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就是這麼生猛03:激戰北洋 正文 第四章 如何成為一個好土匪
    第1節革命軍轉型為土匪

    人這種東西,異常之奇妙,能夠相互影響,互相感染。

    如宋教仁和唐紹儀經常在惜陰堂開會,掰扯得時日久了,宋教仁的思想就漸漸趨於立憲,滑離了革命的軌道。而唐紹儀那倒霉蛋,卻因為與這些革命黨人混得太熟,與袁世凱的距離也是漸行漸遠,表現得越來越像個革命黨。

    但同盟會在袁世凱身邊混,那是很鬧心的。表現在唐紹儀身上,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四國大借款。

    說到借款,那是因為早在辛亥首義之前,操蛋的清政府就已經破產了,全靠從列強那裡借錢維持局面,現在輪到了唐紹儀替清政府擦屁股,才知道內閣總理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總而言之,擺在唐紹儀面前的歷史任務就是:把喧鬧不已的革命軍轉型為失業人員,但這個活兒不好幹,目前黃興為南京留守,負責替解散了的南京政府收拾爛攤子,九九藏書這可是得罪人的活兒,結果是黃興門外,刺客如過江之鯽蜂擁而至,舉槍向著黃興砰砰砰狂射——就在唐紹儀赴任的當口,黃興已經兩次從刺客的槍口下僥倖逃得性命。

    太驚險了。

    伴隨著刺客的到來,就是民軍大亂。

    該來的,總歸要來。

    南方聚集著數量龐大的烏合之眾,俱號稱民軍,孫文起初想忽悠這些人北伐,但這些人精明得很,才不會上戰場去玩真的。既然兄弟們不想上戰場,那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知道了就不會革命了。正因為腦子空空,大腦鈍化,一到了人多的地方就莫名其妙地亢奮起來,所以才會嗚嗷怪叫著加入民軍。想僥倖撞個大運,別人統統萬骨枯了,自己卻一將功成,這輩子就不愁吃喝了。

    可等聚集起來這些人才發現,南京孫文政府是沒錢餵他們的,北京袁世凱那邊有錢藏書網也不給。到了這一步,才明白過來最缺心眼的是自己,惱恨之際,難免就要爆發了。

    爆發的時日,在1912年4月12日,那一日臨近黃昏,江西兵第二十七團、二十八團突然吹起了集合號,士兵們狂奔到操場列隊,就見一個姓陳的排長,帶來一個奇怪的人。說起那人之怪,簡直是怪異到了極點,所有的人站在遠處看此人,都感覺到此人臉上有濃密的鬍鬚,可再細看,卻是光潔藏書網溜淨,寸毛也無。明明人家臉上光潔溜淨,嬰兒屁股一樣光滑,但所有的人看著他,卻總覺得他臉上應該有鬍子。

    應該有,怎麼會沒有呢?

    此人究系何因,生成如此怪異模樣?

    當時大家看不清楚,事後也無人說得清楚,總之是怪怪的,怪到了難以解釋的程度。

    有分教:密殺連環黨復黨,凶險突沖兵殺兵。南京城中的所謂江西兵暴亂,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一種神秘的氣氛之中。

    第2節看熱鬧也會死人

    朦朧的暮色之中,就見那臉上明明沒鬍子,但所有人都感覺有鬍子的怪人,往隊伍前一站,以威嚴的聲音說道:弟兄們,你們辛苦了,現在你們有個名字叫民軍,但以前的你們,有一個更響亮、更威風的名字。那時候你們叫江防軍。而你們的大帥,就是北洋赫赫有名的張勳。可是南京一戰,你們與長官失散了,流落到這裡,成為了孫文的部隊。可據我所知,孫文似乎無意管你們的溫飽,他只想著快點兒把你們送上戰場九九藏書,和自己的北洋兄弟自相殘殺。我知道你們不肯,所以南京政府就想出了更壞的法子,要一文錢也不花,將你們打發回家。弟兄們,你們自己想想,這對你們公平嗎?

