:慢來慢來,兀那九九藏書洋鬼子,老夫在此,不得無禮。

    追擊的聯軍被這個怪人弄糊塗了,就派了翻譯來問: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阻住我們的去路?

    那怪人笑道:本官乃大清山西道員沈敦和是也,聞知你八國聯軍要入山西,本官不得不來,有一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說。

    啥肺腑之言呢?八國聯軍問道。

    這肺腑之言就是……那怪人沈敦和道,你們還是回去吧,山西人九九藏書民不歡迎你們。

    八國洋鬼子怒道:你憑什麼讓我們回去?又憑什麼說山西人民不歡迎我們?

    那怪人笑道:須知山西從未曾鬧過拳匪,人民安居樂業,如果你們八國鬼子真要進來,先不要說山西地形複雜,極易迷路,走丟了事小,單只是一個國際上的影響,怕你們就承受不了,你們說是也不是?

    這是一個應該永遠讓我們記住的人物。沈敦和,浙江四九九藏書明人氏,留洋英國,庚子年間以國際公法相責,制止了八國聯軍進入山西境內,保住了晉地一方平安,未遭兵火。山西人民感激不盡,從此稱呼沈敦和為朔方生佛。再此後,沈敦和於上海創立了中國紅十字會,終生付諸於救死扶傷的人道主義事業。

    此時,沈敦和正任由他親創的紅十字會會長,眼見得製造局前,討袁軍伏屍纍纍,傷員哀號於路。實在看不下九九藏書去了,就來閘北找陳其美:老陳在不在?有點兒小事跟你說一下,你看你們這個命……嗯,是不是先別革了?

    陳其美卻是窩火又困惑:老沈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問問你,這現成的命,為什麼大家都不肯革呢?

    沈敦和問:為什麼你要革命呢?

    陳其美反問:為什麼我不革命呢?

    沈敦和:為什麼……算了,跟你拎不清,一句話,你快點兒走人吧,你在這裡多耽擱一時藏書網片刻,就多死不知多少人,老陳你這孽可作大了,快走吧。

    陳其美:走也不是不可以……話未說完,忽然有人衝了進來:報告總司令,江陰討袁軍剛剛開到,請總司令下達作戰命令。

    陳其美大喜:來得好,馬上向製造局發起進攻,對了老沈,你也別閒著了,馬上回去發動群眾,叫各家的爺叔們都拿鍋勺瓢盆出來,協助作戰。

    沈敦和:爺叔……瓢盆,老陳你想氣死我啊!

    第16節日本兵來了

    接下來的戰事,突然變得空前之慘烈,慘烈到了連陳其美都目瞪口呆的程度。

    是役爆發於7月28日,雖然上海各家的爺叔沒有出來,但青洪幫兄弟,能來的全都來了,最奇怪的是討袁軍這邊軍火充足到了可怕的程度,重炮轟擊個不停,直打得製造局搖搖晃晃。製造局倒還罷了,猛烈的炮火狂轟江面上的九九藏書戰艦,竟將海籌號巡洋艦炸出來個大洞。

    海籌號驚呆了,製造局裡的鄭汝成,更是驚駭到了極點。

    鄭汝成從隱蔽的地方衝出來,抬頭看著空中密集如雨的炮彈,聽著那刺耳的破空之聲,他恍然大悟:

    日本兵!

    丟你老母陳其美,你把日本兵引來了!

    而且還是日本炮兵!

    他猜對了。

    據劉秉榮先生撰《護國大戰》一書披露,這支日本炮兵是紅了眼睛的鈕永鍵弄來的,來了多少人?是哪支聯隊?這個事,你就算打死革命黨,他們也不會招供的。但日本人來了就是來了,這事卻是無法隱瞞。

    ……雙方自25日夜半始,戰至天明,然討袁軍大敗,陳其美遂急將總司令部機關遷至閘北,只有九九藏書鈕永鍵倔強未服,尚欲誓死一戰。到了28日,組織人馬並聘請了日本炮兵,這場戰鬥相當激烈……

    討袁軍魚死網破,竟請來日本炮兵助戰,終於激怒了北洋軍:傳令,調80磅的攻城重炮上來!

    重炮80磅,有違國際公法的殺人之凶兵。一般時候只是用來攻城,巨大的炮彈,一炮就能夠在堅固的城牆上開出一藏書網個洞門來。用來殺人,實在是可怕。

    前者雖然兩軍血戰,但忌憚於公義,這種重炮是不敢用的,都是一國同胞,所爭不過是政治理念不同,動用凶兵者必遭天譴。但你日本炮兵來了,那就不用客氣了,中國人再缺心眼,也不能由著你們日本人隨便轟吧?

    巨大的炮彈破空而來,整座上海城都感受到了那強烈九九藏書網的灼燒和震撼。

    轟的一聲巨響,塵煙遮天,火光遍地。眼見得討袁軍並日本炮兵被炸得肢殘體爛,滿天亂飛。革命領袖黃興悲從心生,賦詩曰:

    東南半壁鎖吳中,頓失咽喉罪在躬。

    不道兵糧資敵國,直將斧鑽假奸雄。

    黨人此後無完卵,民賊從此益恣凶。

    正義未伸輸一死,江流石轉恨無窮。

    詩成,下令停止進攻。

    第17節蔣介石的秘密

    有一個秘密,蔣介石一輩子也沒告訴過別人。

    他為什麼不告訴別人呢?

