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日記 第二本 第二百一十九天∼第四百零一天 第四百零一天
    「猴子,你又把喜歡為師的女妖精施主打死了,你安的什麼心!回花果山去吧。我不再需要你了!」我說。

    「好咧。」猴子轉頭就走。

    「不要啊!為師只是開玩笑的……」我淚流滿面揪住猴子的尾巴,被在地上拖行,「不要離開我,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個人活不下去……」

    每天我都要被這樣的夢嚇醒。

    其實來殺我的妖精,一半都是衝著猴子來的,他們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一看見猴子,立刻就衝上去怒罵,一邊罵還一邊用手指我:「這個和尚有什麼好?你為了他拋棄了我們大家!」

    還有另一半妖精,也是衝著猴子來的。他們都是神仙的手下或坐騎,他們對我也沒有興趣,一看見猴子,立馬就衝上去打招呼:「潑猴,你還記得我麼?當年你把我們欺侮得好慘啊,現在我們要報仇!」一邊罵還一邊又用手指我:「你以為你躲在這麼個沒氣場的傢伙身邊我們就認不出你?」

    作為一個很沒存在感的人,我頗感失敗。

    我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在每一集裡讓豬八戒喊:「大師兄,師父又被妖怪抓走了……」嗎?

    這叫什麼《西遊記》啊,直接改名叫《猴子傳》或《功夫猴子》什麼的好啦!

    我看看豬和沙僧,他們兩人淚流滿面,表示理解萬歲。

    而且猴子是一個完全沒有團隊精神的人。每次他都一個人去單挑一窩妖精,絕不帶隊友。

    當然,那是因為隊友都被抓了的緣故。

    猴子常感歎:「我有一群神一樣的對手,卻只有一個豬一樣的隊友。」

    八戒的人生觀崩潰了。

    沙僧弱弱地說:「還有我呢……」

    猴子問:「你是誰?」

    沙僧的人生觀崩潰了。

    「那,猴子,你覺得我還是可以帶著的吧……」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猴子說,「你很重要啊。如果沒有你,我現在早就從西天往返八萬次啦!團隊裡只有你一個人不會飛啊,這麼多年了還騎著一匹系統贈送的默認初始坐騎,本來一分鐘能做完的事因為你的存在要花上幾十年啊。」

    我的人生觀崩潰了。

    原——來——是——我——連——累——了——大——家!

    我仰望蒼天,默然無言。

    媽媽,我本來是個不應該存在的人吧?

    想來果然這才是真相啊!《西遊記》如果沒有我的話根本就不用寫這麼多回吧。

    只需要一共五個字。「走!停!給!收!回!」如果硬要再加五個字的話,那就是「猴哥全搞定」!

    猴哥你真是太討厭了!

    我們生活在猴子的陰影下太久了!

    我們要趕走猴子,奪回主角的地位!

    我們要證明沒有猴子,我們也一樣能去西天!

    我和豬與沙僧握拳勵志,抱頭痛哭。身後樹著一面橫幅:「廢柴不可侮!」

    我們每夜在猴子睡著後偷偷爬起來開會計劃把猴子趕走已經很久了。

    以至於這已經成為了支持著我們向西走下去的動力。

    這一天,我們終於又找著了一個機會。

    一個小姑娘笑吟吟地站在了我們面前。

    「請問,看見我的娘親了麼?」

    「被打死啦!」我沒好氣地往旁邊的屍首一指。

    小姑娘淡然地看了一眼。

    「那麼,請問,看見我的爹地了麼?」

    「也被打死啦!」我沒好氣地往旁邊的屍首一指。

    小姑娘冷笑一聲,然後哇地大哭起來:「爹啊,娘啊,跟你們說過出門打醬油是很危險的,你們就是不聽啊……」

    「裝什麼裝!」猴子不耐煩,「這地上只有兩張人皮,剛才兩次都算你跑得快!你一個人分飾三角過家家玩啊你!」

    小姑娘跳起來:「是啊!我樂意啊!我一個住這大山裡沒人說話。我喜歡一個人扮三個,我還一個人演出過全本《紅樓夢》呢,你咬我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豬上去抱住小姑娘的大腿就要啃,被一個毽子鴛鴦連環踢送向藍天。

