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袁大頭——民間異術後人的傳奇經歷 第一卷 古城舊事 第十三~六節 亂葬崗/小破廟/火葬場
    第十三節亂葬崗/小破廟/火葬場(1)

    這本是件好事兒,要是放在城市裡,壓根沒什麼問題。但老家縣城當時還比較貧窮,再說土葬都多少代人了,家家有地,死人了就埋在自家地裡,找個地方刨個坑就行,也不用花錢。去火化,掏錢不說,關鍵是「入土為安」的思想還在做怪。

    所以當時火葬場選址就比較麻煩了,離得縣城近點兒吧,一方面是周圍都是農田,一片連一片的,在誰家地上蓋,人家都不會願意,另一個原因是,如果建得太近,又會污染到環境。

    可如果建遠點兒,人們肯定更加不願意去了。

    不過這沒難得住民政局,找來找去,還真讓他們給找著一塊地方,就是在縣城西北一里地外的亂葬崗。

    這亂葬崗早些年是所謂的公墓,就是甭管誰家死人了,都埋在那兒。當然,有錢的找個朝陽靠山坡的好位置,一早就圈了起來,沒錢人家就在下面胡亂埋著。

    但是打了那麼多年的仗,死人無數,特別是在抗日戰爭時期,被鬼子打死的人都埋在這兒,那年頭讓他們挨個去登記立碑是不可能的,挖一個大坑,一下子就埋進去十幾個、幾十個、甚至上百個,所以到後來,那些老的墓碑一倒,根本就分不清誰是誰的,慢慢地,再過兩代人,到現如今,基本上就沒人去那裡祭祀了。

    而且由於亂葬崗在山腳下,溝溝壑壑的,也沒法種田,所以方圓好幾百米內,雜草叢生,成了各種大小動物的樂園。

    那個地方在南山山腳的背陽處,平時只要過了中午一點,太陽走過去,就徹底照不到了,所以就算大白天,也陰森得不行,而且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刮來的風,凡是走到這裡,即使再風和日麗,耳邊也總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舅奶說,早些年還沒建火葬場的時候,有那麼幾個閒來無事的小青年,偶然路過這裡,發現野地裡野兔、鵪鶉、蛇,什麼都有,於是就合計著做了些套索陷阱,然後就散亂地放在荒地中,指望著能打上一些野味兒。

    兩天後,當這些小青年來看的時候,發現那些絆鎖陷阱倒是真抓到兩隻野兔,但無一例外,獵物全都已經死了。不過看樣子剛死不久,他們以為是這些野兔死命掙扎著想跑才會死的,再一個天冷看著也不壞,於是就給拿了回來,當晚就在東山上找了個地方,把這些東西都烤著吃了。

    一吃可不打緊,當晚凡是吃了那兔子肉的人,回家一過午夜子時,全部都吐了起來。胃裡吐乾淨了還不算晚,接著吐,最後膽汁什麼的,能吐的都吐了,直到肚子裡一點東西也沒了,還趴在床上乾嘔。

    有的人家看了著急,連夜就送縣醫院,但打針吃藥,怎麼著都沒效,該吐照吐。就這麼鬧騰了一晚上,本來打算天亮仔細檢查檢查,可打鳴的雞一叫,就全都好了,跟沒事兒人似的,該吃飯照吃,該玩照玩。

    家人心想應該是沒事兒了,也就沒再管他們。畢竟那年頭對鄉下人來說,有病了挺挺就行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這幾個青年第二天見了面一合計,覺得是有人在裡面下毒了,何況頭一天只是把獵物拿走,陷阱還留在那兒,於是打算再去看看。

    正當幾個人再次來到那亂葬崗邊上的時候,就看到不遠的草叢裡,隱隱約約有兩個髒兮兮的小孩,看個頭也就六七歲的樣子,正背對他們,趴在地上鼓搗著什麼。

    而且看位置,那兩個孩子趴的地方,正是他們其中一個陷阱放置處。幾個人不鎮定了,認為就是這兩個孩子在獵物上做了手腳,才導致他們吐了一個晚上,於是立刻吆喝著就追了進去。