    因為這件事太丟人了,換了任何人,一輩子也不會說出來的。

    話說1913年7月27日夜,當時討袁軍請來的日本炮兵已經悄悄溜入陣地,各路人馬正在休整,準備於次日和北洋軍血拼。當時的蔣志清同學,率了他那區區207名手下,趴在閘北會館門外那冰冷的地上,正自呼呼大睡。

    太累了,等睡醒了,跟日本人合夥去搞北洋,不死不休!

    正睡得深沉,一隻多毛的怪手搖醒了他:哈羅,窩特油耐母?

    賣奶母……蔣志清睜開惺忪睡眼,就看到了一個人高馬大、遍體怪毛的洋人,竟是租界的總巡捕卜羅斯。當時蔣志清大吃一驚:卜羅斯,窩特阿油堵硬?

    卜羅斯用僵硬的中國話說:窩們不腰幹什麼,窩們是來繳你們械的,請把你的武器交出來。

    我繳……蔣志清迷迷糊糊把短槍遞了過去,卻突然醒悟:不對,卜羅斯,你無權繳我的械!

    鬧!窩有權。卜羅斯溫和地道。

    你有個娘希匹權!蔣志清氣急敗壞,上前去搶奪他的短槍:我們又沒有在你們的租界裡打,用你來多管閒事?

    沒錯,你們是沒有在我們的租界裡打。卜羅斯將短槍舉得高高的,讓蔣志清蹦高也摸不到——蔣志清同學的身材比較短小,只有168公分,卜羅斯身高223公分,這場景難免就要尷尬了——就聽卜羅斯繼續說道:我們是閘北的商團請來的。請我們來,就是為了讓你們離開這裡,戰火會毀掉居民平靜的生活,當地居民有權讓你們離開。

    蔣志清力辯:胡說,這是我們中國的地方,我們想打就打,想殺就殺。

    卜羅斯:亂講,這裡是別人的家園,你無權擾亂別人的安寧。

    說著話,卜羅斯展開一頁紙,讓蔣志清同學看個清楚。這頁紙,便是由閘北的商民聯合署名,央求租界當局派出外國的商團,進駐閘北。

    所以這卜羅斯率了30名洋兵商團趕到,上來先繳了蔣志清的械,然後開始驅逐討袁軍。儘管卜羅斯帶領的武裝商團才不過30個人,可是革命黨不敢惹他們,都是外國人,哪怕你碰他們一根手指頭,所有的歐洲國家都會來找你麻煩。

    惹不起,就只能認癟繳械。

    卜羅斯的介入,成為了壓垮討袁軍的最後一根稻草。值此,戰事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了,剩下來的事,就是大家琢磨著如何保住性命,速速逃離。

    被區區30個人的洋商團解除了武裝,這對後來的蔣介石來說,是丟盡了顏面的事情,所以他一輩子咬緊了牙關,始終未曾吐露半個字。

    然而若想不曝光,除非沒這事。事隔多年,史學家吃驚地發現閘北有一支討袁軍被洋兵繳了械,於是多事的史學家就上天入地地搜集資料,還原當年上海戰事全景,確定當時每支部隊所在的位置,驚訝地發現正是蔣志清同學所率的207人,在這個特定的時間和地點,和總巡捕卜羅斯發生了交集。這段久已湮沒的歷史隱私,最終還是被人給挖出來了。

    第18節記者都是大神探

    上海總巡捕房的洋人開始訪拿亂黨,排第一名的就是黃興。同時,江蘇都督程德全奉了袁世凱之令,貼出告示,懸賞緝拿亂黨,黃興開價十萬元,陳其美開價五萬元。

    製造局的鄭汝城也跑了出來,滿大街張貼告示,同樣是黃興開價十萬,陳其美開價五萬,後面還有黃郛開價兩萬,李書城開價兩萬,不論生死,一體給賞。

    國民黨北京本部發表聲明,將黃興等人開除出國民黨。

    此時,黃興已經登船而走,但日本拍來電報,絕不允許黃興登陸日本。不登陸日本還能去哪兒?所以這個日本藏書網是一定要登陸的,黃興先生乘坐在一隻大箱之內,箱子放在一條運煤船上,船號第四海運丸,乃日本三井物產公司的產業。

    箱子到了神戶,不好往岸上搬運,於是黃興被轉移到了一隻裝信件的儲物箱裡,成功登陸日本。

    孫文先生和胡漢民,是易容之後,乘坐一艘銀白色的小汽艇,在神戶的諏訪山附近一個僻靜的小港灣,悄悄登陸。可是萬萬沒料到,孫先生抵達神戶,還沒找好地方藏起來,當地報紙就已經報道了此事。

    神戶警察出動,將孫文先生乘坐的信儂號扣押搜查。扣押藏書網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家媒體何以消息如此靈通?