    眾士兵齊吼:不公平!

    那人道:既然不公平,你們打算怎麼辦?

    士兵們再吼:老子要提槍殺上街去,討回公平!

    那人拍掌:弟兄們,說得好。現在我命令,立即行動,三十七團奔花牌樓,走清涼寺。三十八團奔下關,取路勸業場,然後合兵於九九藏書網城南,步步血戰,殺回我們的老家!

    今夜行動的口號是:同胞!

    凡上街士兵,禁止搶劫,禁止淫掠,若有人民受到襲擾,殺無赦!

    我們只是回家,我們無意殺人。

    行動!

    兩團士兵立即行動起來,霎時間南京城中,槍聲大作。

    卻說那南京城中,每日裡謠言不斷,忽有人說滬軍洪承點要反,忽有人說廣西王芝祥部要反,搞得憲兵緊張萬分,天天派人在洪承點、王芝祥的軍隊附近轉來轉去。害得這倆人見人就解釋九九藏書網:我不想造反,真的,真的不想,騙你是小狗……正解釋之間,突然花牌樓、下關兩路傳來激烈的槍聲。至此兩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老有人說我們要造反,原來這謠言就是江西兵放出來的,是他們要反,所以先栽贓我們,真是不講道理!

    於是滬軍洪承點提兵奔花牌樓,廣西兵則殺奔下關,憲兵從暴亂的江西兵後面包抄,切斷這兩支叛軍的聯繫通道。霎時間南京城變成了一個大戰場,這一交手,江西兵可就吃了大虧。

    從九九藏書網當時的戰報來看,最早策動暴亂的似乎並不是三十七團和三十八團,因為這兩個團的組織者下了嚴厲的死命令:禁止淫殺。所以南京城中的百姓,並未受到驚擾。只是不明緣由的,兩支武裝部隊在無量巷車站發生激烈交火,車站裡的服務生和乘客,興奮地湧出來看熱鬧,結果幾粒流彈射擊到牆壁上的鐵管,反彈過來,當場打死了看熱鬧的乘客一名、服務生一名,以及打傷服務生一名。

    教訓吶,看熱鬧也會死人的。

    但這些被波及的百姓,未免也太蠢了點兒。兩軍交戰,彈雨橫飛,那是多麼危險的地方,他們居然樂顛顛地跑去看熱鬧,結果跟流彈撞在了一起,你說這怪誰?

    叛亂的江西兵主要是聚集於城北地帶,而這一帶壓根沒什麼富戶,只有一家瓷器店舖,遭到了亂兵哄搶。此外就是綢緞莊前,聚集了大批的士兵,向著厚重的大門射擊,還抬來沉重的檑木,嘿咻嘿咻地用力撞門。都知道綢緞莊是城北貧民窟中最有錢的,只要撞開這扇門,弟兄們就發財了。

    第3節缺心眼不是罪

    話說南京城北綢緞莊,那扇門雖然外表不起眼,卻是生鐵鑄成的。不止是大門,連門栓、門框、牆壁裡都嵌著生鐵,子彈都打不透。有些士兵極是精明,一看這綢緞莊如此難以攻打,當即就掉頭換個地方,找門板不是那麼結實的店家,進去大包小包狠搶了一把。

    只有那些缺心眼的傻兵,兀自抬著檑木,圓瞪怪眼,對著綢緞莊的大門用力撞擊:一二三,砰!一二三,砰砰!一二三,砰砰砰砰砰砰砰……

    這些缺心眼的士兵,力氣真的這麼大嗎?居然能夠連續撞擊。

    不是的,後面的砰砰砰砰之聲,不是檑木撞門之聲,而是洪承點的滬兵和憲兵衝了上來,衝著江西兵亂打槍。

    這下子江西兵傻了眼,只好乖乖地把手舉起來。

    成群的江西兵被槍口逼至角落,只要稍有反抗,就會被立即射殺。一個個只好哭喪著臉,聽天由命。這時候憲兵走過來,拿眼睛一掃:你,你,你,還九九藏書有你,你們幾個出來……被憲兵點名的,正是剛才抬著檑木撞擊綢緞莊大門的心眼不夠用的士兵。