    說來也怪,那兩個髒孩子聽見他們呼喊,也不回頭,往前一竄,爬著就跑進了亂葬崗深處。

    這幾個人此時哪兒還管獵物,就是死追兩個孩子不放,打算抓到他們後,帶著去見家長,然後再敲詐些小錢兒花花。於是追著追著,一群人就來到了最深處的山坳裡。

    其實他們當時就沒有發現,一幫十七八歲的壯小伙子去攆兩個六七歲的娃兒,跑了幾百米都沒能追上,這明顯是有問題的。

    當來到一間破房子前,兩個小孩失去了蹤跡。他們幾人雖然知道這裡已經是亂葬崗的最深處,但仗著白天人多,而且一腔子怒氣,也不在乎那麼多,踹開破房子的屋門就衝了進去。

    這破房裡早些年供的是山神爺和土地公,細長細長的,依山而建。後來由於整個亂葬崗都沒再有人來,所以也就斷了香火,成了一間破屋子。

    幾個人踹開門進來後,發現屋子裡面一股子霉味,泥做的神仙東倒西歪,供台上一層厚灰,蜘蛛網到處都是。

    眾人進屋後還在到處觀察,眼最尖那個就指著靠山的牆角喊道:「在那兒!正往洞裡爬呢!快抓住他!」

    其他幾人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可不是!牆角有個黑漆漆的洞,一尺多高,外面果然還留著一雙小孩的腿,正一點一點往裡面蹭,膝蓋都已經進去了。

    追了半天一身汗,這幾個人可算是逮著了,一擁而上,衝過去拽起那雙小腳就往外扯。

    畢竟那孩子小,一扯就出來了,但幾個人一邊扯一邊往後退,卻發現個問題:這孩子的頭髮也太長了!雖然目前在他們手裡的姿勢是趴著的,還不知道男女,但已經拉出來了近三米,六七歲的孩子個頭才多大?也就一米多點兒,剩下的兩米,竟然全是頭髮!似乎還連著洞內的什麼東西。

    這些年輕人知道不對勁兒了,又退一步,見頭髮雖然繃得筆直,但就跟拉不完似的,沒辦法,就打算先把孩子翻過來,讓其臉朝上,好瞧個清楚。

    待翻過來後一瞧,幾個人頓時嚇傻了眼。這哪裡是一個活的小孩?竟是一具早已風乾了的孩子屍體!!!

    第十四節亂葬崗/小破廟/火葬場(2)

    也不知道為何,這孩子屍體並未腐爛,雖然水分都沒有了,但皮膚還具一定的彈性,呈灰褐色,遠遠看去,就跟個髒兮兮的活小孩似的。而且衣服也很破舊了,一看就是幾十年前孩子們穿的那種手工小棉襖,至於五官什麼的雖然都在,但說實話,和個木乃伊沒什麼差別。

    況且那兩個小孩始終背對著他們,一直在前方草叢裡若隱若現,根本就沒能看清。直到此時,幾人也想起來那孩子為什麼在地上爬了,其實事後有人回憶,那根本不是爬,就是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之所以能移動,似乎是前面有什麼東西在拽著走。

    ……能拽著他們走的,只有頭髮……

    包括那個牆角的洞,鑽過去也並不是屋後,牆後面就是山體,鬼知道會通往哪裡?!特別是那瘋狂生長的頭髮,讓人見了就心生寒意。

    愣了足有好幾秒,也不知道是誰發了聲喊,幾人立刻將那死孩子扔在一旁,連滾帶爬地逃出了亂葬崗。

    這次他們不敢再有隱瞞了,回家後紛紛告訴了家長。起初大人們也不信,但幾個孩子都這麼說,也就不得不信了。但要說去看個明白,沒人敢,於是就交代自家娃兒,以後別再去那個亂葬崗附近了。

    他們以為不去就不會惹上那些髒東西,可是這天夜裡,當過了午夜子時,孩子們再次紛紛開始嘔吐起來,而且這一吐,又是一整夜,直到第三天雞鳴後,方才慢慢轉好。

    家長們此時才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有一家剛好在縣醫院有熟人,連夜就給孩子做了個全身體檢,誰知道B超出來後,連帶醫生,所有人都有些迷茫了,只見孩子的胃裡,充滿了棉絮狀的纖維物。可按理說,他們應該在已經吐乾淨了才對。

    醫生也說不準是什麼,只得又下胃鏡,誰知道那胃鏡下去後,還是看到一團團的黑色物體,最後竟被纏住,費了半天勁兒才拔出,而且將那黑色纖維物帶了一些出來。細看之下,眾人大驚,那竟是人的頭髮!!!