    事後才查清楚,原來日本人超級喜愛偵探小說,媒體記者個個以神探福爾摩斯自居。中國二次革命,日本的記者就推理出孫文先生必然要登陸日本,再一看海船資料,發現有條信儂號,此船在神戶靠岸之後,卻不卸下貨物,也不允許水手上岸,於是記者立即斷定,孫文先生鐵定是乘坐這艘船來了,遂報道之,結果是一報一個准。

    通緝令上還有一個李書城,他卻是不曉得革命已經失敗了,仍然坐著電車去看朋友,忽見電車上有張九九藏書貼紙,近前一看,原來是在通緝自己。李書城鬱悶,遂逃到日本,到日本後,他見警察就問:知道黃興嗎?知道黃興住哪兒嗎?看他這問題問的,哪個警察敢說知道?

    正問之際,忽然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有機密事件相告,李書城按信中的指示,到達一個奇怪的地方,就見到一個日本浪人。那浪人請李書城到他家裡喝清酒,吃壽司,說自己願意為中國政府效勞,願意為中國政府刺殺黃興,只要李書城從中國駐日使館給他弄一支槍來,他現在就去幹。

    原來這是一個缺心眼的日本人,一門心思琢磨著弄支槍,卻把李書城誤認為是袁世凱的人了。

    李書城回來,立即向警察報案,警察聽了哈哈大笑,卻不捉那個缺心眼的傢伙。捉他幹什麼?他缺心眼你還缺心眼啊?

    借這個機會,李書城再次詢問黃興的地址,警察終於告訴了他。

    李書城終於和黃興會師,並在日本繼續堅持革命。

    看看還有誰沒逃……對了,老熊熊秉坤。前者,老熊在武昌發動第六次革命,被肥仔黎元洪擺平之後,跑到了江西,然後來到了上海。這一次上海打得如此激烈,各國軍隊都攪和進來了,怎麼又沒見藏書網老熊露面呢?

    老熊沒露面,那是因為,當黃興回到上海的時候,老熊卻又去了南京。

    老熊去了南京,那是因為黃興及軍隊將領紛紛逃走,南京的討袁軍陷入了群龍無首的狀況,正所謂人心惶惶,一夕數驚。於是便向上海的革命黨苦苦求救:拜託,哪位大哥有空,過來一下,過來幫個忙,求你們了。

    聽到南京討袁軍的呼救聲,老熊心腸一下子軟了。老熊說:南京人民的聲聲呼喚,牽動著我的一顆熊心。就和一些革命黨組團去了南京。於是,老熊的輝煌人生,就和黑鍋將軍張宗昌發生了美妙的交集。

    第19節生錯了國度的騎士

    當熊秉坤率一眾黨人,奔赴南京死地之時,張宗昌正爬在床上,摸著屁股上的傷口嗚嗚地哭。

    現在,我們必須要弄清楚一件事:張宗昌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應該如何評價他?

    只有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才能夠理解他所做的事情。同樣的,要評價他是什麼樣的人,就必須看他做了什麼事。

    說起這張宗昌,他是民國年代最操蛋人物的典型代表,是有名的三不知將軍,不知手下人有多少,不知道老婆有多少,不知道自己的錢有多少。無論是民間的口碑還是官方的定論,此人都是不堪提起,是用來教育孩子的反面典型。

    張宗昌還有一樁私事,說起來實是駭人聽聞:

    張宗昌的原配妻子,叫袁書娥,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夫妻二人情感融洽。可是九九藏書忽然有一天,袁書娥的妹妹袁中娥跑了來,也不知是小姨子愛上了姐夫,還是姐夫打小姨子的主意,總之兩人就有點兒不清不白。袁書娥大怒,抄起擀面杖暴打張宗昌,打得張宗昌逃出家門,不敢回來。

    袁書娥痛恨丈夫移情別戀,果斷採取了報復措施——她給自己也找了個情夫,江湖人稱賈瘸子,還給這個瘸子生了個女兒。

    此後,賈瘸子就住在張宗昌的家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享受著快樂而幸福的人生。

    張宗昌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那麼,他將如何處理此事呢?

    張宗昌回到自己家,要求賈瘸子離開,被賈瘸子斷然拒絕。直到張宗昌掏出手槍,賈瘸子這才大驚,知道人家老公是真不樂意,只好怏怏地離開。

    此後,張宗昌又是如何懲治紅杏出牆的妻子的呢?