    那幾個士兵嚇慘了,不由得尖叫起來: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只是缺心眼,缺心眼不是死罪吧?求求你們了……可是憲兵哪耐煩聽他們尖叫,不由分說,當即強行將他們拖了出來。

    然後槍響了。

    砰砰砰之聲響過,成群成群的江西兵被射殺,只剩下抬檑木撞擊綢緞莊大門的那幾個,呆若木雞地站在一旁。

    呆呆地看著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兄弟們,屍橫於前,那幾個江西兵弱弱地問:老表,為什麼不殺我們?

    憲兵很是納悶:為什麼要殺你們?

    江西兵:你不是要殺盡我們江西兵嗎?

    憲兵:……有沒有搞錯,我們是維持秩序的憲兵,管你是江西兵還是江東兵,只要你參與了搶劫,我們就六親不認,統統殺掉。你看被殺的這些人,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大包袱小包袱,都是從老百姓家裡搶來的。只有你們幾個兩手空空,居然沒有參與搶劫。既然你們沒有搶劫,我們當然也不會殺你們。

    幾個缺心眼的江西兵還在解釋:我們也不是不搶,怪只怪綢緞莊的門太堅固,始終未能撞開。死了的這些人太精明,一看撞不開都去別的地方搶去了,就我們一根筋……

    僥倖生還,這是上半夜的戰事。

    等到了下半夜,滬兵、廣西兵和憲兵終於殺紅了眼睛,說要殺盡江西兵,居然真的變成了現實。到了下半夜的時候,所有的江西兵被下令繳械,不繳械當場擊殺。而繳了械的,則被一車又一車地拉到制台府後面的空地上,統統射殺。

    江西兵,在南京兵亂中遭了大難。

    南京大行宮、估衣廊至鐘鼓樓一帶,懸掛著數十顆江西兵的腦袋。這些可憐的士兵,前一日他們還是熱血沸騰、矢志救國救民的革命軍,經歷了這一夜之後,竟連全屍都落不得,何其悲慘。

    江西人說:我們冤,我們是被人活活冤死的!

    第4節摘下肥仔的腦殼

    辛亥元老周雍能,江西籍貫,事隔久遠再說起南京兵變,不由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他說:

    軍隊最怕聽到解散二字,沒有戰事,豈不是要解散?這是4月11日南京兵變的基本原因,而這一兵變我亦在場,經過情況知之甚詳。

    ……4月10日晚上11點鐘左右,三牌樓附近失火,有些別省的兵士跑去看,我們唯恐發生意外,把旅館門戶緊閉起來,不准兵士外出。到了半夜,趁火打劫的兵士回來了,我們軍心便有點動搖。到了天亮的時候,贛軍某正目(伍長)拿了馬刀把門砍開,和士兵們闖出去了,他們說:人家拿東西,為什麼我們不可以?恰在這時,黃克強(南京留守)派來鎮壓的軍隊也到了。抓到的都是剛出去的贛軍,搶得最凶的湘軍、浙軍都已離開現場,因此贛軍獨負兵變責任,一般認為贛軍嘩變,實在很冤枉……

    從周老的敘述來看,南京兵變,分明是一起陰謀,有人借這個機會,盡行將江西兵殺盡,至於這事的幕後背景到底是什麼,由於從未有人深究,真相也就石沉大海了。

    最九九藏書網早策動兵變的陳排長,被執法隊亂槍射殺。而那個鼓動士兵叛亂,看起來有鬍子又分明沒鬍子的怪人,卻從此消失了。

    單只看此人的奇異相貌,多半是前清總督瑞澂的親信鐵忠。

    雖然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鐵忠來了南京,但從當時他的行動路線上來看,那怪人是他的可能性極大。