    孩子的胃中,竟然塞滿了人的頭髮!!!

    而且天亮後再檢查,這些頭髮就像有生命似的,居然還會自動縮成一個拳頭般大小的發球,躲在胃部一角,所以白天那幾個孩子除了有些感覺脹氣,並無其他不適。但到了夜裡,裡面則群魔亂舞,所以才會導致不停嘔吐。

    這還了得?於是又拉來其他幾個孩子一看,病症一模一樣。

    醫生建議,因為頭髮是無法用簡單的理療辦法將其消化或是排出的,所以只有一個辦法——開刀,將胃中的頭髮取出來。

    但有的家長奇怪,一個孩子有這種百年不遇的特殊情況,倒可以理解,但一下好幾個,個個都是這樣,就有點邪乎了。畢竟動手術是大事兒,孩子還在發育期,能不開刀就不開刀。於是他們開始多方打探偏方高人,最後尋到了舅爺家。

    當時家長找上門來時,舅奶也在一旁。雖然她一輩子對自己老伴兒的這營生頗為不屑,但畢竟還是能混口飯吃的,而且照老家的風俗看來,舅爺這是給自己積德,舅奶也就抱著不誇獎不批評的政策,任由日子這麼過。

    舅爺當時問明孩子情況,又從外面摸了摸幾個孩子胃部,並沒有怎麼思考,就得出了結論——絕對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如果說什麼是不該吃的,只有那些幾天前在亂葬崗裡面打來的死野兔。

    可是死野兔又怎麼會吃出頭髮呢?

    舅爺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沒說什麼,就到裡屋取了些東西,然後讓孩子們帶路,到亂葬崗的山神土地廟走上一遭。

    那些年輕人嚇怕了,本不想去,但現在有家人又有大仙在,浩浩蕩蕩一二十人,再說了,不去弄明白,自己就好不了,總不能這麼拖著,也只好硬著頭皮將他們帶到了那小破廟。

    進了破屋,幾個孩子一看之下,又是大呼小叫,因為不但他們之前扔在那的死小孩沒了蹤影,就連牆角的小洞也消失不見了,紅磚後只是一些乾巴的黃土而已。

    舅爺倒是沒怎麼在意,也許都在他意料之中。老爺子在屋內轉了一圈,心中已有計較,來到屋外,從破罐子裡放出一隻小老鼠,後腿用魚絲線捆著,然後又點了些什麼東西讓那老鼠問問,就將其放在地上,任它隨便走。

    過了半晌,線也放得差不多了,舅爺開始一邊順著線往前走,一邊往回收,並讓眾人跟著。直到走到百十米外的另一側山腳下,只見那小老鼠在個尺多高的洞穴前滴溜溜打轉,既不往別的地方跑,也不說進去。

    幾個孩子一看就說,這洞無論從大小直徑,都和幾天前破廟中的那個差不多模樣。

    舅爺收回絲線,放了老鼠,然後又從包中掏出一大團事先準備好的東西,點著後就將其扔進了那個深洞。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刺鼻的煙氣開始從洞中冒出來,舅爺緊跟著就讓那幾個家長將事先準備好的帶鉤長竹竿捅進去,每一根都有五六米長,頭上用粗鐵絲綁了八個鉤型爪,伸進去後,開始往外掏。

    說來也怪,這裡既沒有水源,縣城附近也早已兩個多月沒下雨,可掏了沒幾下,就有一些粘糊糊的黃泥被帶了出來。

    舅爺見到黃泥,趕忙蹲下身去蘸起一點聞了聞,然後又讓家長們加快速度。

    不一會兒,黃泥就掏出來了一小堆。舅爺說夠了,讓幾個家長分別帶走大約雙手一捧的量,並叮囑他們回家後將這黃泥用火燒開,不要添水,並預備好二兩白醋,如果太稠,燒的時候就添一點點,總之不許干。而孩子們則一直不准吃飯,待今晚子時一到,剛開始嘔吐的時候,立刻將剩下的白醋倒那熬好的黃泥中,攪拌均勻,讓他們一口氣吃進去,明天一早,怪病自解。

    家長們其實很難相信手中那一捧黃泥就能救了自己娃兒的命,但畢竟梅道人和舅爺這些年沒少幫著鄉親們解決事情,而且從來都是手到病除,所以他們更願意先試一試舅爺的法子,如果不靈,再考慮上醫院開刀。