    ——沒有任何懲治手段,張宗昌依然善待袁書娥,而袁書娥卻始終對張宗昌憤憤不平,認為都是這個沒種的男人毀滅了自己的愛情。直到張宗昌死後,再也沒有人庇護袁書娥,遭遇到窘境之時,袁書娥這才大放悲聲:老張啊,老張,你為什麼死得那麼早啊,你要在,我們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單說張宗昌在這件事情上的表現,妻子偷人,甚至為野男人生下孩子,他老兄卻渾不當回事。態度如此怪異,休要說是在中國,即使在人類歷史上,想要理解他,也是比較難。

    張宗昌遇到這種事,在中國被稱之為戴了綠帽子,是非常丟人之事。一個等閒小男人,如果你告訴他說,他老婆偷野漢子啦,通常意味著鮮血噴九九藏書網濺,外加幾條人命。

    毫不誇張地說,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都是圍繞著防範老婆偷情而建立起來的。從秦始皇開始沿襲到民國才終止的皇宮太監製度,就是為了防止宮中的嬪妃跟別的男人亂來,為此乾脆割掉男人的卵袋。中國的小農經濟模式,將女人纏足禁錮,就是為了讓女人喪失與男人抗爭的能力。至於中國的文化,單只是「綠帽子」這三個字,就足以全面涵蓋。

    歷史上,婚外偷情的女性,照例是要豬籠沉水,以雪男人為此所蒙受的奇恥大辱。

    所以,想讓中國人理解張宗昌,那就太難了。

    理解不了,所以鄙視——鄙視很容易,所以張宗昌慘遭鄙視。

    但同樣的,想讓張宗昌來理解中國人,同樣也不容易。

    為什麼呢?

    想想張宗昌的家世吧,9歲那年,他的母親帶著他離家出走,另嫁了別的男人,而後母親亡故,繼父又娶了新的女人,對他和繼父一樣視為己出。此外他的親生父親又娶了新的老婆,結果搞到最後,張宗昌擁有著雙份的父親母親,這其中的每一個人,都給了他無盡的關愛,撫育他長大成人。

    但對他人生成長最重要的一課,是在母親侯栓妮於寒冬臘月凍得昏死在路邊,當他於恐懼和絕望之中,抱著母親那身體號啕大哭之時,他的繼父趕到了——從此,他明白了人生的兩個問題。

    母親的經歷告訴他:在這艱難的人世,女人比男人更艱難。

    繼父的拯救告訴他:男人,是為了保護柔弱的女人而存在。

    事實上,張宗昌終生奉行這兩條人生準則,他在男人的世界中奮爭、打拼,甚至不九九藏書擇手段,卻對女人無限寬容。

    張宗昌最被人嘲笑的事情是,他的府中養了無數的女人,卻都在和男人偷情私奔,張宗昌不聞不問,並因此淪為了世人恥笑的話柄——然而那心地骯髒齷齪的小男人,又如何知道這種行為恰是符合張宗昌的人生信條的:女人,在絕境的時候幫助她們,一旦她們尋找到了自己的真愛,那就祝福她們。

    如果說,張宗昌是一個孤獨的騎士——這似乎誇張了,然而這卻是事實。

    事實就是,張宗昌是一個不幸生錯了國度的騎士。他那庇護女人的天性,在西方會成為傳奇與美談,但他落在以欺凌女性為特色的東方文化氛圍之中,所以他被嘲弄、被辱罵、被取笑,也就在所難免了。

    總之,只有理解了張宗昌這個人,才能夠對他的選擇做出評判。

    第20節張宗昌純爺們兒

    卻說南京的第三師師長冷遹,自打黃興撂挑子走人,張宗昌屁股受傷,被北洋軍三面合圍之後,他就苦思冥想:嗯,有什麼好的法子,解決眼下的困境呢……咦,有了,就這麼辦!

    冷遹扛起自己的鋪蓋卷,扔下第三師部隊不要了,從此復員轉業,笑傲煙霞,遨遊五湖,端的是逍遙自在。

    師長走了,旅長們也撇下隊伍,四散而走。

    第三師的九九藏書網兄弟們慌了神,急得直跳腳,這時候張宗昌屁股已經痊癒,回到前線,見此情形,立即召集眾家兄弟開會。會議上,兄弟們有的哭,有的鬧,有的罵黃興害人,有的罵師長冷遹不是東西……等大家哭過鬧過,罵得累了,張宗昌這才發話。

    張宗昌說:弟兄們,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師長逃了而已。這個狗屁師長,你們以前指九九藏書網望上過他沒有?恐怕沒有吧?以前指望不上,以後更甭想。所以呢,他逃了是好事,你們幹嗎鬧成這個樣子?

    眾人道:可是師長走了,我們到底應該咋個辦呢?

    張宗昌笑:想知道怎麼辦還不容易?馬上回軍營,各自進入各自的作戰位置,我聽說這次來的是北洋馮國璋,天下名將啊,不過呢,我們第三師也不是吃素的,到底是他北洋馮國璋九九藏書網厲害,還是咱們第三師厲害,這得較量較量看。

    眾家兄弟茫然:老張,你是在給我們下命令嗎?

    張宗昌:我是否在下命令,我說了不算,你們說了才算。一句話,如果你們相信我,那我一定能夠帶你們闖出一條生路來,而且比冷遹在的時候更好。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那也沒關係。

    眾家兄弟恍然大悟:老張……不不不,張師長,你向來為兄九九藏書網弟們著想,我們絕對相信你,你就給我們當師長吧。

    張宗昌:開玩笑,你們說了能算嗎?這得所有的兄弟,全都答應才行。

    都答應,肯定都會答應……眾兄弟們衝了出去,稍頃,第三師的所有士兵全都跑來了,圍著張宗昌,高舉著手中的槍,大聲喊叫:張師長!張師長!