    「我看你還有多少張皮!」猴子舉棒躍上高空。

    「等一等!要抓活的!」我毅然上前,攔在了少女的面前。

    「我打前兩個時你怎麼不要活口?」

    「前兩個長得太醜!」

    「閃開!」

    「不,你想打就連為師一起打死吧!」

    猴子在半空中思考了千分之一秒,然後棒上又加了五成力道。

    我抱著小姑娘翻滾出去。我們一路從山頂滾到山腳,又從山腳滾向山頂。

    這一路上我們足足滾了兩個時辰。

    小姑娘看著我打著哈欠:「你究竟要抱著我滾到什麼時候?」

    「現在很危險,我要用身體護住你。」

    「對不起。我是個妖精,我不需要人保護。」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

    「隨你便吧……」

    半個時辰後……

    小姑娘縮成一團,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護住破損的衣裳,默默落淚。

    而我被吊在山洞頂上,下面架著一個巨大的湯鍋。

    「太嗆人了……我討厭做飯……」小姑娘又添了一根柴,頂著濃煙繼續抹眼淚。

    「美麗的女孩,你為什麼要一個人住在這大山裡?」我在空中優雅地蕩漾。

    「要你管!」

    「你在等一個人吧?」

    「沒有!」

    「一定有。」

    「我說了沒有!你是有多八卦?!」

    「一定有的。你瞞不過我那能看穿少女心靈的眼睛。」

    小姑娘開始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你現在的症狀,和我的徒弟們聽到緊箍咒時一模一樣。」

    小姑娘蹦起來:「我求你一件事。」

    「說吧,什麼事我都答應,除了我不樂意答應的。」

    「你把孫悟空頭上的金箍去掉吧。」

    「這事對你很重要嗎?」

    「不……也沒那麼重要……」小姑娘又坐下來。

    「別騙人了,一定很重要吧?」

    「我說了不重要!」

    「很重要吧?」

    「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哦,那就算了。」

    「不可以!」

    「還是很重要嘛!」

    「我……問你一個問題……」小姑娘看著爐火出神。

    「我知道,很多妖精都會問我這個問題。」

    「他們也問你這個問題?」

    「是啊。所有的妖精都會問:『吃你是該先放鹽還是先放油?』而我的答案是:『先放八戒!』」

    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直笑。一般沒有妖精聽了這個笑話不笑的。然後他們就會把這個笑話轉發給綁在旁邊的八戒聽。後來以至於每次我講這個笑話時,綁在一旁的八戒就會很不忿地搶著喊:「先放我!」

    「但是無數妖精問過你這個問題,可你還活著。」

    「是啊,因為問問題的都死了。」

    小姑娘沉默了很久。火光在她的臉上晃動。

    「那麼……我也會死嗎?」

    「所有想摘下孫悟空頭上金箍的人都會死。」

    「其實……我沒有太多的奢望,我也不指望孫悟空重新回到妖族再大鬧天宮,我只是想……」

    「想他能記起你……」

    「沒有……」

    「有的。」

    「沒有!」小姑娘捂著臉,「他是不是能記起我,真的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那你是為了什麼……寧願去死?」

    「我不知道……」小姑娘呆呆地出神,「也許……你說得對……我真的只是為了……他能記得我……」

    「你當年和他很熟嗎?」

    「也不是很熟……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白骨爬出地下,她只是一尊白骨,不記得自己生前是誰。

    在黑暗而漫長的被埋葬的歲月裡,白骨時常做一個夢。夢中有一位英俊的書生,向她伸出手來,迷人地笑。

    白骨想要找到他。

    她在人世間找了很久很久,經歷了無數個世代,無數次愛情,都沒有能找到她夢想中的愛情。

    因為所有人都愛戀她的美貌,發誓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她。但是當她一揭下人皮,露出真面目時,他們立刻撒腿就跑了。

    這讓白骨想起了一個笑話。

    「如果一位窮小子偽裝富家子與女生戀愛被發現了,女生大多會憤而分手,說:『我不能接受騙子!』但如果一位富家子偽裝窮小子與女生戀愛被發現了,女生大多會繼續下去,說:『我愛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家世!』」

    愛情故事中只有被詛咒變成怪物的王子在得到愛情後魔咒消失突然變帥了,然後大家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你讓一個被詛咒變成王子的怪物在得到愛情後魔咒消失突然變醜試試?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

    從天蓬變成豬的某只一定深有感觸。

    但是男人不也一樣嗎?!

    於是白骨決心再也不偽裝自己,她要找到一個就是能愛上這副白骨的人,然後再覆上美麗的人皮,生出血肉,把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

    她又在人世間找了很久很久,經歷了無數個世代,這回一次愛情也沒碰上。

    當然,偶爾也有一些殭屍吸血鬼什麼的會打量她幾眼,然後雙方都狂吐著說:「滾!」

    直到那一天她來到了花果山。

    那隻猴子打量了她一會兒,沒有對她說:「滾!」也沒有嚇得逃跑。

    他說:「你太瘦了,你怎麼做到的?」

    白骨心花怒放:看看什麼叫說話的藝術!