    第十五節亂葬崗/小破廟/火葬場(3)

    當晚子時一過,孩子們剛開始有反應,家長們就立刻用白醋將那黃泥拌好,弄的不稀不稠一碗,讓他們一口氣吃下去。雖然吃泥很困難,但好在醋是酸的,放在嘴裡一順,也將就下去了。

    說來也怪,孩子們吃過那碗「醋拌黃泥」後,果然不再吐了。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先後嚷著肚子疼,要上茅房,而且這邊剛回來歇了沒一會還得去,一拉就是一宿,直到天明後才算消停。

    家長見沒什麼事兒了,到茅房一看,那些個頭髮果然被黃泥裹著都拉了出來。而且當晚開始,孩子們就都不吐了,從此以後這病就算好了。

    那時候舅奶也好奇,事後拉著舅爺想問明白,但老爺子呵呵一笑,說道「就算說了你也不懂!」,就不再提這回事兒了。

    亂葬崗的故事其實還有很多,舅奶想到哪說到哪,一下午給我講了好幾個,但無非都是一些常聽到的鬼故事,唯獨這個比較奇特,我自然而然地就記下了。

    說完亂葬崗,繼續說建火葬場的事兒。

    當時民政局瞅準了這塊地,就在縣城裡貼出告示,公示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有先人埋在亂葬崗的,要麼移走,要麼來登記,到時候火葬場建好後再另行安葬。九十天一到,立刻開始動工建設,那些還沒移的,就別怪人家了。

    聽說當時還私下裡把舅爺請去過,牽扯到一些這方面的事情,需要他老人家出馬。沒想到舅爺倒是挺同意,說什麼蓋了好,上面有活人能鎮得住,那地方越長時間不動就越陰。

    於是乎,很快就進入了破土動工的階段。據說當時起出來的屍骸數量多得嚇人,而且那片地坑坑窪窪的,經常推土機一鏟,就是個不大不小的坑,深不見底,填都填不上。到最後沒辦法,只得修改原先的規劃圖,專門在火葬場後面劃出來一塊區域,用來將這些人重新下葬。又從外面運進來很多大鋼板,把附近大大小小的坑能蓋的都給蓋住,反正就一層樓,也不怕地基不好。

    火葬場,說白了也沒什麼好蓋的,一個大煙囪火化爐在最裡面,外面圍著一圈兒是悼念廳,然後有富餘,就再建個專門放骨灰的小樓,基本上就夠了。至於辦公,隨便騰出來點兒地方就能將就,畢竟這一塊兒是不用加班的。

    所以只花了大半年,縣城的火葬場就建成了。為了保證有充足的「顧客」可以燒,民政局甚至還想方設法,讓縣醫院把太平間也給挪了過去。這樣一來,如果有人想停放屍體,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擺在自己家,要麼就拉到火葬場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是什麼?人!招不來肯在火葬場工作的人!早些年可不比現在,那時候誰在火葬場工作,出去都不好意思說,男的娶不著媳婦兒,女的嫁不到郎。

    從民政系統內部調吧?~想都別想!沒人肯去;從外面招?我們老家縣城可不是別地兒,對這種事情忌諱得那是不得了。結果造成了個局面,火葬場建好了擺在那兒都一兩個月了,居然還沒法兒開工。

    最後沒辦法,只得把鄰縣火葬場的骨幹力量抽調過來一半,先撐起來,然後再慢慢招。

    其實沒人肯幹,並不等於一個人都沒有,那些家裡實在揭不開鍋的,還是願意來的,畢竟算是公務員,工資相對也不低。

    所以當時就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前來報名。這小伙子人不錯,就是長得有些醜,而且小時候打鬧崴過一隻腳,傷了骨頭,但當時沒怎麼在意,到後來發現卻已經晚了,至今走快了還一瘸一拐的。

    他家裡還有老爹老娘,本來日子還行,老娘前幾年得了什麼病,光看病就把家裡的積蓄耗光了。眼看三口之家只剩下一口半的勞動力,小伙子心想光種地不是個辦法,於是就偷偷得背著父母,來火葬場報了名,從最基礎的搬屍工做起。

    不過這不是個可以瞞得住的事情,莊稼人天天不種地往外跑,兩三天後他爸媽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了,但念在兒子一片孝心,即使心中不怎麼情願,也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於是,小伙子開始了他火葬場搬屍工的工作。

