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 第8章 �C利立浦特遊記 (8)
    Ⅳ第四條僅取得吾皇陛下的口頭允許,當事人昆布斯·弗雷斯特林就準備前往布國,放棄履行良民之職。以此口頭允諾為借口,該當事人背信棄義,意欲前往幫助並教唆布國皇帝,該國皇帝最近還跟吾皇陛下為敵,並公然向陛下宣戰,此事已在前項中提及。

    「還有些別的條文,不過最重要的幾條我已經大致念給你聽了。

    「應當承認,皇帝在針對這宗彈劾案的幾次辯論中,多次表現出了他的寬宏大量,他一再強調你所立下的功勳,想為你竭力減輕罪行。但財政大臣和海軍大將執意要置你於死地,他們預備趁夜火燒你的住所,讓你落個極其痛苦而不體面的死法。陸軍大將提出率兩萬士兵,用毒箭射你的手和臉。他們還計劃秘密地命令你的幾個僕人,讓他們在你的襯衣上和被單上灑上毒汁,你會很快自己抓破皮肉,極慘痛地死掉,這主意陸軍大將也覺得不賴。連日來大多數人都在反對你,但皇帝還在盡量努力為你保命,最後好歹說服了大臣們。

    「皇帝還問內務大臣瑞爾德裡沙怎麼看這件事,他一向自認為是你忠實的朋友,並且也遵照旨意發表了意見。從他的意見看來,你喜歡他還是有道理的。他說你固然罪行重大,但尚存可寬恕之餘地,而寬恕乃一個君王最值稱道的美德,陛下在這方面更是舉世聞名。他說或許尊敬的閣員們會認為他對你有所偏袒,畢竟眾所周知他和你是好友,但他仍要遵照旨意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倘若皇帝保持素來的慈悲為懷,考慮到你的功績,一定會願意饒你一命,下令只弄瞎你的兩隻眼睛就行了。他說依己愚見,這種解決辦法可謂相當公正,舉世都會交口稱頌皇帝的仁慈,有幸為皇帝效勞的閣員們也會贏得辦事公正的美名。至於你,雖然失去了雙眼,但不會影響體力,以後仍然可以為皇帝效勞,另外雙眼看不到危險,反倒可以增加你的勇氣,當初你奪取敵國戰艦時所遭遇的最大困境不就是害怕眼睛被射瞎嗎?以後你依靠大臣們的眼睛就足夠了,就連偉大的君王也不過如此。

    「然而全體閣員堅決反對這個建議。海軍大將博爾戈蘭姆忍不住怒氣沖沖地站起來,說內務大臣竟敢主張保全一個叛國者的性命,這讓人詫異,若從政治的角度考慮,你的功勞只能加重你的罪過:你既然能撒尿撲滅皇后寢宮的大火(他提起時驚駭不已),那麼同樣的,下次你就可能帶來淹沒整座皇宮的洪澇災害;你既然有力氣將敵人的艦隊拖來,那麼你一不稱心,同樣可以將艦隊再弄回去;他還理直氣壯的認定,你骨子裡是個大端派,叛逆總是始於內心再付諸行動——因此他指控你是叛徒,並堅持該將你處死。

    「財政大臣也認為如此,他指出:皇室為維持你的生活開支巨大,財政已非常窘迫,堅持不了多久就養不起你了。剛才內務大臣為徇私情,提出把你眼睛弄瞎,這不但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反而會釀更大的災難。因為經驗告訴我們,把某些家禽弄瞎後,它們會食量大增,快速發胖。神聖的皇帝和閣員們就是你的審判官,憑他們自己的良心,他們完全可以認為你有罪,而這就是把你處死最充分的理由,根本不用拿出什麼法律規定的正式證據。

    「不過皇帝陛下堅決不贊成處死你,他仁慈地說,既然閣員們嫌弄瞎你眼睛的處罰太輕,那麼以後還可以增加其他刑罰嘛。這時你的朋友內務大臣謙恭地要求再次發言,以答覆財政大臣的反對。他說,陛下為了維持你的生活耗資巨大,既然閣下全權處理皇帝的財政,不妨逐漸減少你的定量,那麼這個問題就很容易的解決了。而你吃不飽,就會消瘦昏厥、食不知味,結果不出幾個月你就會枯萎而死,到那時你的體重已大減,屍體腐爛的臭氣的危險就會降低。你一死就派五六千個老百姓花兩三天時間從你身上割肉,用貨車運走遠遠地埋掉,以免傳染瘟疫,只留下你的骨架,作為紀念、供人瞻仰。

    「這樣,虧得內務大臣對你的偉大友誼,問題才得以折衷的解決。陛下命令嚴格保密將你逐漸餓死的計劃,但弄瞎你眼睛的判決卻寫進了彈劾書。大家都同意了,除了海軍大將博爾戈蘭姆,他是皇后的走狗,後者一直唆使他弄死你,你那次運用『無恥而非法』的手段撲滅皇后寢宮的大火,她一直懷恨在心。