    話說鐵忠其人,精明強幹,能力超群。早在武昌首義爆發之前,他就一再請求總督瑞澂切莫深究,以免激怒黨人。而且,在黨人的指揮中心被破獲,黨人彭楚藩、劉復藏書網基及楊洪勝受審之時,鐵忠極力替三人掩飾,想將三人開釋。只是因為三名志士拒領他的人情,坦承自己是革命黨,鐵忠無奈,這才下令將三人斬首。

    總之,鐵忠這個人不可小視,倘若聽了他的話,武昌首義就不會發生。

    但革命終究還是發生了,鐵忠跟老闆瑞澂去了上海租界,從此做起了寓公。可不曾想,前清寧漢將軍鐵良,帶著浩浩蕩蕩的刺客殺手,也趕到了上海,誓殺瑞澂,以懲罰他拖累了帝國滅亡的罪過。

    鐵良的厲害,瑞澂心裡最是清楚,藏書網知道自己是真的逃不過去了,就哭求親信鐵忠出面求情,只要別殺他,什麼話都好說。

    於是鐵忠就去求見鐵良,跪在鐵良的腳下,替自己的老闆苦苦哀求。

    不想鐵良卻說:不殺瑞澂,可以,但他必須再還我個大清帝國。

    鐵忠滿臉絕望:這個……朝廷已經滅亡了,讓他怎麼還你啊。

    鐵良說:他當然還不了,可你能!

    鐵忠:……你想讓我……

    鐵良:沒錯,除非你答應加入宗社黨,去武昌把黎逆元洪的腦袋摘下來,黎氏若死,各省忠君志士必然奮起,屆時朝廷藏書網再行復辟,也不是不可能的。

    無奈何,為了救老闆性命,鐵忠出任了宗社黨南方總部大首腦,遂剃掉了滿臉的大鬍子,化妝為無須人士——可他形貌太特殊,雖然剃掉了鬍子,卻帶給人強烈的錯覺,讓人感覺他不應該沒有鬍子——如此形貌,所以懷疑他就是策動南京兵變的那個人。

    但到底是不是鐵忠,已經說不清楚了。因為鐵忠被迫去搞肥仔黎元洪,可黎元洪豈是易與之人?連北洋袁世凱都不敢低看黎元洪一眼,鐵忠能力雖強,但與肥仔相比,明顯差著一籌。

    第5節皇家秘密會議

    話說鐵忠率了宗社黨的小分隊潛入武昌,剛剛落腳,肥仔的人馬就已經衝了上來,將鐵忠手下人馬悉數捉走,全部槍決了。

    這時候鐵忠才知道黎元洪的厲害,失望傷心之下,就徹底消失了。

    鐵忠是躲了,但兵變已經形成一股潮流,從南到北,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在青州,有一夥兵痞包圍了趙長豐當鋪,兵痞們各拿女人短褲一條,要求當三十弔錢,明擺著是敲詐。當鋪掌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各位兵爺,各位兵爺,小鋪本錢小,討生不易,求兵爺們開恩啊……兵痞們如何肯理?早已衝入鋪中,發一聲喊:兄弟們搶啊……動手搶砸起來。

    正在混亂之際,外邊突然來了兩個有點兒怪怪的士兵,看衣裝分明就是普通的大兵,看氣韻神色,分明又不是普通人物。就見那兩個怪人到了當鋪門外,輕輕拍了三下巴掌,店舖裡正在搶劫的兵痞們,猶如中了槍一般,霎時間全都呆住了。然後那兩個怪人悄然離去,這時候兵痞們才尷尬地哈哈兩聲:老闆,你也別太九九藏書網摳門,我們是在跟你開個玩笑……說著,放下手裡的東西,全都離開了店舖。

    這是怎麼回事?那兩個怪人,又是何許人也?何以兵痞如此害怕他們?