    要說這個工作著實不錯,雖然不怎麼招人待見,但小伙子一個人半年的工資,就能頂上原先一家三口種一年地的收入,更何況並不怎麼累。

    老兩口這會兒一閒下來,就開始張羅著給兒子找媳婦兒,畢竟二十出頭的人,放在我們老家縣城,那就算大齡青年了。

    可是媒說了一個又一個,人家姑娘不是嫌他長得有些不入眼,就嫌是個六等殘廢,當然,最多的還是因為這個工作。

    爹娘雖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小伙子卻一點也不在乎,甚至有些牴觸相親。時間長了,老兩口逐漸發現,原來兒子不是不想結婚,而是看他天天回家那個高興樣子,倒像是已經談上了朋友。

    於是他們找了個晚上,做了一桌子的飯,等兒子下班後,打算問個明白。小伙子沒姑娘們那麼矜持,老兩口還沒怎麼問,兒子就全招了。

    不過在這之前,要先介紹一下縣城火葬場建成後的情況。

    原來的亂墳崗佔地大約有半平方公里還要多一些,但實際上火葬場用不了那麼大,但它並不是靠著邊建的,而是修在了整個亂墳崗的正中間,因為那裡地勢相比之下最平整。

    火葬場只用了一半的面積,所以建成後,形成了一個亂墳崗包圍著火葬場的怪異格局。當然,路是要修的,但只有一條柏油馬路,經過大約二百米的亂墳崗,通往外面大路。而其餘三邊,都被民政局種上了高大的樹木,一方面是降低對環境的污染,更主要則是為了不讓這裡看上去那麼荒涼嚇人。

    小伙子去火葬場上了半年多的班,大約半個月前,有一天晚上從單位出來,剛走出那個老亂墳崗的範圍,遠遠就看到一個人在路燈下站著。

    火葬場大門外這條二百多米長的路,當初鋪設時安了路燈,但不多,只有三盞,那人就站在最外面一盞路燈下。見他騎車出來,趕忙招手,示意小伙子停下。

    第十六節亂葬崗/小破廟/火葬場(4)

    來到近前,小伙子看到是一位白白淨淨的姑娘,一頭烏黑長髮,五官精緻,還穿了件碎花的連衣長裙,身材顯得格外高挑。

    小伙停下車,問她有什麼事?姑娘指了指火葬場,說要回家,但自己一個人不敢回去。

    小伙一聽笑了,說誰家會住在火葬場裡啊?

    待姑娘說明了情況,小伙子才知道,她是鄰縣的,跟著父母從鄰縣火葬場來到這裡支援建設,之後為了省錢,就一直住在火葬場的後院。

    姑娘之前沒工作,平時也不這麼晚回來。今天剛好在縣城找了個新工作,第一天上班,所以回來晚了,看著天色漸黑,就站在這路口,猶豫著不敢回去。

    小伙說你家人一直都在火葬場上班,還能怕這個?隨即又問她父母是誰,興許認識,但姑娘說父母的主要工作是負責衛生和外圍的樹木養護,他不一定見過。

    小伙沒什麼懷疑的,騎車帶著姑娘就回到場裡,繞到最後面,圍牆上開有一扇小門,外面不遠處有一間破舊的磚瓦房,姑娘說家到了,謝過小伙後就開門走了進去。

    之後的很多天,小伙總能在下班時碰到姑娘,並再把她捎回去,兩人的關係也漸漸地變熟絡了,開始無話不說。

    聽到這兒,小伙父母對望一眼,雖然聽起來很靠譜兒,但多多少少有幾個疑點:

    這姑娘在縣城哪裡上班,甚至連名字,他們兒子都不知道;

    亂葬崗多少年來都沒住過人,就算是鄰縣,估計也會知道這碼子事兒。試問誰會住在火葬場後面,墳堆頂上?