    於是白骨就決心再也不去別處了。

    但猴子並沒有意識到他已經無意中觸動了一個小女生的芳心,因為白骨根本就沒有心。

    猴子繼續忙於他的生活,去龍宮刷裝備,去地府修改服務器數據,把所有人賬號和角色的壽命都改成無限,然後和天庭下來的網管大戰。

    白骨一直默默地跟隨著他,卻從來不表白。

    因為她害怕一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跟著他了。

    一直到猴子去了天宮,白骨還在地上默默地守望。

    猴子後來因為大鬧天宮被判了無期,白骨一直等著,她相信他有一天能重獲自由。

    後來……聽說猴子被放了出來,來到了這裡。白骨心花怒放地去看他,卻發現猴子已經戴上了金箍,完全不記得從前的一切了。

    是真忘了,還是不想記起?

    所以白骨不惜一切也要把金箍拿下來。她要知道猴子是不是真的忘了她。

    我聽完這一切,只有搖搖頭。

    「我不能答應你。因為金箍是佛法給他的烙印,摘不下來的。」

    白骨沉思了很久。

    「那麼……至少讓他走,讓他回花果山,給他自由。」

    「他已經忘記一切。花果山也一片焦土,回去,又有什麼意義?」

    「但往前走,你明知道對於他是死路一條。」

    「怎麼會是死路一條呢?向前走,到了西天,就可以成佛。」

    「成佛對你們來說是功績,但是一個無慾無求、無牽無掛、無愛無恨的佛,和死人又有什麼區別?」

    我想了很久,真沒想出區別來。

    有些事情,一心想成佛的人看不透,反倒是一具無血無肉無心的白骨看得透。

    「要讓孫悟空成佛,是為了給天下的妖精看,連孫悟空都能改造好,那麼任何人都有希望。」

    「就我沒有希望,是嗎?」白骨冷笑。

    這句話裡的辛酸與悲涼,不閱盡無數個世代愛恨離別的人不會懂。

    我無言以對。

    「要猴子回花果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讓他破戒,破不能不逐的大戒。」

    「飲酒?」

    「這算什麼破戒,就算八戒那樣貪污公款,也最多寫份檢查,從牽馬的交通部調到背行李的後勤部了事。」

    「那麼……女色?」白骨開心了。

    「猴子眼睛有X光,所有女人在他眼裡都是白骨,這真悲劇。」

    「那還有什麼辦法?」

    「只有……犯殺戒。」

    「比如……殺隻豬?」

    「殺動物只能罰面壁,不夠逐出師門。」

    「那……殺人?」

    我歎息:「我是出家人,我不能讓他殺人。」

    白骨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的。」她說。

    「什麼?」

    「殺了我。」

    「但你是妖精,殺妖精不犯戒。」

    「這次不會。」白骨說,「我會變成一個真正的人,讓他殺了我。」

    「你怎麼做到?」

    白骨不說話,慢慢走去後洞,取出一個箱子來,箱子裡面套著盒子,盒子中是布包,一重重一層層,彷彿包著她最重要的東西。

    我有些不好的直覺。

    她揭開最後一層錦緞,露出來一顆心。

    一顆人的心臟。

    年頭太久,那心已經暗淡失色。

    「這是我用了許多個年頭、無數人的淚與血塑成的一顆人心。有了這顆心,我就可以真正變成一個人,可以去愛,去感覺。不必再孤獨。」

    「但是你現在……」

    「我一直留著它,準備等找到真愛的那一天,就讓我在他面前,真正地變成一個女人。」白骨輕輕笑著,「現在,那一天到了。」

    我只有沉默。

    白骨將那顆心捧起,輕輕地放入了自己的肋骨之間。

    那顆心開始跳動,它像一個剛醒來的不安的小動物似的瘋狂掙扎,我甚至能聽見它吱吱的叫聲。血開始從心中滲出來,化成血脈,如網四下伸去,攀上骨骼,包裹著它們,化生活肉。

    白骨的樣子開始變得更加可怖,她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之前她可以用法力說話,但現在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正在經歷血肉重生的痛苦的人。這種痛苦和將血肉活生生剝離並無兩樣。她抖動得越來越厲害,身上的血肉急速凝結。直到那一刻,咽喉在骨間長成,我聽到世間最淒厲的長嘯。

    我一直以為我是個有勇氣的人。為了到達西天,我可以犧牲一切。

    但是我想我不敢去經歷這樣的痛苦,只為了做一瞬間的人,只為了之後永滅永寂的死亡。

    嘯聲漸弱,皮膚開始在她身上形成,最後是一頭烏黑長髮。

    白骨頹然倒地,但伏在地上的不再是白骨,而是一個真正的女人。

    她沉睡著,無比動人。這是我在世間見過的最美的女子,這是她當年成為白骨前的本相。

    我不會忍心毀了她,我甚至不能接受任何人毀了她。

    我承認我無法做到沒有感情,如果一個人無情無愛,和佛與殭屍有什麼區別?