    剛剛過了兩天,就全都清楚了。

    兩天之後,青州兵突然無聲無息、不聲不響地列隊出了兵營,跑步到了府城東門,向天齊齊開槍,這時候就聽城門之上,爆竹之聲大作,城門被早已埋伏在城中的士兵打開,眾兵湧入,邊開槍邊砸門,攆得老百姓號啕大哭,到處亂跑。青州兵變九九藏書網,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開始了。

    隨著兵亂,青州本地的小流氓小地痞也衝上街頭,見東西就搶,見人就打,城中頓時混亂不堪。

    足足鬧了一整夜,就見成群結隊的青州兵,荷槍實彈,保護著搶來的財物,來到了火車站,上了火車。車站明明知道他們是亂兵,可不敢招惹,由他們想到什麼地方下車就到什麼地方下車。

    在更北方的奉天,北大營第二混成協第三標、第四標及其餘馬炮各隊1000多名士兵突然嘩變。兵變策劃者,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前清寧漢將軍鐵良。

    目前鐵良已經取代被炸死的良弼,接掌了宗社黨,仍然向前清表示效忠的人士浩浩蕩蕩,趕來下跪磕頭。其中最有名的是曾與八國聯軍激戰的淮軍名將董福祥之子董超。傳說董超其人,身高八尺,雙手垂膝,武藝精熟,雙手慣使兩隻德國造王八盒子。

    董超是3月初率一隊人馬進入奉天,然後去參加了由鐵良主持的東三省工作會議。會議上,董超發言說:區區一北京,何足掛哉?待吾帶十數名兵,即可恢復大清矣。

    藏書網鐵良大喜,說:董愛卿果然豪情,不愧是我大清名將之後啊……對了,你聽外邊的動靜,逆黨的密探摸上門來了,董愛卿速速掩護我撤退……

    皇族秘密會議被密探攪散,遂轉入一隻狗爬犁上,在風雪裡狂奔,繼續開會。

    會議上,鐵良說:這次我們恢復大清的起義,擁有著一支最強大的部隊:

    東北革命黨人藍天蔚的革命軍!

    全指望著他們了。

    董超詫異地問:那藍天蔚既然是革命黨人,怎麼會來幫助咱們大清呢?

    鐵良笑:這事,你問藍天蔚去吧。

    第6節比我還不要臉

    藍天蔚,昔年清國留日士官三傑之一,東北著名革命黨人。沒有證據表明他對前清會有絲毫的留戀,但是,於奉天發動叛亂的,正是他的心腹部隊,第二混成協第三標。

    但無論是北京的袁世凱,還是南京的孫文,都刻意不提鐵良的存在。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一旦提起鐵良,讓民眾知道前清尚有這麼一支力量,那麼,許多不得志的人難免就會飛奔過去,打著忠君的旗號替自己撈地盤,屆時天下必然會亂到不可收拾。

    不提鐵良的話,九九藏書奉天的叛亂,最多不過是亂兵們的個人行為。再處理起來就好辦多了。

    但這支叛軍經由藍天蔚親手訓練,組織異常嚴密,戰鬥力空前之強悍。出動之日,皆腕纏白布,以示識別,每30人為一小隊,以機關鎗開路前行,機關鎗掃射過後,就是刀斧手出列,最強壯的東北大漢,手執巨斧,只一斧,能將民居砍去一半。砍開門後,後續士兵手提麻袋湧入,單撿那值錢的物件,往袋子裡邊裝。另有士兵專門負責對哭喊不依的老頭老太太們做工作:大媽,我們是革命軍,是人民的軍隊,北京袁世凱不發薪水,南京孫文又不管我們,還天天逼著我們繳什麼愛國捐,大媽你就行行好,讓我們吃頓飽飯吧……