    張宗昌跳到高處,大聲道:兄弟們,你們讓我當師長,那麼我老張就是天底下第一個由兄弟們推舉出來的師長,沒有人任命我,我也不需要接受別人的任命。從今天起,我只接受你們的命令,一定要帶兄弟們過上好日子,啃肘子,喝美酒。但是首先,我要求兄弟們全部進入作戰陣地,先讓北洋見識見識咱們第三師的威風!

    威望最高的張宗昌主動出來擔任師長,第三師頓時士氣大振,立即進入作戰陣地,準備給北洋馮國璋一個教訓。

    第21節山東人很厲害

    卻說那馮國璋,乃民國年間一等一的戰將,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三軍未動,間諜先行,南京第三師張宗昌出任師長之事,很快就被報到了他的司令部。

    馮國璋接報大驚,曰:苦也,這回我老馮遇到對頭了,這可如何是好?

    身邊的參謀人員問道:馮將軍,我聽說那張宗昌,不過是海參崴一家夜總會的小保安,像這樣的人做了師長,這說明黨人氣數已盡,將軍何以如此驚恐?

    馮國璋道:正因為這張宗昌是地道的草根出身,而且是士兵推舉,並非是上峰任命的師長,我們才危險。你們要知道,若是那冷遹仍在,那麼他就必須要解決士兵們的糧草和餉銀等許多工作,所以士兵們打起仗來,必然是不肯盡心盡力。可現在張宗昌是士兵們自己推舉的,士兵們只有表現的機會,沒有要餉銀的資格。所以第三師正是同仇敵愾、決死相搏的時候。這種時候我們跟他們硬碰,就算是打贏了,那也是傷殘纍纍,損失慘重啊。

    參謀們道:若然如此,哪咋個辦呢?

    馮國璋道:只有一個辦法,找個嘴巴厲害的說客,去說服張宗昌主動棄械來降,否則我們北洋軍必吃大虧。

    傳令,找找營中是否有人認得第三師師長張宗昌,最好跟他有交情。

    不長時間有消息回報:報告將軍,沒人認得張宗昌,只知道他是山東人。

    馮國璋:立即給大總統打電報,請大總統幫忙找個認識張宗昌的人。

    參謀大驚:這事也值得打電報?

    馮國璋:這事必須打電報,事關勝負生死,這豈是小事?

    果然,袁世凱收到馮國璋的求助電報,連連點頭:小馮可以啊,辦事果然是滴水不漏,若不為此事打電報來,那他就不是馮國璋了。

    話雖這麼說,可讓袁世凱去找個和張宗昌有交情的人,這同樣讓老袁為難。愁眉不展的老袁回到家裡,正在繼續發愁,這時候,他為兒子聘請的家庭女教師來了,九九藏書網問:大總統,前線方面,沒有什麼壞消息吧?

    這個家庭女教師,說話怎麼不對頭呢?居然問袁世凱前線沒有壞消息吧,好像她盼著前線有什麼壞消息一樣。

    書中暗表,女教師的這句話裡,隱藏著民國一段佳話。

    話說這位家庭女教師,姓周,名周道如,江蘇祟明人氏,幼承家訓,熟讀五經,擅長詩文,是有名的女才子,所以才被袁世凱請到家裡教孩子。那北洋名將馮國璋,經常來袁世凱家裡串門,見周道如美麗聰慧,靈氣動人,頓時就迷迷糊糊愛上了她。

    而那馮國璋,乃北洋第一員大將,氣宇軒昂,英華內斂,滿身上下九九藏書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小女生周道如見了,也是意亂情迷,芳心暗許。

    馮國璋和周道如相互暗戀了,他們自己還不知道,可袁世凱閒著沒事,卻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聽周道如這麼說話,袁世凱知道,她是心裡時刻惦記著馮國璋,生怕老馮在前線有個閃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小女兒心態。

    袁世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如何不知道周道如的心事?所謂關心則亂,也不怪她說錯話,就告訴了她情形:現在你家老馮麻煩了,遇到個煞星張宗昌,據說是山東人氏,這仗可就不好打了,搞不好就要吃虧。

    周道如大驚:山東人很厲害嗎?

    袁九九藏書網世凱道:厲害倒未必有多厲害。可他是由士兵推舉出來做師長的,這種得軍心的人物最是可怕,起碼士兵打起仗來,都是不要命的。除非能找到個認識他的人,去說服他主動投降,否則這事可真麻煩。

    周道如聽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出去找找看,看誰認識張宗昌。

    周道如出去了,袁世凱坐那兒翻白眼,心想這小妮子真敢亂講話,連我都找不到個認識張宗昌的人,她居然敢瞎掰。

    一個白眼尚未翻完,周道如已經回來了:大總統,我找來了一個認識張宗昌的人,你看合不合適。

    袁世凱騰地站了起來:真的假的?這……也太能扯了吧?

    第22節卑劣無底線

    周道如找來的那個人,是她的表叔,叫李重祿。此人走南闖北,做小買賣,生意上倒是沒賺到錢,可天底下的人,沒幾個他不認識的。那張宗昌說起來也是知名人物,李重祿對他熟到了不能再熟。

    於是李重祿出發,去擺平張宗昌。

    老友相會,分外欣然,張宗昌擺酒為李重祿接風。酒過三巡,李重祿問道:老張,你在東北的時候,都幹了些什麼?