    白骨慢慢睜開了眼。

    她虛弱地支撐起身體,來到石前,那上面放著一面鏡子,很多年沒有人照過,蒙滿了蛛網和塵土。

    白骨輕輕拂去鏡上的塵灰,看著自己的容貌,雙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龐。

    她笑起來,兩行淚卻從臉頰落下。

    那笑如女子出嫁前的幸福,那淚卻是要永別所愛的悵惘。

    她慢慢地取出珍藏的胭脂、釵粉與衣裙,那銅妝盒上全是�袑鞢A為這一天,她準備了太多年。

    女子慢慢整理著容妝。我靜靜地不敢出一點聲音。無須催促,我有太多的時間,而她有的卻太少。

    鏡中現出美麗的容顏,她注視良久。終於站起身來:「我們走吧。」

    「你……還可以反悔。」我說。

    「我不會反悔。」她平靜地說。

    我們重新來到了洞外,猴子八戒他們正在找我們。

    猴子看見那女子,愣了一下。

    白骨笑了,她在等待的漫長歲月中,無數個夜裡,夢見過這一幕。她憧憬著這次相見,醜丫頭終於變成了美麗的公主,和她所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她輕輕開口,有太多話想說。但最後,她只能說一句。

    「是我抓了你師父。」

    猴子沒有多說話,舉起了金箍棒。

    「不!」我大喊著。

    但一切都晚了。

    白骨倒下去,頭頂噴濺出血花,她的半個顱骨全碎開了,積累了千年才重塑的美麗容顏一瞬間毀滅。佛說:「紅顏即是白骨,無須心動。」我明白,但我心痛了。佛想得開,我想不開。也許我不適合成佛,也許這世上本並不需要有佛。

    她微笑著,無怨無悔。

    我看著地上的屍體,生死只在一瞬間。片刻前,這血肉曾經問我:「你說,我該戴哪一朵珠花去見他?」

    我仰天無語,許久後,才記起有人用生命要換的東西。

    我說:「猴子,你走吧。」

    猴子問:「你要我去哪裡?」

    「去你來的地方。」

    「五行山下?」

    「你不記得你的故鄉了麼?」

    「在哪兒?」

    「在一個叫花果山的地方……」

    「花果山?在哪裡?」

    花果山已是一片焦土。猴子回去了,什麼也找不到,那裡已不再有人等著他。所有記得那段過往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即將死去。

    西遊,就是拋棄一切,走向終點的過程。

    而我們四個,也終將忘記那一切。因為我們一路苦苦追求的,就是忘卻。

    我聽過一句話:「如果你已經不能再擁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但我現在知道:如果你已經不能再擁有,最好的結果就是忘記。

    我不能告訴猴子真相。不能告訴他那些淋漓的血,絕望的犧牲,那一片廢墟和無盡的荒涼,全來自當年的熱愛與理想。

    我們都回不去了。

    而前路早已注定,路的盡頭,也是一片空曠和無盡的荒涼。

    我突然明白她才是幸福的,因為她那麼執著,拒絕相信命運。

    「猴子,你走吧。你自由了。」

    「那麼,請把我頭上的金箍也摘下來。」

    「我做不到。」我的身體顫抖。

    「這他媽的也叫自由?」猴子冷笑。

    「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我苦笑。

    她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

    女子的身體開始消散,化為飛灰,來得匆忙,去得飄忽。她作為人的生命,只有這一刻。但這短暫的一生中,她卻經歷了痛苦、幸福、深愛、奉獻、犧牲、圓滿。

    她重成為白骨,那才是她。

    猴子望著那白骨,眼神卻驚訝了。

    他彷彿認得。

    猴子慢慢上前,跪下來,注視著。

    「你認識她?」我問。

    猴子搖搖頭:「記不起來了,只是覺得心裡有點堵。」

    我想猴子沒有辦法再解除金箍。記起過去的痛苦會讓他瘋掉。

    他撥開土,將那堆白骨緩緩埋葬,他拿起每一根骨胳,細細地打量,擦拭,然後放入土中,像是在埋藏珍寶。

    或許會有一天,這泥土下會重生出一朵花兒,有著開朗的笑容。

    她已忘卻了一切,是全新的生命。

    那時我們也都已經不在。

    所有的生命,都會重逢於蒼穹之下,大地懷中。

    不過是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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