    「三天後,你的朋友內務大臣就會奉命到你的住處向你宣讀彈劾書,同時還要向你表明皇帝和閣員們的仁慈和恩典(因為他們只判決弄瞎你的眼睛)。毫無疑問,皇帝認為你會對此感激涕零,低聲下氣地老實接受,為確保刑罰順利執行,將由二十名御醫前來進行手術,到時候會讓你躺在地上,將利箭射入你的眼球。

    「現在請你好好想想該如何應對吧。為避嫌疑,我得趕緊像剛才來時那樣偷偷地溜回去了。」

    這位老爺走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心中茫然一片、疑惑萬分。

    依照這位皇帝和他臣子們的慣例(據說本朝採取的慣例與前朝有很大的差別),每當朝廷做出對某一罪行的殘酷判決(無論是為君王洩憤,還是為寵臣報仇),皇帝總喜歡對全體內閣成員發表演講,展示他的寬大與仁慈,並宣稱,他的這些品質舉世聞名、普天公認。演講很快就會刊行全王國,再沒有比那些歌頌皇帝仁慈的話更讓老百姓害怕的了,因為大家都明白,頌詞越是誇大其詞,刑罰就會越發慘無人道,而受害人也就越冤枉。至於我本人,必須承認,我的出身和教養沒有做朝臣的資格,也不懂明辨是非,因此,我簡直想不出他這麼判決有什麼寬大和恩典可言,反倒覺得(這也許是錯的)這與其說是寬厚倒不如說是苛刻。

    有時,我想乾脆去受審,雖然我不能否認彈劾書上所列的幾項事實,但我總希望他們能對我減輕刑罰。但我這輩子也曾閱讀過不少關於政治案件審判的書籍,發現結果總是由審判官們自以為是地結案了事,在這種緊要關頭,面對如此位高權重的敵人,我不敢走上述這一條充滿危險的路。我也曾一度打算奮起反抗,因為我現在行動自由,那個帝國的全部力量也無法將我制服,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用石塊把京城砸個稀爛。可是,想到我曾向皇帝發過誓,想到他賜給我的恩惠,授予我「那達克」的爵位頭銜,我即刻惶恐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永遠學不會朝臣們那種恩將仇報的品德,只好勸慰自己說,既然如今皇帝對我如此不義,就讓以前那一切應盡的義務也統統拉倒吧。

    最終我作出了一個決定,如果這決定會招來什麼非議,那也不是毫無理由。我承認,倘若我經驗豐富些,閱歷廣泛些,那麼我完全可以既保全雙目,又獲得自由。要知道如果當時我就瞭解君王和大臣們(這是後來我在其他的朝廷裡觀察來的),以及他們如何對待罪輕於我的犯人,我一定甘願接受這樣的便宜刑罰。但由於那時自己年輕氣盛,又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許可,准我去朝見布國的皇帝,我便借此機會趁三天限期還未到,送了一封信給我的朋友內務大臣,說我按照我已得到的許可,決定當天早上就起身前往佈雷夫斯克。不等對方回信,我就來到艦隊停泊的海邊。我抓起一艘大戰艦,拴一根纜繩在船頭,又拔起鐵錨,脫下衣服連同夾在腋下的被子一起塞進船裡。

    然後我拉起船,半走半泅地來到了佈雷夫斯克皇家港口,他們已遣來兩名嚮導帶我前往與國名相同的京城。我把他們托在手上,直走到離城門不到二百碼的地方,先讓他們去通報有關大臣,表明我在此等候皇帝的命令。大約過了個把小時,我得到回復,說皇帝已經率領皇室成員及眾臣前來迎接我了。我又往前走了一百碼。皇帝及其隨從從馬上下來,皇后和貴夫人們也都紛紛下車,都沒有任何擔心受怕的表現。我匍匐在地上親吻了皇帝和皇后的手,告訴皇帝我來踐約了。我說,徵得主子許可前來拜見他這麼一位偉大的君王,真是不勝榮幸,我願意為他效勞,而這與我對自己的君王應盡的職責並不衝突。關於我失寵的事,我隻字沒提,因為當時我還沒有接到正式通知,完全可以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我已經離開了他的勢力範圍,我推測皇帝不會馬上公開那個秘密,但不久我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個朝廷如何款侍我,詳情我不多贅述,總之其規格是和這位偉大君王的慷慨氣度相稱的。我如何被迫裹著被子睡在地上,如何迫切需要一間房子和一張床,這種種困難我也不在話下。

    第八章

    作者幸運地找到了離開佈雷夫斯克島的途徑,經過重重艱難險阻,終於安全返回他的祖國。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