    張宗昌:打小日本唄。

    李重祿:那你回到這裡來,又為了啥呢?

    張宗昌:回來是保衛共和啊。

    李重祿:那這事就怪了,你以前打日本、保共和,現在怎麼突然扭勁了,跟在日本人屁股後面,居然想要顛覆共和政府呢?

    張宗昌:……瞎掰,哪有這種事?

    李重祿:怎麼沒有,你這不是正調兵遣將,要和共和政府的馮國璋軍隊血拼嗎?

    張宗昌:……這個……那個……可你說我跟在日本人屁股後面,這話可不對,我這是……這是……這是二次革命……對,沒錯,二次革命。

    李重祿:那麼老張,我來問你,除了日本人,誰還希望我們國家發生戰亂呢?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孫文要把東三省割給日本人的事!

    張宗昌:老李,你到底是啥意思?

    李重祿:我啥意思,關係不大,倒是你啥意思,這可就關係大了。我再請教你,你這次起事,是跟著孫文和黃興的吧?他們現在在哪裡?

    張宗昌:他們在……我哪裡知道?

    李重祿:我再來問你,你之所以起事,是奉了師長冷遹的命令吧?他此時又在哪裡?

    張宗昌:冷遹他……鬼才知道他在哪裡。

    李重祿:老張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閒極無聊九九藏書,撩撥起事,遇有危難先逃的卑劣之人,他們會紮成一堆,這很正常。可我就奇怪了,像你老張這樣光明磊落之人,怎麼會和這種卑劣無底線的人混在一起呢?

    張宗昌:我……你……這不是……那個啥……對不對?

    啪,的一聲,李重祿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老張,你現在是主帥先逃,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起事又無絲毫道義依據,還在這裡抬什麼九九藏書網槓?

    張宗昌:我沒有抬槓……我就算是想抬槓,也找不到人和我抬啊。

    李重祿:我給你推薦一個人——馮國璋,你去找他抬槓如何?

    張宗昌:我和馮國璋……有什麼槓好抬的?

    李重祿:建制不動,往罪不究,中央政府承認你的第三師師長職銜,再撥糧撥款,讓第三師的兄弟有的吃也有的喝,這槓你要不要抬?

    張宗昌:要抬……

    李重祿:要抬就跟我走!

    第23節萬城難抵的女子風情

    李重祿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張宗昌來降,這應該是8月初的事兒。到了馮國璋軍營,恰好遇到北洋張勳,來找馮國璋吵架,張宗昌認出了張勳,就衝過去啪一個敬禮:報告,第三師師長張宗昌前來報到。

    第三師張宗昌?張勳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你怎麼在這裡?

    張宗昌大聲道:特來投死爾!

    投死……張勳氣哼哼地瞪了張宗昌一眼:算你聰明,先進去吧。

    張宗昌進入,見馮國璋正只手托腮,眼神迷離,雙頰泛起紅暈。饒是張宗昌乃不世出的混世魔王,又如何知道這老馮馮國璋,此時正在想念心上人周道如,正值意亂情迷、深陷情網之際?張宗昌啪的一個敬禮:南京第三師師長張宗昌,前來報到。

    馮國璋啊了一聲,勉強把思緒從遠在北京的周道如身上收回來:張宗昌啊……找我有啥事啊?

    張宗昌:特來投生爾。

    馮國璋啊了一聲,又陷入了對心上人周道如的思念之中。一邊的張勳聽著張宗昌的話,越琢磨越是不對九九藏書網味,忍不住打岔道:哎哎哎,張宗昌,你剛才對我說是來投死的,怎麼又成了投生了?

    張宗昌道:遇馮則生,遇張則死。

    啥意思這是……張勳琢磨了好長時間,才突然醒過神來:好你個張宗昌,竟然當面罵我,我我我我揍你個王八蛋……盛怒之下,衝過來就揍張宗昌,張宗昌撒腿就跑,兩人一前一後,繞著馮國璋的座位追趕起來。

    張宗昌這句話,在歷史上有著多重解釋,但無論哪一種,都讓張勳心裡憋火九九藏書。正值憤怒之際,李重祿想上前勸架,馮國璋看到他,頓時眼睛一亮:問世間,情是何物,直叫老馮犯迷糊。老李你來了,真是太好啦,我最近剛剛寫了兩首情書……不不不,寫了兩首詩,麻煩你送北京去,請周道如小姐雅正。

    當時張宗昌一瞧這情形,差點兒沒哭出來。難怪李重祿說北洋盡皆性情中人,這話倒是一點兒也不假,可是這也未免太性情了點兒吧?

    說話間,袁世凱打來加急電報,讓馮國璋速速進軍,拿下南京,以免其他地方再響應南京,也鬧將起來。馮國璋收到電報,卻笑曰:早遲必定成功,無須太為著急……老李,我吩咐士兵精心挑選了幾盆蘭花,麻煩你一併送過去,還有情詩,千萬千萬不要弄丟了,拜託哦。

    馮國璋陷入情網,顛三倒四,意亂情迷,根本無心於戰事。見他這般模樣,張宗昌急了:大帥,我從南京那邊投奔你來了,你不說給句話嗎?