    這姑娘的父母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兒子都算第一批員工了,連他都不知道,是有些說不過去。

    兒子的確是有些木訥,許多該問的,需要知道的,他都一概不懂得問。

    不過這些都不是主要的,為了打探清楚,不妄下結論,老兩口就變著法的囑咐兒子,讓他明天到單位,一定要先去姑娘家看看,並且還象徵性地幫著準備了一些禮物。

    小伙自然不知道父母心裡的真實想法,不虞有詐,第二天一早就高高興興地拎著禮物,來到火葬場後面的那個小門,卻發現門被從裡面鎖著,後面的樹林中昏昏暗暗,什麼也看不清。

    小伙心想可能是一家人都出去工作了,於是就沒放在心上,回去繼續工作。

    直到中午吃飯,小伙無意間和同事說起來,竟然被告知:後面的那扇門建成後就沒怎麼開過!而且後面是亂葬崗最深處,根本就沒人!至於那些樹木的養護,也壓根就沒有專人負責。

    小伙大驚,但還有些不信,也不聲張,等吃完飯乾脆從圍牆裡面翻出,向樹林深處摸索著找去。

    走了沒多遠,果然看到一間小破屋,就是那個山神土地廟。建場的時候顯然沒有把這裡扒掉,裡面依然破破爛爛,還是之前的老樣子。

    小伙子無奈回去,一下午都是神情恍惚的,直到下班,又在路口等到那位姑娘,小伙猶豫再三,道出了自己的疑問。

    姑娘聽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講到,以後不用他來送了。於是就走進路邊的林子裡。待小伙追進去,卻早已沒了蹤影。

    從此之後,那姑娘再也沒出現過,而且除了小伙,自始至終也從未有人見過她。

    講到這裡,舅奶說這件事之所以當年傳得沸沸揚揚,是因為那小伙遭此打擊之後,每天渾渾噩噩,只是想著那姑娘,任父母怎麼勸都沒用。到後來,乾脆自己收拾了包袱,跑到那山神土地廟裡去住了。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就一個人獨自回到亂葬崗的最深處,人也變得逐漸深沉起來。

    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個多月,正當那小伙父母把舅爺找來,去勸他們兒子時,來到山神土地廟,卻發現屋內是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但中間地上一個筆直的大坑,足夠掉進去一個成年人,深不見底。而且就是從這天開始,小伙再也沒了蹤影。

    他的父母一致認為孩子是掉進去了,非要將那坑挖開,但卻被舅爺阻止了,說這個坑一旦挖開,後患無窮,於是只得作罷。

    到底卻是苦了這老兩口,唯一的孩子至此沓無音訊,鄰里鄰居見他們可憐,平日裡也多有幫襯,但晚年喪子乃人生三大不幸之一,老兩口由於在胸口憋著一股悶氣,在三年內也相繼辭世。

    從此,火葬場後面的那一片區域被縣裡面劃為禁區,說是土質疏鬆,危險勿靠近。

    剛才講了縣城火葬場的建設,現在說說為什麼後來又消失了。

    這事兒發生在那小伙失蹤後的第二年,前文提到,當初建場的時候,挖出來很多屍骸不說,還有著許多像山神廟裡面那個深坑一樣的洞,有筆直的還有斜著的。據不完全統計,只是火葬場的下面,就有大大小小幾十個之多。

    這些坑邊緣整齊,就好像是專門打出來的一樣,下面通往哪裡,沒人知道,而且無論往裡面填多少土,都填不滿。也曾有人試著下去探查,但被吊下去才十幾米,身體就會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無法繼續。

    當時甚至還請了地質專家來,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但專家卻表示,這裡地質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不打地基,蓋個一層的火葬場那是綽綽有餘的。

    所以到後來沒辦法,特意買來了很多的大鋼板鋪在上面,先是將其蓋住,然後再鋪磚建房,這才將火葬場建了起來。

    也就是說,火葬場的下面,有很多坑坑洞洞。而奇怪的事,就發生在這些坑洞上面。

    也不知道是當初建設方偷工減料還是怎麼地,火葬場內的水泥地面和地磚壞得特別快,還不到三年,外面地磚爛的爛,碎的碎,屋內的水泥地就跟就跟土牆似的,從上面一走,就亂掉渣滓。

    但當時火葬場的「生意」並不好,老家人還是習慣土葬,雖然肯燒的人家也有,卻寥寥無幾。

    這種情況下,再花大價錢去維修地面就是個問題了。火葬場是要創收的,現在非但不掙錢,每年還要供著各種花銷,上面自然不肯撥款維護。

    漸漸地,人們在上面走來走去,那些個當初蓋在洞上的大鋼板逐一都漏了出來,走在上面「咚咚」直響。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有人聽到,就算沒人走,那鋼板也經常會自己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就像是有人躲在下面敲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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