    總之,黨人藍天蔚的部隊,在東北的處境,是說不出的可憐。所以鐵良只要派人稍做一下工作,兵亂就起來了。

    雖然兵變的士兵說得可憐,但把老頭老太太們的家底抄光光,老頭們還是不依的,遂哭喊連天,慘不忍睹。

    這時候張作霖和吳大舌頭的部隊飛跑過來彈壓叛亂,保衛革命。來到之後先喊話:前面的人聽著,馬上放下東西,高舉雙手離開,我們是東北革命政府的軍隊,如敢違抗,後果自負。

    叛兵們氣得破口大罵:張作霖,吳大舌頭,你們兩個還要臉不要?明明我們才是革命軍,你們是反革命的軍隊。

    張作霖回答:亂講話,明明是你們在破壞民國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還敢說自己是革命軍,呸,比我還不要臉!

    叛軍:我們這是將革命進行到底!

    張作霖:胡說吧你們,搶劫就是搶劫,趕快放下手裡的東西,不然真的開槍了!

    叛兵:開槍就開槍,誰怕誰?

    雙方交火,兩名叛兵被打死,附近路過的平民百姓有七人中彈身亡。此後第三標走大北門,後面追著張作霖。第四標走大東門,後面追著吳大舌頭。

    這時候憲兵飛跑過來勸架:不要打,你們兩家不要打啦,都是革命同志,都是自己兄弟,有話慢慢說。

    張作霖和吳大舌頭說:我們不是打架,是為了恢復秩序。

    憲兵說:既然是要恢復秩序,那事情就好辦了。這次藏書網兵變內情複雜啊,背後有宗社黨的鐵良在操縱,萬一逼急了三標和四標,這兩支軍隊乾脆豎旗,要恢復清國,那豈不麻煩大了?所以呢,眼下這事……只能往下壓,假裝是兄弟部隊衝突交火,只要三標四標的人回來,非但不予追究,還馬上補發工資,再加獎金……

    張作霖和吳大舌頭聽了,極是羨慕,曰:早知道……老子就先鬧起來了,算了,依你們吧。

    奉天黨人藍天蔚的心腹部隊鬧過之後,終於輪到了安徽黨人柏文蔚的人馬,鬧得是同樣兇猛。

    第7節北伐軍倒撲安慶

    話說安徽黨人柏文蔚,與黃興私交甚篤,這段時間他一直沒離開南京,而是幫助黃興解散軍隊。

    黃興說:老柏,我的壓力大啊。

    柏文蔚道:是啊,你的壓力好大啊。

    黃興說:老柏啊,你看咱們交情這麼好,你能不能……嗯,幫我分擔點兒壓力呢?

    柏文蔚說:我不是一直在安慰你嗎?對了老黃,你看什麼時候把解散我的軍隊的款子打過來,安慶那邊都等急了。

    黃興:……我跟你說的就是這個事,實話跟你說吧,錢,我這邊是崩子也沒有。你看看能不能……嗯,讓士兵們以革命大局為重,不拿錢就走人,自謀職業去呢?

    柏文蔚:……不是吧,老黃,我的士兵已經整整兩個月沒發餉了,你看我連安慶都不敢回,就等你拿錢給我。

    黃興道:錢你是甭指望了,要指望,就指望士兵們顧全大局的革命精神吧。

    柏文蔚:……我琢磨著……夠嗆。

    黃興這邊沒錢拿給柏文蔚,柏文蔚也不敢回安慶,大家就這麼挺著,期望著士兵犯傻,自行解散。卻說安慶北門外的集賢關,駐紮著戰鬥力最強的安徽北伐軍,這支軍隊起初奔赴英山,準備直搗北京城。但北南和解了,於是北伐軍就悻悻地回到安徽,耐心地等著發工資,這一等九九藏書網,就是足足的兩個月,也沒見柏文蔚露個面。正在納悶之際,忽然又有消息傳來,工資不發了,獎金也取消了,還有50元的遣散費,也暫時凍結了,同時南京留守政府發出號召,號召士兵們繼續發揚大無畏的革命精神,踴躍掏錢……南京那邊吃飯的人太多,銀根太緊,需要大家多做犧牲,以渡難關。

    當時北伐軍就急了,有沒有搞錯?這叫什麼革命?革到最後把工資獎金遣散費全都革沒了,不對頭啊,要不咱們再重新革一下,看看到底錯在哪兒?