    給句話……馮國璋懵懂地看著張宗昌:你肯來我北洋,就是我老馮的生死兄弟,缺人我給你補人,缺錢我給你打款,若嫌軍職不足以發揮你的能力,陸軍部那邊我會打招呼,咱們不能讓人家周小姐說咱不爺們兒,是也不是?

    周小姐又是哪一個?張宗昌給弄糊塗了:大帥,南京幕府山炮台那邊,路徑我熟悉,咱們先把炮台拿下來,也免得大炮亂放傷人,大帥你看如何?

    馮國璋:縱有千座炮台,萬座城池,如何抵得了周小姐那絕棄紅塵不染凡塵的風情?你說是不是?

    張宗昌:這個……可能是吧……呃。

    第24節女間諜奇案

    張宗昌踏上了北洋戰車,又正趕上馮國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所以青雲直上,如魚得水,也就順理成章了。

    首先是流竄在南京周邊的亂軍,全部被收羅過來,增加了一個旅的兵力,馮國璋那邊只顧愛情,張宗昌要多少槍就給多少槍,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連問都懶得問。這讓張宗昌對馮國璋更加感激。

    感激過了,幹點兒啥事呢?

    拿下幕府山炮台!

    入夜藏書網,張宗昌率其精銳,星夜暗渡,摸入了幕府山炮台。為了感謝馮國璋的厚愛,張宗昌拆下了炮栓,命人送往馮國璋處。可馮國璋看也不看,就把炮栓丟掉了,他只愛周道如一個,張宗昌休想奪走他的心。

    馮國璋和周道如的戀愛,鬧得太不像話了,連袁世凱的兒子袁克定都看不下去了。

    說起這馮國璋來,他是最典型的舊式老軍人,能力超群,性格正直,對老領導袁世凱忠心耿耿。而袁克定以太子自居,視馮國璋為最重要的家將,其態度是關心愛護,又缺少尊重——太子袁克定經常打電話罵老馮,是馮國璋最鬱悶的事。

    發現「愛將」與家庭教師周道如暗戀了,袁克定大喜,就問父親:嗨,老頭,你咋不把周道如嫁給老馮呢?

    袁世凱道:這事我怎麼好開口?萬一人家不願意,卻又懼於我的權勢不敢拒絕,那我這豈不是害人嗎?

    袁克定道:所以說你這老頭笨嘛,看我的。

    於是袁克定跑出來撮合,馮國璋大喜,周道如大羞,羞喜過後,兩人終於得償所願,從此恩恩愛愛。

    民國年間有人瞎猜,懷疑周道如是袁世凱派駐馮國璋枕邊的間諜,專一刺探情報。證據卻是周道如去世後,袁世凱二兒子袁克文寫的一副輓聯:

    為國披肝膽,為家嘔心血,生誤於九九藏書網醫,一夜悲風騰四海;

    論文兼師友,論親逾骨肉,死不能別,九原遺恨付千秋。

    袁克文的輓聯因為其中有一句「為國披肝膽」,所以就成為了周道如是間諜的證據,這懷疑實在是缺心眼的人瞎猜了。那周道如自嫁過去後,就兼任起了馮國璋的軍政案牘,還要關照老馮的起居飲食,再加上馮國璋這人腦子又有點兒怪異,經常幹出來些超級離譜的怪事,足夠她花費藏書網精力了。

    袁世凱死後,老馮曾出任民國大總統,可總統薪水太低,不夠開銷。猜猜老馮幹了樁什麼事?他竟然把總統府放生池中的魚,全都撈出來賣掉換錢,此事實足以駭人聽聞,直令人疑心老馮腦殼進水。

    替周道如這小妮子想一想,偏偏愛上老馮這個腦殼進水的,她還不得生生把心操碎?

    總之,周道如和馮國璋是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恩愛夫妻,跟間諜沒得關係。

    第25節鴛鴦蝴蝶革命派

    張宗昌投奔了北洋之後,南京更是混亂,於是民政部長蔡寅出面,找來軍方和商界人士商談,大家一致認為:獨立是瞎扯淡,是黨人亂來,不是南京人民的真實意願,所以這個立,不能再獨了,應該立即取消。

    於是南京宣佈取消獨立,並派了官員前去迎接北洋軍。

    這邊官員剛剛出城,突聽《民權報》報社一聲槍響,報紙主筆何海鳴,兩手各持一支駁殼槍,率領百餘名國民黨人殺了出來:鄉黨們殺啊……徑直殺入都督府,發藏書網布討袁聲明:南京城第二次獨立,南京人民,站起來啦!

    第八師師長陳之驥聽到動靜,匆匆趕來,怒斥何海鳴胡來:你幹什麼你?你不寫你的愛情小說賺稿費,添這亂幹什麼?隨後將佔據了都督府的黨人統統逮起來,再次宣佈取消獨立。

    然後陳之驥出了城,去見岳父馮國璋,央求北洋軍莫要入城,以免滋擾南京百姓。馮國璋點頭答應,可這個頭剛剛點完,南京城裡又出事了。

    就在陳之驥出城之後,第一師的國民黨人嘯聚起來,發一聲喊,殺入了陳之驥的第八師,打碎監獄,又把黨人何海鳴救了出來。

    於是何海鳴再入都督府,宣佈:南京第三次獨立,南京人民,又站起來啦!

    南京!南京!單只是一個何海鳴,就讓南京獨立了兩次。然則,這個何海鳴,又是何許人也?

    話說民國年間,有一個文學流派,叫鴛鴦蝴蝶派。該流派人士認為,人世間一切政治都是瞎扯淡,萬古不易的,是哼哼唧唧哎哎唷唷的男歡女愛——就好比馮國璋和周道如這種。所以該流派人士寫出來的文學作品,清一色愛情絕唱。但愛情這東西,卻是人世間頂難頂難的行為,既不好搞,也不好寫,所以大多數鴛鴦蝴蝶派的作品,都隨著大江東流,委於塵沙了。

    但有一部《倡門送嫁錄》卻成為了鴛鴦蝴蝶派的扛鼎之作。據文學大家周瘦鵑斷言,縱滾滾長江東流水,浪花淘盡多少英雄狗熊,唯其這部《倡門送嫁錄》將永垂於史,呼喚著世世代代的小兒女們,為情癡為情狂為情迷為情癲為情衣帶漸寬而尋尋覓覓於燈火闌珊處……總之,這部書值得從廢紙堆裡掏出來,撣一撣上面的塵灰,再放回去。

    為啥還要再放回去?

    因為這部書,就是兩次宣佈南京獨立的何海鳴寫的。

    何海鳴,男,湖南人氏,少年時鬧學被開除,遂投奔革命聖地武昌。到了地方後從事文學事業,狂寫文章,寫了篇《亡中國者即和平》,意思是說除非中國滅亡,否則天下不會太平,人民也不會有幸福的生活。這個言論惹火了官府,何海鳴遂入獄。

    然後就爆發了辛亥革命,何海鳴衝出監獄,加入了武昌革命軍政府。然後民國就建立了,何海鳴在武昌堅持要將革命進行到底,不搞死肥仔黎元洪誓不罷休,結果被黎肥仔趕到南京來了。

    南京城中,當那些意志最堅定、名氣最大的革命黨人,如黃興,如洪承點等,紛紛逃走之後,文人何海鳴站了出來。

    這就是何海鳴!

    正如蝴蝶也曾有最醜陋的毛毛蟲時代,肩扛鴛鴦蝴蝶紅粉飄零的情愛大師,他正從極端的革命時代,向我們走來。

    第26節莫怪我搶你的功勞

    有分教:何海鳴孤守南京,熊秉坤千里助陣。南京的戰事,由於鴛鴦蝴蝶派大師的介入,再次陷入激烈狀態。

    鴛鴦蝴蝶派大師何海鳴一怒拔刀,讓國民黨人尷尬非常,蓋因何海鳴以一介文人,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愈發襯托出國民黨高層人士奔逃的窘態。但最尷尬不過的,還是要數北洋張勳。

    話說最近張勳有點兒煩,前清時他是長江水師提督,守護的就是這座南京城,只因當時袁世凱強迫他將南京送給革命黨,否則就殺了他,張勳被迫屈服。如今黨人再次鬧事,張勳打算要親手奪回南京,一洗前番之辱,卻不想袁世凱偏又派了個馮藏書網國璋。來就來了吧,正趕上馮國璋陷入情網,不在狀態,而張宗昌放著他張勳不投奔,非要投奔老馮,說什麼遇張則死遇馮則活,這不啻當面抽張勳的大嘴巴。

    張勳心裡有氣啊,眼見南京三次獨立,他就和馮國璋商量說:老馮,要不你先進城吧,省得到時候你又說我和你爭功。

    老馮笑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和我爭功了?真能瞎掰。對了,你說我要是寫兩首洋詩,周道如小姐會不會喜歡呢?

    張勳:老馮,總統已經來過四次電報了,催促我們快點兒進軍,佔據南京。

    馮國璋:不急不急,南京城好端端地趴在那裡好多年了,飛不了的,我只是擔心周道如小姐。

    張勳:老馮,你到底進不進城?

    馮國璋:進城這事不急,我是說周道如小姐天天要讀好多書,會不會很累?

    張勳:老馮,如果你再不進軍,那我可就不等你了。

    馮國璋:塵世上,紅塵間,只要周道如小姐在等我,此生足矣!

    張勳怒極:好,老馮,你莫怪我這次真要搶你的功了!

    1913年7月26日,張勳的辮子軍突入南京朝陽門,隨即電告北京報捷。

    小半個時辰之後,張宗昌於幕府山行軍司令部向馮國璋拍電:

    報,辮帥的馬隊突入朝陽門,遭遇到了地雷及預設坑道的伏擊,業已全軍覆沒。

    鴛鴦蝴蝶派大師何海鳴,果然有一手,居然能叫北洋名將張勳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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