    當天夜裡,北伐革命軍一聲呼哨,盡皆持槍衝出軍營,殺奔安慶。可是北伐軍的兄弟這次革命太過突然,沒有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結果被兄弟部隊馬隊和炮隊聞訊趕來截殺,騎兵追殺不說,還用大炮亂轟。北伐軍發揮了大無畏的革命精神,血戰到天藏書網明,隨即向桐城、潛山方向做戰略轉移。

    馬隊兄弟在後面一路追趕,殺兩人,擒獲營帶一名,隊官一名,押回來審判。

    兩名北伐軍官說:革命者的頭,是殺不完的,打倒不發工資獎金的壞老闆……在激昂的口號聲中,已然被推出去槍決了。

    安慶這邊瘋了一樣地給南京打電話,催促都督柏文蔚回來,可電話始終占線。後來才知道,電話線早被北伐將士剪斷了。

    第8節有錢才有革命軍

    北京兵變,南京兵變,青州兵變,奉天兵變,乃至安慶兵變。所有這些亂子,都是因為一個字而引起來的:錢!

    縱然是革命軍豪情萬丈,壯志滿懷,為了革命敢拋頭顱灑熱血,但還要求他們敢餓肚皮,而且一餓就是仨倆月,並且要求他們以大無畏的革命精神繼續餓下去,這就未免要求太高了。

    連國父孫中山,餓急眼了都要找個刷盤洗碗的活兒,我們又怎麼能太苛求這些小伙子們?

    兵變倒也罷了,最慘的是遭到四方追殺的亂兵,流落荒野,衣食無著,不得不由革命軍轉型為土匪。這個轉型太過於悲涼了,當初這些年輕人慷慨激昂參加革命軍的時候,如果有誰告訴他們,他們將以土匪而藏書網收場,他們是決計不會接受的。

    但是現在,他們必須接受這個現實。

    大批的民軍潰散,從此流竄鄉間,淪為土匪。其餘的民軍雖然還沒潰散,但距離潰散的日子,也沒多久了。

    是土匪還是革命軍,完全不取決於每個人自己,而是取決於有錢還是沒錢。

    有錢,大家有得飯吃,就可以繼續慷慨激昂,繼藏書網續革命。沒錢,大家沒得飯吃,就只能自謀職業幹土匪。

    現實就是這麼殘忍。

    是哪個王八蛋,釀成了如此慘絕人寰的人間悲劇?

    袁世凱!

    當然是袁世凱!

    他既然身為大總統,為啥不快點兒掏錢出來,讓大家吃飯,卻要把一個個熱血革命志士,生生逼成打家劫舍的土匪?袁世凱必須要對此作出解釋。

    袁世凱的解釋,就一句話:去找唐紹儀,甭找我。

    為啥要找唐紹儀?

    唐紹儀是民國首任內閣總理啊,這拿錢的工作,不找唐紹儀,還能找誰?

    唐紹儀傻眼了,說:我也不是神仙,兩手空空,變不出錢來啊。

    廢話是不是?你連神仙都不是,憑什麼還當這個總理?你以為總理是那麼好當的嗎?快想辦法弄錢吧你!

    九九藏書唐紹儀一咬牙:只能向洋人借款了。

    這一借款,麻煩可就大了。

    四國大貸款的麻煩,頓時爆發,好險沒把他唐紹儀逼出精神病來。

    四國大貸款,進程分六個階段,分別是:

    一是四國銀行鬧事階段,二是四國銀行繼續鬧事階段,三是比利時鬧事階段,四是蔡元培鬧事階段,五是議員鬧事階段,最後是黃興鬧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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